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老了退休了, 会缩一截的。”

    散会时临近四点半,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

    池承宣被经纪人叫去了培训部,与新的一批练习生们交流和打气。

    董哥忙着做合同,路采和其他明星又不熟,于是一个人去了会议室旁边的茶水间, 想要倒杯饮料喝。

    与此同时,那里有几个公司高层在谈话。

    别的艺人有眼力见,个个没往茶水间去。而美人鱼意识到的时候,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

    路采看着眼前这一圈西装革履的人,有些怯场和尴尬。

    这里面他只认识萧远叙和副总,其他的连人名和职位都说不上来。

    “你来找谁?”陌生的男人语气严肃。

    路采被问得一噎,正想要退出去,再因另一道声音顿在原地。

    萧远叙接话:“我让他来的,小路,在旁边喝点饮料坐一会。”

    “好的。”路采怯生生地迈进了另一只脚。

    这场对话并不敏感,不需要避讳艺人,但因为路采的出现,没有多聊也便匆匆收场。

    少年全程干坐着,没有去拿饮料。

    等他们离开后,萧远叙道:“要不要喝牛奶?”

    路采问:“这里有吗?”

    萧远叙道:“我办公室里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路采转了下琥珀色的眼珠子,看男人刷过最高权限的卡,再摁了顶楼的楼梯键。

    彼此互不吭声,气氛太安静了。

    应该找点轻松的话题聊聊,但昨天刚被告过白,现在装作没事人,貌似不太合适。

    路采盘算完,又郁闷地想,可萧远叙也没什么变化啊?

    表露爱意的人是他,为此着急的人、先有动静的人也该是他呀。

    过了一小会,路采没等到萧远叙主动搭话,沉不住气地率先开了口。

    他道:“我记得你之前不喝牛奶的,怎么突然买起来了?”

    萧远叙道:“前几天我一个人逛超市,下意识把它放购物车里了,只记得你经常喝,都忘了你不在家里。”

    这语气不紧不慢,路采感觉更忐忑的一方居然是自己。

    路采道:“那你可以放回去。”

    萧远叙道:“总能给你的,现在不就有个机会?”

    “要是没有机会怎么办?”

    “那就我自己喝了。”

    “喔。”路采干巴巴地应着。

    他抬眼去瞧电梯门上的两道倒影,自己比萧远叙矮了半个头,一歪脑袋可以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萧远叙道:“你是不是要和池承宣吃饭?”

    “是啊,怎么啦?”

    “没什么。”萧远叙垂下眼睫,“注意别被狗仔拍到,再上一次热搜的话,你俩关系撇不干净。”

    路采道:“你好像对阿承有意见。”

    萧远叙否认:“他一个二十岁没到的小孩,我能对他有什么意见?”

    路采道:“你还对另一个二十岁没到的小孩有意思呢!”

    心直口快地说完,他脸颊发烫,立即撇开头去。

    他试图遮掩自己的反应,但光亮的电梯门出卖了他,将他清清楚楚地映在上面。

    萧远叙笑了下,道:“要说有意见,也是因为另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小孩。”

    “这怎么能怪我头上?”

    “不,这该怪我。”萧远叙淡淡道,“太想让你跟我一起走了。”

    路采噎住了,根本招架不住,甚至默默地想放池承宣鸽子。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一整层空间非常清净,最外侧是一间等候区,往里的几间办公室归助理和秘书使用,萧远叙的靠在最里边。

    路采第一次来这里,屋内不仅有办公和会客的地方,隐蔽处还有扇暗门,一推开是带着浴室的迷你卧室。

    里面开着空调,床上的被褥没有折好。

    “刚在这里睡过午觉。”萧远叙道。

    路采道:“难得见你会在公司里休息。”

    他住在萧家时,听保姆聊过,除了加班到深夜实在太累,萧远叙会在公司里睡觉,平时即便是想要午休,也会回到家里。

    萧远叙道:“牛奶在小冰箱里,你自己去拿吧。”

    路采找了下冰箱在哪儿,随即踱步过去,轻轻松松地拉开门。

    看清内部情景的时候,他惊喜地倒吸了一口气。

    自己在娃娃机前看中的那只玩偶,此刻正摆着捧牛奶的姿势,缩在这冰箱里。

    玩偶身后叠着一束束鲜花,可以说是满满一冰箱的花。

    路采后知后觉,今天发生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自己被公司喊来开会、萧远叙掐着点出现、之后邀请自己来办公室……

    这分明是没有机会就制造机会。

    “你在哪里买到的同款玩偶?”路采问。

    萧远叙道:“买不到,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

    路采不解地说:“可它不是压在最底下吗?”

    最开始他打算投币玩两局,左看右看觉得没戏,犯懒后索性收了手。

    萧远叙道:“所以抓了一大堆,本来想让这台机器的老板卖给我的,打了上面的电话没接通。”

    路采不由想象了下画面,在自己走后,萧远叙孤零零地抓了半天的娃娃。

    这事情费时费力,在机器设定的成功几率下还费钱,但自己夸过企鹅玩偶很可爱。

    他忽地没了语言能力,挤不出完整的话来。

    把企鹅和牛奶后出来后,路采抽了一束玫瑰花,在手上晃了晃。

    “你今天在干什么呀?”他哭笑不得,“杀青送了花,为什么还要买花?”

    萧远叙道:“不一样的。”

    “都是玫瑰,哪里有不一样?”

    阳光洋洋洒洒照进来,路采偏着身体,精致漂亮的脸一半被照着,一半在阴影处,比玫瑰更加晃眼。

    萧远叙撩起眼帘,笑了笑:“因为我现在是在追求你。”

    路采愣住了,无措地捏住了手上的花枝。

    ·

    要不是池承宣打了电话过来,路采觉得自己已经被追到手了。

    他晕头转向地嗦完一袋牛奶,在楼下和池承宣碰面,结伴去了坐落在湖畔的日式料理店。

    之前池承宣在选秀里高位出道,最近正当红。而路采随着歌曲和综艺的热播,名气也一天比一天高。

    盯他们的狗仔不会少,开车出去后发现,简直多得有些离谱。

    幸好日料店实行预约制,隐私措施很好,将尾随的车辆统统拦在了院外。

    在院内停了车后,店员踩着木屐在前面带路,顺着石子路往里走半分钟后,推开了玄色的门将他们迎进了店。

    路采爱吃刺身,不客气地顺着菜单报了大半。

    上菜时本是一小碟一小碟地细致招待,他嗷嗷待哺,让人盛着冰端一大盆上来。

    店家发现来了两位大客户,送来了一瓶刚收藏到窖里的美酒做分享,体贴地表示待会可以让经理做代驾。

    酒倒进了小盏子里,他俩没怎么喝,面对面地聊着。

    池承宣道:“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你哪儿来的企鹅?”

    路采把玩偶拿在身边,暂时搁在了池承宣车里:“别人送的。”

    池承宣打听:“谁啊?”

    路采遮遮掩掩不肯说,被追问了几次,无奈道:“八卦媒体都没你追得紧,你这么好奇干嘛?”

    “我随便问问。”池承宣道,“你要是不高兴,我就不说了。”

    路采道:“没有不高兴呀,只是觉得你有时候怪怪的。”

    “有么?”

    “就像最开始,我俩可以和和气气当朋友,你非要取我绰号,上课时不时扔纸团。”

    路采这么说着,再道:“说话不好好说,打篮球也不好好打,真是理解不了大明星在想什么。”

    池承宣道:“别抬举我,你也是大明星,叶灯都关注你了。”

    路采拍了下桌子:“你看,又有点阴阳怪气了!你和别人都能正常交流,到我这儿怎么总这样?”

    池承宣:“……”

    反思片刻,他道:“我没控制住,以后一定和你好好说话。”

    “没事,反正我知道你的脾气。”

    路采笑嘻嘻地喝了一口酒,酝酿着要不要和池承宣诉说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