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他穿的是萧远叙的衣服,尺寸不符,看着束手束脚的,现在颇叫人眼前一亮。

    导购朝萧远叙说:“这是您男朋友吗?长得和明星一样,可以来当代言人了。”

    萧远叙随口否认道:“不是,他是我弟弟。”

    “上回我见到过您母亲,弟弟是第一次来这边吧?一家人相貌都很好。”

    导购说完,推荐了几套穿搭,萧远叙表示一套套试过去太麻烦,让人包起来就行。

    有顾客注意到了路采,频频投来视线,路采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导购热情地打扮着他,除了衣服,还添上各种配饰。

    “萧总,您觉得怎么样?”导购问。

    感觉到萧远叙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路采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揪着衣摆僵硬地杵着。

    萧远叙弯起眼睛:“哪天来当代言人吧。”

    路采认为,萧远叙一定察觉到了自己的无助,但是没有要解围的意思,反而在笑着看戏。

    这是在趁机报复吧?他推测,昨晚跳了泳池,今早端了厨房,这时候见自己被摆弄,估计心里爽翻了。

    从这家店出来之后,有个小姑娘跑过来,问路采能不能加好友。

    路采活似山顶洞人,向身旁的男人求助:“好友是什么?”

    萧远叙没与他仔细解释,和小姑娘道:“不好意思,我们家管得比较严,不让他玩手机。”

    小姑娘同情地看着路采:“这样啊,肯定还在备战高考吧?”

    路采是货真价实的义务教育漏网之鱼,低声道:“高考是什么?我没读过书呀?”

    没等他讨得答案,小姑娘兴奋道:“你是萧远叙吧?哎,我刚才没一下子认出你!”

    萧远叙对这类反应见惯不怪,礼貌又疏离地应付后,带路采去了下一家店。

    路采走不了太多路,一累就维持不了正常的走姿,进店后就腿软地坐下不肯动了。

    之后再去买锅碗瓢盆,他无意找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电动轮椅。

    他在轮椅前面徘徊了一会,去拉萧远叙的衣角:“我可以坐那个吗?”

    萧远叙被董哥交代过,抽空多带带路采,也就是说要教路采当个正常人,自然不会同意这个请求。

    然而两个人已经三言两语地混熟了,路采以前常常撒娇,这时候没了戒备,不自禁缠了一会。

    “可是我腿疼呀。”他卖可怜,“你摸摸看,两条腿开始抖了。”

    萧远叙愣了下,道:“不要随便给别人摸。”

    路采不懂其中道理,满心想要坐轮椅:“只给你摸也不行吗?”

    萧远叙往他手里塞了两瓶酱油,教育道:“不行,给谁摸都不行,摸哪里都不行。”

    “为什么啊?我的腿又不扎手……”

    “就是不想摸。”萧远叙觉得头疼,“弟弟,我未来男朋友会吃醋的。”

    路采抱着酱油瓶,懵懂道:“好吧。”

    最后他俩去了炸鸡店,路采很喜欢油炸食品的味道,心情极好地吃了半桶下肚,这个被再三拒绝的小插曲也便掀过去了。

    回到萧远叙家里,萧远叙忽然道:“忘记买手机了。”

    “我不用手机的,不是很会用。”路采表示没事。

    在自己带的手机被偷走之前,他只会摸索着打电话,并且这还是看了侍卫的操作,自己并没实际做过。

    萧远叙道:“最近几天要抓紧学会才行,不然之后会很麻烦。”

    他这里有用过的手机,去年的款式,保存得极好,和新的没什么两样。

    没有插卡但是连上了家里的无线网络,能够让路采适应最基础的几样功能。

    指导着注册好社交软件后,路采添加了萧远叙的好友,再缓慢地用手写输入写上了备注。

    他没有想看的,也没有想玩的,被教了斗地主的规则,再拉上夏泽一起在网上打牌。

    少年对这些东西上手很快,又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很快没了抵触,到后来反而是他不肯结束游戏。

    “欢乐豆都没了,明天再说。”

    萧远叙讲完,神清气爽地打出一副炸弹,断了另外两人的后路。

    他是地主,而路采和夏泽是队友,被地主打得落花流水。

    夏泽咬牙切齿:[和你合作真是太愉快了!]

    路采被打得心服口服,不由地真情流露:[我想和萧远叙一队。]

    夏泽:[我还没抛下你,你反倒嫌我菜?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啊??]

    这局结束,路采又加了夏泽的好友,依旧用手写输入来备注。

    写完,他好奇:“萧总,你给我写的是什么?”

    萧远叙刚改完路采的备注,听他这么问,躲闪地想要把手机盖在桌上。

    但是路采眼疾手快,看清楚了自己刚刚被改成了[送财童子]。

    路采:“这是什么?”

    萧远叙转移话题:“那你给我写的是什么?”

    路采炫耀道:“救命恩人!”

    萧远叙觉得这备注有些夸张,沉默片刻,说:“谢谢,听上去感觉积了不少德。”

    电视机难得开启,正播放春节的祝福,在偌大的别墅里能有回声。

    即便是两个人待着,也显得有些寂寞,不知道萧远叙之前是什么滋味。

    路采最害怕孤独,正是如此,所以从海里溜了出来。在这方面,他觉得萧远叙比自己更像美人鱼。

    路采胡思乱想了一会,屈起双腿陷在沙发里,下巴抵在膝盖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小腿肚。

    “阖家团圆。”他念着电视里的词语,想到萧远叙的家人也该回来了,自己这个外人夹在里面不太合适。

    他又道:“你们吃年夜饭的时候,我可以去吃炸鸡。”

    萧远叙也看向电视屏幕,男女老少喜气洋洋地挤在一桌,亲戚们互相敬酒。

    “没有那么多人,只有我和你。”萧远叙道,“我们一起去吃炸鸡i吧。”

    路采惊讶了下,道:“以前你也是一个人过年?”

    萧远叙道:“对啊,你是和哥哥一起过么?”

    “这是我第一次过节。”路采道,“我那边没那么多讲究,不过在我生日的时候,哥哥会带礼物回来。”

    提到这个,路采神色黯然:“可是从我十六岁开始,他没再回来过了。”

    萧远叙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伸手揉了揉路采的脑袋。

    少年的发丝细软凉滑,触感如上等绸缎,还散发着洗发露的香气。

    路采愣了愣,随即心里一惊。

    ……说好的给谁摸都不行,摸哪里都不行呢?

    他有种掰回一城的得意,想着,哥哥,我未来男朋友也会吃醋的!

    第5章

    尽管路采不谙世事,生活常识接近于零,可学习能力极强。

    前一天他捧着手机倍感眼花缭乱,过两天就能熟练地打字玩游戏。不仅如此,他还学会了用洗衣机、咖啡机和烤箱。

    董哥向萧远叙打电话,打听两人相处得怎么样,再问路采有没有惹事。

    “如果惹了,早让你带走了。”萧远叙道,“你放心回家过年。”

    路采在找吐司的保质期,听到了一耳朵,敏锐道:“董哥怎么不把我往好处想?”

    明明之前小心翼翼,在萧远叙面前如等待惩罚的小孩,眨眼间变得和好朋友一样,毫不遮掩地袒露真实情绪。

    这教萧远叙有些晃神,不禁感叹路采的确还小。

    他身边人人处心积虑,谁也不能完全信任谁。而少年的亲近总是来得很轻易,交集多了就不自觉没了隔阂,投来的眼神总是纯净又清澈。

    “我这两天是没闯过祸呀。”路采见萧远叙没应声,补充道。

    萧远叙问:“你需要被表扬一下吗?”

    路采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别人夸。”

    他确认这袋吐司没过保质期,随即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到花园里,把手里的面包掰成一小块。

    面包在指尖搓成碎屑,细细地洒在脚下,半晌后有雀鸟直接落在身前。

    神奇的是,那些小鸟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飞走,却完全不堤防路采,叽叽喳喳地吵闹了一阵。

    路采托着脸,好奇道:“你们吃不吃鱼啊?”

    鸟儿被投喂得心满意足,正张开翅膀梳理羽毛。在他开口之后,它们若有所思地左右晃了晃脑袋。

    仿佛是要回答他的问题,毛茸茸的小东西们轻啄了下他的脚腕。

    路采娇生惯养,被宠得非常怕疼,见状立马躲闪了下,不和它们玩了。

    一片吐司喂了半片吃了半片,他注意到萧远叙去花盆浇水,便新奇地观察了好一会。

    萧远叙挺拔高挑,留给路采一个轮廓完美的侧脸。

    而路采对异族很有兴趣,从他光洁的额头看到英气的鼻梁,再仔细瞧着那双生来多情的桃花眼。

    冬天的清晨到底是冷的,路采在外面没待很久,眼睫被露水打湿,冷白的皮肤在雾气里被衬得有几分透明感。

    萧远叙察觉到有人在打量,顺着直觉往前面一看,就看到少年秀丽精致的脸庞。

    路采发现自己偷看又被逮个正着,也不害羞了,笑着搭话:“这是蒜苗吧!”

    萧远叙低头一看,解释:“这是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