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路采的假发转移到了喉结,又下滑到这对情侣十指相握牵着的手。

    如果他的视线能有温度,萧远叙估计要被烧成二级伤残。

    路采悻悻地要抽走,刚要收回去背在身后,就被萧远叙重新握住。

    萧远叙对周鸣庚那快要杀人的眼神浑然不觉,亦或者故意装看不到。

    他往斜前方动了半步,正好挡在了妇人和路采中间,从妇人的角度很难看清楚路采的脸。

    小孩哭得止不住,长出来的牙齿刮得手指难受,在婴儿车里焦躁地蹬腿。

    萧远叙低下头,一只手牵着路采,于是抬起了另一只手。

    他把口罩勾到下巴上,再竖起骨节分明的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轻声道:“嘘。”

    孩子刚学会喊妈妈没多久,不懂这具体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她朦朦胧胧能知道大概含义,也可能是萧远叙散发出来的气质温柔沉静,没有厌烦也没有急躁。

    她睁大了眼睛望向萧远叙,感知到后不自禁没了哭声,看着萧远叙很快戴回口罩,英俊的面庞被遮住了大半。

    妇人大松一口气,感激地朝男人笑了笑,回头道:“宝宝,我们马上回家了,再坚持一会好不好?”

    这下再次回到地下二楼,妇人匆匆推车出去。

    外面等待的人陆续往里走,周鸣庚当机的大脑恢复了运转,慢半拍地往外面走。

    整个过程中他很反常地一言不发,多半是被气得头晕耳鸣没法轻举妄动。

    路采情不自禁捂住脸,认为没情况比这更糟糕了。

    他和萧远叙尾随在后,迟迟没等到周鸣庚发话。

    周鸣庚认错了五次以后成功找到了自己的车子,掏出钥匙要打开时,如梦初醒般瞪向了他俩。

    “哥,是我。”路采战战兢兢道。

    幸好周鸣庚不是在开车时回过神来的,不然他合理怀疑,这人会冲着萧远叙踩油门。

    周鸣庚匪夷所思道:“你是谁?我什么时候有了个妹妹??”

    路采尴尬地接不上话,周鸣庚想逼问的人也不是他:“萧远叙,你是不是编不出来该怎么解释?”

    出门逛街碰巧撞上大舅子,这情况显然也超出了萧远叙的掌控,回答得很勉强:“你先冷静一下。”

    说完“冷静”二字,紧绷的局面一下子炸开。

    周鸣庚仿佛被打开了暴躁开关,他快步握住了路采另一只手的手腕,冷冷地盯着萧远叙。

    “我警告过你离我弟远点。”周鸣庚道,“想好好做人就别碰他,不然我一定让你难看。”

    后半句话他对萧远叙说了,但萧远叙有意瞒下,没和路采讲过。

    路采愣了下,刚想插话,却被周鸣庚打断。

    周鸣庚紧接着道:“你他妈的倒是仔细说说,你怎么诱骗的我弟?!妈的,我以前真是高估你人品了,让路采留你公司就是个错误。”

    “哥你说什么呢?他没诱骗我!”路采道。

    “你几岁他几岁,你被他卖了都会替他数钱。他没玩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路采为难地嘀咕:“是我自己……”

    萧远叙道:“周鸣庚,你捏疼他了。”

    周鸣庚呛声:“他疼不疼会自己跟我讲,用得着你说?”

    此刻他气血上涌,根本没意识到太多,说完再一看,路采被他捏着的地方红了一片。

    路采心累地夹在他们中间:“没事没事,那个,你们别在这里吵行不行?是想一起上头条吗?!”

    周鸣庚道:“我倒是真不介意姓萧的上头条。”

    萧远叙道:“你要这么做的话我奉陪,先让小路上车行不行?”

    “他要上的也该是我的车啊,关你什么事?”周鸣庚打发道,“你可以回去了。”

    萧远叙难得卡壳了下:“……他、他正常的衣服还在我家。”

    总不能以这副样子直接回去,万一被景聂看到了,像什么话?

    周鸣庚:“…………”

    ·

    最后他们都去了萧远叙家里,萧远叙本来想给周鸣庚倒茶,可惜周鸣庚坚决不喝。

    “路丁茶,降压的。”路采胳膊肘往外拐,“你喝一点嘛。”

    周鸣庚硬邦邦道:“你立马跟我回家,我血压就回去了,用不着喝他的茶。”

    他连萧家的门都不肯迈进去,杵在门口等着路采去换衣服。

    路采叹气道:“那你进来坐一下呀,外面虫子多,该飞进来了。”

    周鸣庚满脸不可思议:“现在什么季节,你跟我说虫子?为了让萧远叙得逞,你是什么话都能说啊?!”

    路采往外望了眼,很好,树叶都快落完了,哪来的虫子能配合自己。

    “你最好抓紧时间,不然我怕我忍不住。”周鸣庚道,“在这里打架总没有记者拍了吧?”

    路采转头就灰溜溜地朝楼上走,可见对这栋别墅的熟悉程度。

    周鸣庚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当场在原地烧了两根香烟。

    不管他要不要喝,萧远叙还是泡了杯茶,放在玄关的置物架上。

    周鸣庚冷嘲热讽:“不敢拿过来?”

    萧远叙道:“拿过来了你不就要泼我身上?”

    周鸣庚立即脾气发作:“我弟不在你就开始怂,敢做不敢当是吧……”

    萧远叙没让他说多久,打断道:“太烫了,你弟看到了会心疼的。”

    周鸣庚:???

    他今天着实大开眼界,心说这是什么绿茶发言,刚想要破口大骂,路采就火急火燎地换好衣服下楼了。

    少年手忙脚乱,衬衫还没有弄齐整,就潦草地套上了毛衣,从裤脚管可以看出他慌慌张张干脆没穿秋裤。

    他怕自己不在场,周鸣庚分分钟要和萧远叙打起来。

    然而这两人听到脚步声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把秋裤穿上。”

    路采:“…………”

    周鸣庚发现自己和萧远叙撞词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补充道:“把袜子包在秋裤外面。”

    好像多说半句话就占了上风,他面色稍缓,用眼神催促着路采赶紧去做。

    路采讨厌穿秋裤,美人鱼化出双腿好不容易能跑能跳,被裤子一层套一层的,厚重得迈不开腿。

    刚到城市时,他尚且乖巧听话,又非常畏寒,萧远叙给什么就穿什么,不会耍什么小花招。

    但现在去了学校,路采接触了更多的人类,也有了更多的生活经验,发现很多同学都不穿。

    小殿下最会见样学样,被哥哥管束没有正面反抗,上课前去更衣室把秋裤脱了,偷偷塞到书包里,等放学了再穿上应付。

    见路采磨磨蹭蹭,萧远叙也来了一句:“秋衣包在秋裤里面。”

    路采咬了咬后槽牙,闷声不响地去补穿秋裤了。

    秋末冬初容易感冒着凉,这俩人自己穿得有风度,偏要路采保证温度,宁可捂着也不要受寒。

    路采在男朋友面前把自己裹成了球,继而注意到玄关处的茶水。

    “怎么又用这玻璃杯,手柄都没一个,烫到了怎么办?”他问萧远叙。

    周鸣庚无语:“你怎么不担心他拿这个给我,我端起来烫到了怎么办?”

    路采道:“那你喝呀,不喝挑什么刺?我给你换个杯子,你进来喝一口好吧?”

    他穿着保暖拖鞋,鞋头处贴了个毛茸茸的可爱小熊猫脑袋,萧远叙的则是大熊猫。

    看样子是某动物基地的纪念品,这两人应该背着所有人去玩了一趟。

    注意到这点后,周鸣庚心梗得更严重了。

    路采自顾自道:“你喜欢黄色的杯子,还是绿色的杯子?上次叶老师过来做客,喝的是黄色杯子,给你绿色的好么?”

    周鸣庚道:“叶灯知道了?还有谁知道?”

    这么一说,他猛地记起了些蛛丝马迹。

    譬如叶灯不仅和路采走得近,也突然和萧远叙关系不错,再譬如之前叶灯提醒自己带降压药。

    “你用罗南洲打幌子,罗南洲也知道了是吧?那你经纪人是不是知情?”他道,“萧远叙这边的人全替你们遮遮掩掩?”

    路采心虚地说:“嗯嗯,不止阿远这边啦,景聂其实也打过掩护的。”

    “你说什么?”周鸣庚道。

    路采心里一狠,实话实说道:“除了哥哥可能都知道了。”

    周鸣庚眼前发黑:“……”

    路采感觉多说多错,越解释越让人发火,于是闭上嘴趿着拖鞋往厨房走。

    保姆每天都会来打扫卫生,地板和镜子一样干净,也没有能磕磕绊绊的阻碍物。

    但他估计是紧张过度,竟在他们眼前平地摔了一跤。

    “唔。”路采闷哼着捂住了膝盖。

    周鸣庚见状,没再坚守阵地,下意识地进门打算搀扶,连鞋子都没顾得上换。

    而萧远叙也揪起了心,不过下一秒,就和路采隔空对视。

    路采做了个口型:“门。”

    萧远叙与他默契十足,不由得周鸣庚回神,就把门给关上了。

    这扇门保险系数非常高,不光能够密码、指纹与钥匙三用,还能够正锁反锁。

    只见萧远叙把孔里的钥匙飞快地转了两圈,就把钥匙拔了放到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