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有一瞬间蔓延着无声无息的硝烟味。

    简昌佳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被陆星妄给压制住了的错觉,为了找回气场,他扯开嗓子:“我是他哥,我凭什么不能拿他手机?”

    哼哼,这下这小子怕了吧。

    谁知,简昌佳等来却是质疑:“我凭什么相信你。”

    简昌佳一哽:“劳资他妈的还能是个假的不成?”

    陆星妄仿佛达到目的一般,慢条斯理道:“那你让他接电话。”

    简昌佳此刻已经被激将法给刺激到了,势必要证明自己绝对不可能不如这个小子,于是跨步抱着被子回到了房间,打开了门后对将手机递给简昧:“喏,你电话,跟他说吧,我是谁。”

    简昧睡的迷迷糊糊的,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有亮着的通话中页面,本来还有点困的精神一下子就抖擞了,他连忙揉了揉眼睛,拿过手机贴着脸,轻声:“喂”

    陆星妄听他的声音还算稳定,便应着:【没事了?】

    “没事没事了。”简昧意识到陆星妄在说什么后,连忙解释了一通,感觉到落在身上强烈的视线,他抬头对上简昌佳的目光后,又解释说:“喔对,刚刚接电话的人是我哥哥,没别人。”

    ?

    简昌佳的头上冒出了问号。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自家弟弟现在像是在给对象解释自己没外遇一样?

    陆星妄应了一声:【知道了】

    【那你休息吧】发完这句后,就像是还没忘记有人在一半,陆星妄又轻飘飘的补了一句:“替我像你哥哥问好。”

    简昧应着,这才挂了电话。

    结果电话刚挂掉,就看到简昌佳双手抱臂,带着些审度的望着自己,其目光之凌厉,仿佛即将要拷打什么犯人一般。

    简昧怂了,抱着被子看他:“哥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简昌佳询问:“他是谁?”

    “是,是我朋友。”

    “哪里的朋友?班上的,还是医院的?”

    简昧有些犹豫,而他这么犹豫简昌佳就懂了,当即骂道:“你别告诉我哪个都不是,是网友?怎么不说话了还真是网友不成?简昧你真的是个猪脑子吗,面都没见过你跟个网友聊那么热切做什么,你不怕被骗吗?!”

    简昧被吼的畏畏缩缩,小声反驳道:“可他没有骗过我啊。”

    简昌佳差点被气的原地爆炸,干脆在他旁边坐下,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和父母平时对于简昧过于疏忽,才导致他现在的思想过于单纯,于是他决定好好的跟简昧讲一讲道理。

    “这不是骗不骗的问题,简昧你交朋友我懒得管你,但你要交一些靠得住的朋友才可以懂吗?”

    简昧居然认真回答:“他靠的住,他教我写题。”

    简昌佳深呼一口气说:“…那也就是学习而已,现实你遇到困难了他能帮到你吗?”

    “能的。”简昧软声说:“我迷路的时候是他看地图帮我找到的路,让我下山的。”

    简昌佳没想到大壮还有这能耐,心头一哽,只好从另一个地方下手:“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别有用心才帮你,口蜜腹剑的人可多了去了,不是所有看似帮你的人都是真心在为你好的,你能分辨出来吗?”

    “我能。”简昧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听到这个问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接着抬头看着简昌佳,然后露出个笑容来:“这不就跟哥哥一样吗?”

    简昌佳愣住,没想到这火会烧到自己的身上来。

    然而简昧的圆溜溜的眼睛却依旧认真的望着他,含着点温柔:“哥哥从来都不口蜜腹剑,看起来凶凶的,但跟我说这些,就在真心为我好。”

    外面的雨依旧下的很大,敲击在窗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人说话的声音就会因此显得有些小,但在房间内却又异常的清晰,简昌佳原本气势汹汹的人像是被按了什么按钮一般泄了气,他走过去火速按下了关灯的按钮,然后摸着黑在屋里打地铺。

    简昧坐在床边看他:“哥,你怎么关灯了,能看得清吗?”

    “我想关就关,你管不着。”

    “哦”

    简昧想下床帮忙:“你一个人铺累不累,我来帮你,或者要不你来床上睡觉吧,我去地上睡。”

    简昌佳动作一顿,恶狠狠的回头:“你给我老实在床上待着听到了吗,要是敢下来给我添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简昧畏缩了一下,老实的回到床上了。

    房间里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简昌佳也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就在他以为能消停一会的时候,床上又弱弱的冒出声音来:“哥……”

    简昌佳没好气:“烦不烦,又干嘛?”

    “晚安。”

    他轻声说

    简昌佳没说话了,翻了个身不再面对床上的人,这世间如果真的有一物降一物的说法,那么这辈子他最不愿意的可能就是跟他弟打交道了,就算在一个房间睡,他也不可能会过多的理会简昧。

    ……

    片刻后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原本盖好的被子被掀到一旁,熟睡的简落睡的四仰八叉,冰凉的雨夜,身上被子都不盖。

    简昌佳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气的咬牙切齿。

    瞪了半天床上的人都没有反应,无法,他只好气呼呼的起身给将被子拽过来替简昧盖上,然而刚回到自己的床边,床都没捂热乎呢,那边熟睡的简昧又翻了个身,这一下当然是又将腿伸出来,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的睡。

    “……”

    算了,不管他。

    简昌佳闭上眼睛准备睡觉,还没有过半分钟呢,决定好不管他的人气急败坏的坐起身,大步走到床边把被子拽过来给简昧盖好,接下来就像是在跟自己这熊孩子弟弟斗智斗勇一般,简昌佳干脆就在床边半躺着,时时刻刻的准备制服不老实的简昧。

    但奇怪的是,就像是知道床边似乎有人正盯着一般,睡梦中的人又真的老实了很多,简昧睡觉除了会踢被子的坏毛病以外倒是一直都蛮乖,轻轻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可能晚上真的被吓到了,睡梦中也不是很安稳,清秀的眉头皱着,不时的会梦魇几句。

    简昌佳一时来了好奇心,凑近了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离得近了,就听到了简昧轻声的低喃,有些模糊,但是仔细辨认的话还是可以听清的轻唤声:“哥…”

    他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但是看起来很伤心。

    梦魇让人睡的不够安稳,那轻轻的呼唤声像是一滴水落在心房,让人平静的心泛起波澜。

    简昌佳戳了抽他的眉头:“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眼前的孩子,忽然回忆起好多年前的事情,其实他自幼就讨厌简昧,不止因为楼梯的事情,而是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厌恶简昧了,讨厌这个孩子的出现夺走了父母的关爱,讨厌明明都是爸妈的孩子,但父母永远挂在嘴边的都是简昧,也讨厌因为他成了哥哥,就要什么都让着弟弟。

    凭什么因为他是哥哥,就要承认这个家人,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就要求他必须要包容这个,从天而降,抢走他一切的弟弟。

    “离我远一点。”

    这是他最常对简昧说的话。

    事情的缓和是在简昧五岁的那年,也是因为这样的雨夜,学校忽然宣布暂时停课,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家里的保姆在保姆房休息,走上楼去简昧的房间,却没找到人,就在他以为简昧丢了的时候,衣柜发出了轻微的声响,然后

    他看到

    自家这个愚蠢的弟弟探出个脑袋,然后也是用这样可怜又委屈的声音喊他:“哥…”

    因为太害怕了,床很大,屋子里太空了,所以躲进了衣柜里面,他看到衣柜里面还有简昧自己给自己铺好的,非常简易的小床,枕头就是他自己的玩具熊。

    他当时觉得很好笑:“你有床不睡在这干嘛?”

    当时简昧的回答他至今都忘不了,那直到自己腰高的孩子用一种很开心的语气说:“柜子里也是我的铺的床,这是秘密基地,怪兽来了就没法抓走我。”

    简昧钻进去示范给他看,那个在他眼里总是备受着宠爱,好像什么都不缺的孩子在热情的试图与他分享:“哥哥要进来试试吗?”

    ……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没那么讨厌简昧了,一刻的心软就是一辈子的心软,不管有多少个理由可以厌恶这个弟弟,他都得承认,在心里,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喜欢简昧不是吗。

    第二天

    雨后的小乡村空气十分的清新

    等大中午的时候,老爷子就背上药框,说是要趁着这雨后去山上转悠转悠采些药回来,马上要冬季了,有些草药就是要趁着这秋季里采最后一波,简昧也背着小药框跟在后面走路,虽然他体力从小就不好,但好在为了采集草药,这一路上都走的很慢,走的时候,爷爷也会顺带在原地教他们手法。

    采药看起来简单,实际上需要很多手法和经验,一颗草药的质量与它的完成度有重要的关系,只有草药本身足够完整,才能够发挥出更好的药效来。

    一边走的时候,老爷子会一边教导与他们说话:“像这样的草药,是不能挖的,因为旁边的这个蘑菇是有毒性的,虽然这根草药没毒,但也会被蘑菇的毒性影响到。”

    “还有这种。”老爷子当中医一辈子,总是尽心尽力的想把一些东西流传给小辈们:“这样的草药要特别注意保护根茎,不能直接用铲子,要戴着手套把土挖出来,因为它的药性只在根部。”

    简昧在旁边听的可认真。

    而简昌佳对医并不感兴趣,只充当一个背框的工具人而已。

    一路上简昧一反常态,很积极的询问老爷子各种草药的作用以及采纳收集的方法,他的脑袋并不是很聪明,很多事情记不住就会记在把手机的录音功能开着,这样回去也可以摘记。

    简昌佳早就想问:“你这是什么牌子的手机?”

    简昧老实巴交的说:“不知道,是爷爷在山上捡的。”

    “山上捡的?”简昌佳发出了疑惑:“你都录音一上午了,电量什么的够用吗?”

    简昧点点头说:“够的,还有很多。”

    简昌佳不信,凑过来看他的屏幕,发现在电量那里居然真是几乎满格,这手机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能续航!而且这个手机的牌子也是闻所未闻,压根就是市面上没见过的,他说:“山寨机?”

    做工精致,功能强大的机器直接被盖上了山寨机的标签。

    简昧倒也没所谓:“不知道喔,我觉得还蛮好用的。”

    简昌佳真心的对爷爷说:“爷爷捡到的这个手机功能还真没的说。”

    正好走到半山腰了,老爷子便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山阶说:“就是在那个台阶捡到的,你们说奇不奇怪,那天天气好的很,不少人上山采药耕田,那条路也是必经路,但是我去的时候啊,这个手机盒子就在那里,好像被放了很久的模样。”

    简昧轻声说:“它是在等爷爷吗?”

    老爷子乐呵呵的说:“那还不是成精了,这是神赐给的礼物?”

    简昧跟着笑。

    到了半山腰里侧,他想去公厕上个厕所,老爷子就和简昌佳在凉亭吃来时自制的便当,简昧自己去不远处的厕所,这里虽然是公厕但是公共卫生做的很好,他出来的时候就在外面的洗手台认真的洗手,顺便洗洗脸,正洗着,身后传来声音:“简昧?”

    这声音给简昧叫的浑身一震,一转身,果然对上了熟悉的面孔。

    程钰惊奇:“真的是你啊。”

    简昧也觉得很奇怪:“课代表,你怎么在这?”

    “哦,我们家出来秋游啊。”程钰说:“听说这座山的风景不错,这不国庆在家里也没事吗,就出来玩,没想到遇到你了。”

    简昧点点头:“好有缘分哦。”

    程钰微笑:“对啊。”

    他才不会说,是在学校偷听到简昧放假要回老家,打听到地方了后,他就想办法过来碰一碰运气,这山上刚好有间旅馆,昨天他就到了,今天看天晴了就到山里闲逛,没想到运气真好。

    前几次他的方法用错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而导致了简昧对自己的疏离,在学校里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缓和关系,今年已经初二了,如果不能和简昧在剩余这一年多处好关系,那不是放任这么好的资源流失掉了吗,这次他决定更换作战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