然后这盒被他扔到了一旁。

    “这是养胃的,这个是止痛的……我问了店里,说过敏体质都安全的,”柯米尔揪着心,他看着陆承乾,一定要他依照顺序,一样一样地服下。

    然后,他又把陆承乾一直束着的安全带松解开,把他的座椅慢慢往后放,让他舒适一些,时间的空置有些奇妙。

    方才,是柯米尔一直在说,陆承乾在听,现在是陆承乾一手挡在眼睛上,另一只手,一定要敲一敲柯米尔,柯米尔才肯说一些话出来。

    感觉到衣袖又被扯了扯,柯米尔原本绷着的情绪,像忽然断了,他揉捏眼睛。

    “对不起,我没想到……”柯米尔轻声说。

    原本只是随手的分享,却不想,现在要害得陆承乾在车里,这条大路边上,躺着休息。

    忽然感觉到手腕好像被人牵动,是陆承乾。

    他的声音依然稳,而且安抚心灵。

    “没你的事,”他笑了声,“是我自己好奇,想要尝的。”

    柯米尔忽然笑了下,他笑声里还带着嘲弄,道:“我就想不明白,你说,你吃它干什么。”

    就像,非要选择了他一样。

    “上回学校,老板给的零食,你也不吃,也给我拿了回来。这次,你还直接吃了。就放在那,不更安全吗?”

    就像是,如果不靠近柯米尔,既不需要从陆氏当个司机,跑到了这来,还要忍受胃痛。

    柯米尔自知,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雌性,既没有从君侍大学毕业,更没有做好直接成为人夫的准备。

    就连照顾雄虫,他也不太懂。

    很多时候,他还是任由性子来,而且,还必须使别人迁就。

    如果陆承乾不迁就,他们或许更早一点就能结束,哪怕有了那意外的一夜也是一样。

    他和陆承乾之间,相关联的线,真的很薄,很细,也很脆弱。

    “你试过,我就也想试一试。”陆承乾招了招手,柯米尔凑近上来,陆承乾按了按他的发。

    其实就像柯米尔也会无意识去依赖他、照顾他一样。

    如果真的有一场恋情,需要遮掩在地下,但是对方却又没有任何表示,陆承乾大抵也会坚持不下。

    他尝试着把掩藏在地下的慢慢翻上来,柯米尔无异议。

    他同样也占据着柯米尔的时间,占据了他在家中,或许还在自由的时候,本可以去和好友、家人自在地享乐。

    许多的点滴,都在透过柯米尔的行为,给他回应。

    陆承乾笑了一下,他微微侧了身,看着柯米尔担心的脸,很想说上一句,然而,陆承乾还是止住了。

    他拉开了他们关系的序幕,剩下的,他交给柯米尔,跟随他走。

    “我也有好奇心,你不能剥夺。”

    陆承乾向柯米尔眨了眨眼。

    柯米尔笑了一声,又有点像要哭的样子,终归是没有,他道:“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他说。

    然后,却又想起来,方才陆承乾莫名地脆弱,说他不麻烦。

    “也……也没很烦心,”柯米尔低声纠正。

    陆承乾坐了起来,柯米尔想要上手帮忙,被陆承乾摇手拒绝。

    “好多了。”他说。

    陆承乾的面上,的确没有了刚才那么难受,“还要继续去饭店吗?”陆承乾问,“我们过了约定的时间。”

    预定了,店家就会等待,尤其是陆承乾定的那种席位,也没有说,哪家能大牌到可以让陆承乾去等,偏陆承乾就这么问了。

    “去什么,”柯米尔道:“看见吃的就闹心。”

    同样的东西,他吃了没事,陆承乾却有事,回头又被他硬着,喂了好多药。

    还有,药店怎么会出那么大的药丸,非要把雄虫药完?

    柯米尔屏着气,道:“你随便选,我得先忙一点事情。”

    陆承乾慢慢启动车子。

    他确实还有一点不舒服,不过相比起来刚才突然的痛,只不过是药服下去,带来的些许不适。

    可能放在别的雄虫身上,会成为他们继续柔弱作态,以求取福利与照顾的筹码,但陆承乾已然习惯忍耐。

    这个社会,在他面前,都像是有点格格不入,仿佛,他从未当自己是个享尽了一切性别红利的雄虫。

    柯米尔那边,他正在对着药盒上面的生产厂商,要求投诉,说水丸个头太大,不易吞服,还强烈要求必须把此条直接汇报给厂长。

    看着镜中,陆承乾依然隐约有点不适。

    就像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看见,居然能有人,为了他人的一点小事,而奋不顾身,甚至甘愿去背负坏名声,就生怕伤害到了外人。

    那时候,柯米尔好像也才十六岁,怎么就能为了个同校的、不认识的亚雌,就去和校外的混混打架呢?

    后来莫名夺了校霸的名头,也还不解释,只一副很酷的样子,直到陆承乾去报告了老师,亚雌知晓,慌忙过来解释,同学们对于柯米尔的孤立才中止。

    怎么就会有人,能那样呢?

    陆承乾在心里,不知第几次地问。

    第13章

    他们最终,也没能正经地,去陆承乾经常去的那家饭店吃,而是找了一个柯米尔从战友口中风评还不错的,吃了一点。

    陆承乾胃口不好,柯米尔很饿了,但陆承乾吃得少,他也不太想吃,在陆承乾刚刚一放下筷,他也一样,起身,就去叫来结账。

    很怪异的感觉。

    柯米尔想。

    “您这两样,是套餐,因为正赶上店里活动,凡是夫夫来,可以有优惠。”

    服务员笑看着柯米尔。

    柯米尔僵着手,在对方的注视下,按照给出来的账单数字,准备转账,立刻道:“我们不是夫夫。”

    服务员微愣。

    随即笑道:“未婚的,也没事。”

    柯米尔犹豫。

    陆承乾从后面走来,他看着柯米尔,笑道:“我们aa。”

    服务员头上顶满了问号。

    他目送着柯米尔,和陆承乾离开,看着他们的确很亲密的姿态,道:“难道我真看错了?”

    陆承乾一直到了山上,京西本地所属的一座矮山上,看着临风而望的柯米尔,才察觉他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陆承乾上了前面,搭在他肩上,道。

    柯米尔像有点难过,他道:“我在想,我是不是有点过于做作。”

    他两手撑在身后的栏杆上,矮矮的房屋,在山脚下隐没,又同样被透蓝的天空所吞噬。

    “明明是我提出来的,但是,现在听他那么说,我又不高兴。”

    柯米尔侧目,他望向山外的风。

    “你觉得,哪一样会让你更不高兴?”陆承乾问。

    柯米尔疑惑看他。

    “是默认你身上打上雄虫的标签,还是认为,你和其他的雌虫一样,未来归宿也只是婚姻孩子?”

    “有什么区别?”

    “当然,”陆承乾笑,“你不是很在意前者,但你介意后者。”

    他转过来,看向柯米尔,柯米尔同样在看他。

    他低下头,微微抿了唇,然后,又抬起头来,他道:“我只是不想受人摆布。”

    任是哪一个身份,别人怎么看他,他都无所谓。bbs.fanfan.vip整理

    他真正在意的,只是生死不由己,全都被交付在了别人手中。

    身为军雌,他可以拥有远超出寻常雌性更多的自由,包括社会上的言论,可以晚婚,同样可以趁机把孩子抛给雄主的其他雌侍照顾。

    柯米尔能拥有许多,但是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想要一个自由的自己,不论是生是死,都由自己掌控。

    陆承乾像是对他有些意外,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只是皱眉一瞬,又松开了。

    多了解柯米尔,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对此,他并没有一般雄虫的惊诧,愕然,亦或是反驳,尝试去维护雄虫的地位,要求雌性重新做他们该做的事。

    他仅仅有了一瞬间的平淡,调整好,他又道:“我还以为……”

    柯米尔看他,反倒是他,更加惊讶,道:“你不骂我?”

    陆承乾也愣,道:“这有什么?”

    “离经叛道啊,”柯米尔理所当然地说。

    “很多人这么说我,我朋友,我养父,咱们高中的心理医生,大学……大学就学乖了,没再说出来。”

    柯米尔也是不解,“他们都说我的想法有错,雌虫就该有雌虫样子,可是我就是雌虫,什么叫应该?”

    很久很久,柯米尔就有这样的疑惑。

    他是孤儿,亲见了雄父驱赶雌父出门,又见过雌父死在街边,如果不是遇到了养父,他那时候就想了,要一辈子逃到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自己一个,好好地,独自地,完全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很多事情照旧,按照他的计划发展,比如四年的星外战场,使他积累军功无数,外界自会以为他条件好,眼光高,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他剩下,这样再熬到四十岁,生育能力愈发地变低,他就不会再被别虫所烦扰,那时候,他就滚去任意一所军事学府,教书,当教员,或者退役,做点别的什么。

    每一样都可以很安静,又很安逸。

    不会有别人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