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五天前,海底下那两团巨大的能量,会有池鱼吗?

    他蹙起眉头,有些担忧。

    项斐回到房间时,才发现手机的屏幕正在亮着,是一个刚刚到达的消息,来自帝王的私密通讯。

    【近来天气炎热,多生烦躁,少将注意身体。114军团等着项斐少将的成功归来。】

    发送时间:两天前。

    114军团是项斐的直属军团,他在年少时从项老先生手中接过114军团,直到现在。

    一个看似慈悲的威胁。

    项斐摩挲了手机的屏幕,看似是帝王的敦敦叮嘱,却让他的心中生出一阵的寒意。

    距离他离开阿贝卡帝国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在急什么?

    项斐叹了一口气,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回复。

    他似乎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池鱼没有出现,或许以后也不会出现,这是好事。

    项斐翻开了笔记本,他打开笔盖,写下今天的记事。在最后,他写下那句深藏在心里的诗句。

    “海洋是数不清的剑和大量的贫乏。

    火焰可以比作愤怒,泉水比作时间,

    蓄水池比作清晰的接纳。

    海洋像盲人那么孤独。

    海洋是我无法破译的古老语言。”1

    ——海洋是我无法破译的古老语言。项斐的笔圈起了这句话,他轻轻地笑起来。在旁边画了一条和之前一样的幼稚的小鱼,在吐着泡泡。

    *

    池鱼始终在做梦。

    如织的梦境和现实交错,一会是他走在人类帝国的街道上,干净的水泥路上人来人往,还有一个女孩在卖花,穿着漂亮的裙子,灿烂地对他笑着,“先生,买一束花送给爱人呀。”

    一会是他在船只上,项斐压低了他的军帽,露出的眉眼深邃,手搭在栏杆上,吹着风在认真听他讲话。他听到什么轻轻地笑了,眼神正对着池鱼,目光温柔。

    真好啊,池鱼在梦里感叹,项斐那样温柔的笑只能在梦里看到了。毕竟可是一个想取走他心脏的坏家伙。

    当他再从蚌壳里面醒过来时,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愈合了一部分,但是深蓝色鱼尾上面的伤口看着还是十分的可怖。

    海里十分的安静,什么都没有。他平日里睡觉的海域再往前面游千米就会有生物在其中徘徊,但是今天什么也没有。只有蜉蝣生物在飘来飘去。

    小章鱼也不见了。

    突然间,池鱼半透明的耳鳍微动,他听见了无数道声波,他们在往同一个地方赶去。遥远的生物早在几天前就往这个方向赶,神不知鬼不觉从海底潜进。谁也觉察不到。

    还似乎有……木仓声?很远的木仓声,若不是池鱼对这道声音敏锐,恐怕他会无视过去。

    这次是暮色之海所有生物对“阿贝卡号”的一次围攻。所有的生物自发性的聚集起来,他们团团围住了这艘不属于暮色之海。

    它们的思想此刻高度一致,先把外面的敌人搞死,再互相你争我斗。

    这也是暮色之海的船只和外来人员有去无回的主要原因,暮色之海的生物,讨厌外来者。

    就算他们活过了前面的海怪袭击,也依旧躲不过这场“大聚会。”

    船上的人类已经被面前的境况骇住了。跟随他们上船的渔民缩在角落里,佝偻的身躯缩成一团,嘴唇抖动,小声念叨着“要完了要完了。”

    他们的面前黑压压一片,无数的生物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相互交缠在一起。

    他们的武器无法做到大规模的驱赶,杀死一批海怪又有一批海怪覆上。

    尸体浮在海面,木仓声一阵接着一阵,数不清开了多少木仓。

    他们也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能够从暮色之海活着出去了。

    就这个情况,要是能活着出去,恐怕几率都不到百分之零点零一。

    不,洛兰开木仓打死一只海怪,他在心里苦笑,活着出去的是天选之子。

    他已经疲惫了,手持续着这个动作,麻木的射击。

    船上自动配置的武器也在不停地开火,但人类永远不可能和大自然抗衡。

    他们的船身逐渐倾斜,更可怕的是,白雾始终没有散去,根本观察不到远处的情况。

    项斐闻到了混在血液中的另一股味道,让他熟悉的厌恶的味道。

    ——混合着腐臭味道的花香。

    他突然想到,二皇子自从袭击出现,就不见了身影。

    项斐的目光冷寒,他换了一把充满子弹的木仓,拿着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恐怕他们除了外患,还有内忧。

    越靠近异香的味道更浓厚,通向实验室的路上有几个研究员陷入昏迷。

    不像是被打伤,项斐蹲下身,他发现这几个人没有外伤,像是自然状态的沉睡。但绝不是沉睡。

    恐怕实验室里那个植株是罪魁祸首。

    要穿过好几个混金属大门,项斐的木仓上膛,他的脚步放缓,面前的已经是最后一道了。

    二皇子沉醉在花香里,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手腕被绷带缠了几圈,还有血迹渗透出来。

    地板上是昏倒在地的研究员。

    外面是不停歇的战火,“阿贝卡号”危在旦夕,里面是失去神智的二皇子。

    手木仓瞄准了二皇子的头颅,他只要扣动扳机,就可以让他葬身在实验室。谁都不会知道真相。

    但随着二皇子的靠近,项斐还是慢慢放下了手木仓。

    “扑通”一声,他把二皇子打晕在地。随后项斐来到从暮色岛带回的植株旁,他本来的打算是让二皇子和他的实验室解析一下里面的成分。

    他再三说明不可以用人血,但是可以用动物血试试。

    没想到二皇子居然用自己的血喂养。是被引诱的还是为了研究现在得不出答案,项斐扣动扳机,“砰”地一声,玻璃瓶的碎片散落一地。

    玻璃碎片映出他冷淡的眉眼,军靴踩在地上,不再刻意控制声音,往外面的甲板走去。

    雾气很浓,几乎五米之外看不见人影。但还是盖不住甲板上浓重的鲜血。

    有些海怪只能在船底下攻击,但是有的却可以伸出长长的触手,像是摆弄玩具一样轻而易举地把人类搅碎。

    还有可以爬上船的海怪,比如鬼面鱼……

    鱼面猴身的怪物在其他生物的帮助下爬上了他们的轮船,鱼面咧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朝着士兵撕咬过去。

    所有人的脸上都现出了绝望的神情。距离海怪围攻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为什么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项斐抬手,他的木仓射中了一个刚刚要把洛兰卷上去的触手。

    洛兰根本没有时间对项斐说感谢,他在惊魂未定中继续抬起酸痛的手臂,一下不能停。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有谁放弃了,他颤抖着松开了手中的武器,放弃抵抗。

    项斐的表情始终冷的像高处山巅上的落雪。

    有一个长满倒刺的触手朝着他的方向滑过来。

    距离他三米,两米……洛兰大吼出声,“少将!”

    但是他躲不开了,腿被鬼面鱼的利爪划到,露出一个大口子。

    项斐安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突然间,有一阵歌声,穿透了浓浓的白雾,飘渺低沉,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所有的海怪僵住了身体,它们陷入了歌声里。而在船上,除了项斐以外的人类,他们在听见歌声的第一时间就昏倒在地。

    项斐握紧了了手中的武器。

    歌声像是神灵落在人间的絮语,空灵悠扬,是人类用言语无法形容的音调。

    他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念着一首庄严神圣的诗歌。

    池鱼隔着浓雾,和项斐遥遥相望。

    项斐的心重重地一跳,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人生中第一次动心……居然是对一条人鱼。

    作者有话要说:  1博尔赫斯《航行日》

    2啊啊啊啊刚才jj抽了,我只能重新写作话。先说声抱歉,高估了我的手速和脑速,我从十二点写到现在的十二点,整整十二个小时呜呜呜想破脑袋也才写了不到八千,回头会再补一章。

    安安,谢谢观看。

    第26章

    池鱼的歌声算是无差别攻击, 人类昏倒在地,海怪温顺地放弃了攻击,悬在项斐上方的那个触手摇摇晃晃地挪到栏杆上, 柔软的不像是刚才要攻击项斐的生物。

    触手慢慢收回, 在歌声里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人鱼的歌声没有停息,飘渺的从天际传来, 温和地抚在项斐的心间。

    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歌声,和……难以忘记的这一天。

    海怪渐渐地如潮水般散去。

    池鱼遥遥看了项斐一眼,军官总体看起来没有缺胳膊少腿,他来的并不晚。

    于是他的尾鳍不经意般翘了翘, 有些开心。在危机解除之后便准备游走了, 回去继续养伤。

    这算是美人鱼救英雄?在童话故事里都是英雄救美,这回变成了美人鱼救军官, 他想。

    毕竟东西还在项斐的手里, 要是他死了再被某个海怪吞吃入腹, 池鱼还要再找一遍“海神之泪。”

    那可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费时费力, 还不如把项斐看在自己的面前。等到什么合适的时机诱哄项斐, 拿到“海神之泪。”

    海怪簇拥着他,池鱼看见了夹在里面的小章鱼, 几乎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