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秋叶落下, 不知不觉在帝国已经入秋了。

    帝国的船只从暮色之海驶来,平安归来。最令人瞩目的便是项斐少将,皇帝亲自为其授章, 两个月过去, 这位曾经是少将,现如今是上将的男人, 仿佛在帝国上层神隐了一样,没有媒体能打探到他的消息。

    现在主流的话题是老皇帝病重,都在猜测下一个皇帝是谁?老皇帝有五个子女,二皇子不慎陨落暮色之海, 剩下的四个继承者各有好坏, 都有各自的拥簇者。

    渔村已经空了,暮色之海从里向外蔓延不明成分的白雾, 覆盖住渔民为生的浅水区, 政府派遣的军队把他们迁移去了另一个地方, 现在渔村除了偶尔回来带一些遗落物品的人类, 几乎没有人再涉足。

    有一个青年从海边往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他蹙着眉, 似乎是第一次走路一样, 很慢地向前走动,直到渐渐适应了才加快脚步。

    银色的头发散落在身后, 被一根海藻绿的带子绑起来, 几缕碎发飘荡在脸颊旁。眼睛倒不那么显眼, 是浅黑色,在阳光的照耀下还会反射出深棕色的光芒,映着无波无澜的瞳孔。

    池鱼走到了渔村,他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道从自己沉睡到醒来的这段时间过去了多久。要找一个可以看时间的东西, 顺便再确认一下,他的长官去哪了。

    身后,浓厚的白雾渐渐散去,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苏醒的海鱼跃出水面,又下潜进海底。一切复苏。

    从干净的街道向外,正好有一个中年男人匆匆打包了剩余的物品向外走,他背着双肩包,看见有一个人影往这里走,他忍不住喊道,“别过来了,这里被封了你知不知道?”

    一看小青年就是从不远处的城市过来取景的,现在海都被封了,还能过来干什么。

    他往青年的身后一看,奇怪,也没有摄像机跟拍。心里正纳闷,那个青年听见了他的话往这里靠近。

    一看,乖乖,中年男人在海边那么多年,看过大大小小的游客或者是其他人过来拍照旅游,但他从来没见过像面前青年这样的相貌的,足以秒杀当众的银色的头发不像是漂染过的,在太阳底下闪着十分自然的颜色,还比他高半头,中年男人需要仰头看着他。

    他白色的衬衫袖子卷起挽到小臂旁,白皙的手臂上青筋微微鼓动,手指纤长而骨节分明。

    此刻,那双完美的手正拿着一朵开的灿烂的小花,指甲掐出一些花汁,手上沾着一些嫩绿,他微微低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中年男人,清凌凌的仿佛微风拂过、月色缓慢流淌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您好,大伯,我想问一下,进城的路怎么走?”

    大伯不禁呆了一下,他问道,“你咋连进城的路都不知道,导航呢?”

    心中油然而生了几分怀疑,面前的这个青年,突然出现在沿海地带的封锁地区,还不知道怎么进城,导航也没用。

    怎么看怎么让人怀疑。

    他的手已经摸上了手机。

    下一秒,池鱼的眼睛突然间现出了隐隐的银色,和大伯的眼睛对视,他扬起唇角对中年男人道,“带我去城里,谢谢。”他礼貌地道谢。

    大伯呆滞地应下,摸向手机的手垂下,随即恢复神智,对池鱼道,“害,你这后生,要是去城里早说,我正好要去城里,你和我一道吧。”

    他往前领路,刚才的那些怀疑不翼而飞,还一路跟这个年轻的后生搭话。

    “怎么来这个渔村来?害,鸟不拉屎的地方,人都走光了,要不是我今天正好回来,你走到城里至少得两个小时。”

    “来找人。”池鱼答。

    “找到了吗?”

    “正要去找。”池鱼笑了一下,“会找到的。”

    项斐离他很远,远的池鱼要费很长时间。

    他的目光遥遥地望向远处,跟着面前的人类搭上了他的顺风车,一辆面包车,六菱宏黑。

    一路颠簸,渔村近海,城里靠海,但暮色之海没能把这座城市的经济带起来,反而城里开了很多旅馆,有很多对暮色之海好奇的年轻人或者过来探险的人,就近栖在酒店里。

    最近萧条了不少,晚霞日落,透出温柔的别样的色彩,映照在墙壁上蔓延的玫瑰花藤上,爬山虎垂下,贴着青色的石板墙。有几个纳凉的人坐在青石板路的两边,就近看着自己的商店,里面买的大多数是当地的特产,但很可惜,池鱼一分钱都没有。

    他什么也买不了。

    让大伯放他到路边,池鱼轻巧地下车,他在车上的角落里放了一颗明亮圆润的黑色珍珠。

    这座城作为养老是很好的,晚风轻抚,池鱼一路走一路看,他想找到一家可以换东西的店铺。

    然后再买一顶帽子,挡住他的脸。

    池鱼皱了皱眉,他无视了一路看过来的目光,炽热的,痴迷的,看呆的……他走进了一家金店。

    人类的语言文字对池鱼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人鱼自有一套语言的转化系统,而且还可以学。和项斐相处的那段时间,人类的高科技也了解了不少。

    至少不是一条土土鱼。

    池鱼弯着唇角,“海神之泪”在召唤他,他要尽快去找他的军官。

    进门之后不像是寻常金店的装饰,大堂明净,两边是黑檀木做的古董架,摆的不是金饰而是其他的小物件,五色斑斓色彩明亮,池鱼一扫过去便知道全是真。

    在这些古董架的后面,才是这家金店的主营,各种各样的金饰衬得空间明堂堂,老板晃荡在摇椅上,穿着一身旗袍盘着发,手腕上的白玉镯子衬得肤色白皙,正慢慢摇着一把扇子,见有客人来了,老板从躺椅上下来,披了一个薄披肩。

    “客人看什么?”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样的青年倒是在城里没有见过,倒像是个外地人。

    面上笑吟吟,她不动声色地扫过池鱼显眼的银色发丝,转而收回视线。“小店什么都有,您想带些纪念品呀什么的也可以看看。”

    池鱼颔首,道,“想问问老板收不收金子。“

    老板一愣,她摆过扇子挡在嘴边,抿唇一笑,“当然是收的了,不知道客人有什么样的金子?”

    她引着池鱼走进内室,专门鉴别的房间。

    池鱼把一块手掌大小的金砖放到桌子上,问老板,“够吗?”

    这是他的那些东西里面最小的一个金砖了。

    *

    池鱼拎了一个黑色的帆布包走出来,这是店里的老板友情赞助的,在池鱼要求用现金支付之后,池鱼给老板打了折,不然店里的现金不够。

    他脚步轻巧,先买了一顶帽子带上,压下引人注目的脸。目光移向电线杆上贴着的广告,【身份证,学生证,找我补办,靠谱!联系电话888888】

    当然,池鱼不知道这是办假证,他现在只是很心动,没有身份证什么都做不了,要去办证。

    正在这时,大屏幕上正播报着新闻,主持人口齿清晰,“项斐上将今日出现在114军团的演习,并对……”

    播放的视频里,他的长官在最前面走着,身后跟着副官和士兵。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最显眼,目光冷淡,胸口的徽章的光芒晃动,金色的流苏挂穗从肩上缀下连到胸口,帽檐压下他深邃的眉眼。

    这是录屏,而真正的上将,此刻正坐在军部的办公室里,座机电话响起,那边是盯着暮色之海附近地区的洛兰。

    “上将,我们的人发现了您要找的人的痕迹,他刚刚去了宛城的金店,老板在他走后给我传了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刹不住,总想让鱼鱼卖点什么东西或者去淘宝贝hhhhhh

    少是少了点了(扭扭捏捏羞涩脸),这不是期末了吗,再多也写不出来了,理不直气也壮,嘿嘿。安安,明天见

    第37章

    池鱼正去了手机专卖店, 笑容殷勤的小哥帮他挑着手机,他不感什么兴趣地略过,随意指了一个手机, “这个。”

    “不再看看了吗?”小哥指了另一款, 他的笑容诚恳,“这个体验感比起另一款更好, 配置也会更高一些,而且两款的价格差不多,我还是推荐您这一款的。”

    池鱼随意点了点头,“那就这个吧。”因为他发现小哥指的另一款手机的开屏动画是美鱼摆尾, 随着黑夜散去, 蓝色的大海现出屏幕,海浪翻滚, 一个漂亮的红色小鱼跳出来, 冲着屏幕吐了几个泡泡, 然后鱼影消失。白色的手机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很炫酷的光, 池鱼心动了。

    小哥正在给填写单子, 店里人很多, 池鱼避开人群,他在柱子边站定, 耳边却突然有一个声音, “池—鱼。”

    传来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缓慢流淌的音乐声, 男人压低了声音,他一字一句地喊道,“池、鱼。” 声音低哑而有磁性,仿佛已经喊了无数次,

    再嘈杂的声音都没能掩饰池鱼听见的这个声音, 池鱼压了压帽檐,他眉毛一挑,疑惑道,“项斐?”

    池鱼没有幻听,但当他尝试着传递自己的声音时,却听不见回音了。

    项斐身上带着他赠给他的小海螺,但是只能在海上发挥效果,回到陆地上和普通的海螺没有什么两样。

    池鱼迟疑了一下,他再次轻声喊道,“长官?”

    还是没有人应答,他的眼帘轻轻垂下,小哥包装好了手机,在另一边喊他。

    那边的项斐摩挲着表面光滑闪亮的小海螺。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闪出一道细碎的亮光,下属在通讯页面发过来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个人的眼睛隐在帽子下,露出形状优美的下颚,嘴唇殷红,白皙的指尖点在小哥包装好的礼品袋上。项斐只一眼看过去,他身上的血液仿佛停住流动,心脏的鼓噪声一下又一下,砰击着耳膜。

    是池鱼,这张照片一看就是池鱼。

    他近乎贪婪的描绘手机屏幕上的人,手指轻轻地从他的头顶摩挲往下,仿佛这样就能真切的感受到池鱼的温度。

    他等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等来了他的伴侣,想到这里,项斐只想一刻也不停息、快马加鞭地赶过去。

    想触碰他的鱼尾,想亲吻他的唇瓣,想牵着他的手,项斐想的快疯了。

    项斐的目光沉沉,他沉吟片刻,通过加密频道打通了内线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喑哑的女声,她“喂”了一声,仅凭她那低沉沙哑的声音,辨别不出来年龄大小。

    那边的女人道,“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上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两个之间的合作了。”

    她说,“我都把我们家宝贝放在宛城那么长时间了,你也不让她回来。”

    项斐的手指点在桌子上,他想到什么,对对面的女人道,“可以让徐许回来了,大公主。”

    “怎么,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大公主感兴趣地问,她斜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十分悠闲。

    她的对面有一个相框,立在小小的茶几上,是一对贴面吻在一起的女生,一个面孔是对面的大公主,还有一个,便是项斐口中的徐许,宛城金店,池鱼遇见的老板娘。

    “找到了。”项斐翘了翘唇角,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的好心情,“所以,你该动手了。”

    大公主:“那么,祝我们成功。”

    房间里黑胶唱片的音乐声像一条小河缓慢地流动,项斐的身影一半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一半被遮在窗帘挡下的阴暗处,眼睛垂下掩盖住里面的层层思绪,右眼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像是即将飞走的蝴蝶,飞到千里之外的宛城,亲吻人鱼的指尖。

    他说,“我要为他戴上胜利的冠冕。”

    池鱼在暮色之海中便是被尊敬的王,那么来到他的国家,尽管池鱼不介意,但是项斐依旧要把池鱼奉上权力的高位,辅以鲜花,尊敬和爱意。

    他把这张传过来的照片和其他的照片一起,放进了加密的相册里面。

    项斐怀念地翻过相册里面的第一张,那是一张模糊的“自拍照。”是他回到帝国之后,在某一天翻看手机的相册,找到了这张,应该是池鱼不小心按到了屏幕,抓下了这张照片。

    池鱼身后的背景是暮色岛的海边,他的脸在屏幕上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银色的眼睛弯起,像是夜晚悬挂的上弦月,似乎在透过屏幕看另一边的人。

    项斐也笑起来。

    *

    池鱼买了手机,顺便附赠了电话卡,这些东西现在临时对他来说够用的。

    有谁在跟着他,池鱼拐进一个巷子,青石板路走起来没有声音,明灯亮起,在路的两边,工作了一天回家的成年人渐渐多起来,混杂在人群中的那个人,看起来毫无目的地在闲逛,但是池鱼走到哪里,他始终距离池鱼不到半条街的距离,偶尔鬼鬼祟祟地举起手机。

    ——这么远,能拍到什么?

    池鱼疑惑,他的脚步一拐,又钻进了另一个小道。

    跟着的人犹豫片刻,咬咬牙顿了下脚立刻跟着过去。

    然而当他走到那个偏僻的小道时,人却不见了。他赶紧往前走了几步,可是小巷里面空空如也,除了他还有在远处的大狼狗,什么都没有。

    跟踪的人背后突然窜起一阵冷汗,正在这个时候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