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枯黄的草地被雪所覆盖,浅浅的黄色草茬上面,很快就盖上了一层雪色。

    晶莹的雪含饱了水汽,变得柔软清透,林林总总地,反射着院落里天际的光。

    “你最近是不是吃的有点多了?”

    陆承乾看着书问。

    三年过去,陆承乾已经从最开始连议员职责都不知为何物,开始改变了,他在议员的岗位,如鱼得水。

    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么,唯一增长的就是年纪和阅历。

    陆氏渐渐卸任给旁虫,陆承乾陪伴柯米尔的时间多了起来。

    柯米尔依然是那副样子,只是军衔由中校换为了上校,在恩调任州外后,柯米尔顺理成章地接管了第四军区,和恩一样,成为了目前京都里同上校军衔中,最年轻的军雌。

    他们的婚姻,一如既往不被看好,除了在他们身边的,知道他们的情况,能对感情上深信不疑一些,其他人更多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就是理由不同罢了。

    早一点是“柯米尔那样的军雌,门不当户不对,肯定会变”,“陆氏的总裁?开什么玩笑,只是图个新鲜。”

    到现在,反对声音少了,但依然还有,只是柯米尔和陆承乾也懒得理会,他们本就是独立特行的性格,还是有了婚姻以后,才开始决定为彼此思考。

    “没有,”柯米尔反驳陆承乾的言论。

    “我哪有吃多?都是你,一直不断地搬零食回来。”

    躺在陆承乾的腿上,柯米尔道。

    他把手里的橘子塞了一瓣进陆承乾的嘴里。

    陆承乾咬过,酸甜的,是柯米尔喜欢的味道。

    他眉头不改地咽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柯米尔胃口太好的缘故,陆承乾看见他吃什么,偶尔也要尝几口,日久天长下来,居然也能吃伤那么一两口了。

    实际上,他还是觉得有些发腻。

    陆承乾把躺在他大腿上柯米尔捞起来,柯米尔一脸茫然,任由陆承乾把他扶了起来,然后,道:“干什么啊?”

    就感觉到一直温凉的手从他衣服下摆探进去,柯米尔被凉得打一个哆嗦,他要把陆承乾的手丢出去,没想到,陆承乾在触摸到腹间的柔软以后,轻轻地咦了一声。

    -

    “到底什么事?非要带我来医院!”

    迄今为止,柯米尔讨厌针头的毛病依然没好,远远地看见了医院,他第一反应,就是逃。

    陆承乾早有预料,他道:“再跑,回头我就让你朋友上门来。”

    回忆起朋友那个喜欢看他出糗的混蛋,柯米尔打了个冷战,他道:“你总该告诉我吧?”

    陆承乾也有疑惑,他道:“可能……怀孕吧。”

    后面三个字,陆承乾也不确定。

    “啊?”柯米尔道。

    他皱着眉,道:“我……会怀孕?”

    陆承乾看着呆滞的柯米尔,好笑:“难不成我会?”

    柯米尔道:“不不,只是太久没有,有点不适应了。”

    两个虫相对无言。

    除了几年前他们初次上床,柯米尔担忧过怀孕问题,后来就没在意过,然后,婚后的这几年,他和陆承乾一直也没有在意,搞得一开始兴致勃勃催他们快要一个的轻云也意兴阑珊,别虫问起他什么时候抱小孩子,轻云都摆摆手,说随他们便吧,一个两个,主意大得很,管不了。

    护士从里面走出来,声音里带着喜悦,道:“恭喜您,确实是怀孕了。”

    柯米尔“哦”了一声,他道:“怀孕了,我们是不是能回去……等等?怀孕了!”

    柯米尔下意识道:“谁的?”

    护士脸上的笑僵住,他在这对年轻且有名的夫夫身上来回地看,生怕雄虫下一秒就对雌虫动粗。

    虽然这位年轻的议员还没有在公众面前动过,可是……

    陆承乾淡定,他手压在柯米尔的头发上,盖了一下,道:“你的,对了,怀孕后正常流程都有什么药注意的?”

    护士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给他们递过去。然后,陆承乾把这些东西一一记录下来。

    然而,雌虫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护士心道,怎么还有反过来的家庭?

    别虫都是雌虫好好准备,雄虫出神,这两位……算了,反正也不是他该管的事。

    窗外,大雪渐渐停下,满世界一片莹白。

    秋·生病

    幼小的雄崽在床上高烧,柯米尔守了一整夜,他不断地给发热说胡话的孩子换掉在头顶上的毛巾。

    陆承乾轻手轻脚走进来,他接走了柯米尔手里的毛巾,又去加了新的冰块,然后,对守在旁边的柯米尔说:“去睡会儿吧?”

    “不行,”柯米尔下意识道,他憔悴了许多,因为唯一的孩子在学校里受到的不公平遭遇,尽管他能严厉地惩罚加害者,但还是免不了,他孩子陷入了昏迷。

    雄崽是弱小的,和陆承乾一样,玻璃体质,就连粗心大意的柯米尔,也不得不做了极大功课,在陆承乾参与到政务院愈发繁忙的时候,是他撑起了这个家庭。

    “我和那边请辞了,”陆承乾道。

    “你……那不是你一直想去的地方吗!”柯米尔握紧了陆承乾的手。

    “很多人想去,不少我一个,”陆承乾淡淡地说,他用沾了冰块后,发冷的手,抚着柯米尔因为熬夜帮儿子退烧,而有些无精打采的神情,他道:“家里不能只有你一个,而且,他学校出了这种事,京都校园的风气,也该正一正了。”

    陆承乾眼底闪着狠意。

    从孩童时起,陆承乾就见证过京都校园里的倾轧,只是那时年纪尚幼,他的性别使他从来不会成为受害者,这也导致了他对那时候的关注非常淡漠。

    如果不是孩子在学校里,因为他的立场问题,导致被下了容易发病的食物,儿子也不会受到这个罪。

    “抱歉,是我没照顾好。”柯米尔对陆承乾说。

    “我才是。”陆承乾道。

    “接下来他这个烧退了就没事吧?要是再不行,等一会儿,我再请医生过来,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陆承乾心疼地对柯米尔说。

    柯米尔轻轻点头,一整个夜晚,他真的是倦了。

    陆承乾看着窗外,凄红的枫树叶顺着树干掉落下来,铺展在深秋泛黄的草坪上面,他握着儿子发烫的手,道:“快点醒来吧,我和你雌父,都很担心你。”

    床上,幼小的孩子眼皮微动。

    夏·未来

    “你快一点,天啊,怎么小虫崽都这么麻烦!”

    一位俊逸的雄虫少年在前方奔跑着,他后面是才四岁大,跑步也追不上亚雌弟弟。

    “小陆,你慢点,等等你弟弟。”

    柯米尔把几包零食摆出来,陆承乾看见是零食,愕然,唇角微扬,道:“他要吃的没给他带?”

    柯米尔一脸坦然,“他自己‘忘记’‘提醒’我带,谁种下的恶果,谁自己吃。”

    好吧,带了小儿子磨牙的零食,陆承乾好不容易能找到吃几口的食物,只有大儿子,没有一点属于他的吃的。

    “你就不怕,他没吃的,来抢我的?”陆承乾问。

    雄崽小时候是玻璃胃,和陆承乾一模一样,但长大以后,好像又开始转为肖似他的雌父,上墙揭瓦,无恶不作,听说还成了他们贵族校园里一个新的校霸,算是打破了他们学校只有雌虫当校霸的传统。

    柯米尔眼神一厉,道:“他敢?”

    混蛋小子,每天晚上翻墙出去找野味,这里偷个鸟蛋,那里薅一把能食用的花,吃的比柯米尔还好,小混球回来了都不和他分享。

    陆承乾笑看柯米尔,柯米尔感觉可能心思被他猜了个透,他躲闪,道:“看我干嘛?”

    “就是觉得,变化很大,”陆承乾感慨地说:“一晃十几年就过去了。”

    “是十六年,”柯米尔悠然道。

    他笑着看陆承乾,道:“不还有点事情没有变吗?”

    这个社会不再像一开始陆承乾提出立场后,那样激烈地反对,陆承乾也在最初的激进手段后,采取了更为温和的渗透。

    如果说,有什么没变,大概就是他与柯米尔的关系。

    这么些年,始终如一。

    “也对,”陆承乾点点头,道:“那改天,我们将它变一变?”

    陆承乾的手盖在了柯米尔的手上。

    柯米尔回身,顺着陆承乾的力道,伏过去,亲吻上陆承乾的唇。

    不远处,大儿子又看见了幼崽不宜的画面,下意识盖在了小弟的眼睛上。

    小弟嗫嚅地叫道:“哥……哥,怎么了?父父又咬雄父了?”

    大儿子无力,忍无可忍,道:“雌父!雄父!你们下次能不能避着小弟点,好好的孩子,被你们给带坏了?”

    柯米尔大大方方地揽着陆承乾的肩膀,道:“小子,你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行,自己也找一个去!”

    陆承乾笑意扬起,他道:“你雌父说的不错,反正,你们早该经历。”

    但是没有让才几岁的虫崽一出生,就特么被双亲的狗粮喂大的吧!

    大儿子崩溃,他抱起身边的亚雌弟弟,道:“我带他玩去了,离你们这对无良家伙远点。”

    “那小子忍不了了,”柯米尔勾着陆承乾,笑说:“我欺负了你儿子,是不是得处罚处罚我?”

    陆承乾看他,把柯米尔盯着不好意思,柯米尔道:“怎么了?哪里奇怪吗?”

    陆承乾笑:“我看,你还是可怜可怜你儿子吧,让他一会儿回来,也吃上点东西。”

    免得这一天在外露营,又吃狗粮,又要饿肚子。

    柯米尔无所谓,道:“反正他会找野食,管他呢。”

    呵,嘴上说的爽快,要不是陆承乾看见他在带来的食盒底下,专门装了大儿子喜欢吃的,就真信了他。

    茂密浓郁的树荫底下,蝉鸣声声,蜻蜓飞舞,繁花盛开。

    如同往年一样,鼓噪的夏季,同样装着一对热烈的情人。

    (四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