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盛怔愣愣看着,喃喃道:“修丞……哥哥?”

    “嗯?”修丞侧过头,他与荀盛一?般高,两人靠得近了些,额头轻轻蹭到一?起。

    属于另一?个?男子的?热度一?下子蹿上?头皮,修丞全身的?汗毛紧张地竖起,喉咙干燥,眼?角挑起一?抹胭脂般的?嫩红。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了口。

    “我?我?我?……”荀盛眼?神慌乱,手足无措:“我?我?我?……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可是刚刚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他突然觉得,自己冒犯了修丞。这?个?omega,干净而又纯粹,大概除了自己的?父亲,从没和别?的?alpha有过接触。

    像什么?呢?

    荀盛想了想,就像手中这?盆兰花,清晨雾霭中绽放时抖落朝露的?那一?抹嫩白,朦胧绰约,琼树堆雪。

    轻嗅之下,是淡淡的?,渺远的?幽香。

    是仙人呢。荀盛悄悄地想。

    修丞尴尬地转过脸,清清嗓子:“没关系。”

    说完也茫然了,一?个?不知为何道歉,一?个?不知为何回应,心神乱乱的?,说了一?通路唇不对马嘴的?话。

    “你……”

    “我?……”

    又是同时开口。

    修丞眼?毛扑簌,声音却淡淡的?:“你先说。”

    荀盛扭扭捏捏:“……你,你先说。”

    “我?想问你,你刚才想说什么?。”为了把话题继续下去,他真的?尽力啦。

    荀盛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修丞:“……那你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荀盛呆呆的?:“我?……我?不知道。”

    一?阵静默。神像外面包裹着厚重的?铜皮,内里却是空的?,这?么?多年下来,身上?被侵蚀出许多小洞,风灌进洞里,又从另外孔隙中蹿出,发出鼓鼓的?鸣响。

    万声交织,瑟瑟而鸣,有一?种晨钟暮鼓般的?沧桑。

    荀盛盯着脚尖,白色的?鞋子上?一?圈黑印,半圆形状,淡淡的?雾气一?般。若是别?人踩的?,他一?定扔掉不要了,此时却觉得甚是可爱,等回到家要把鞋子小心翼翼脱掉,那小箱子珍藏起来。

    “修丞哥哥……”他声音细弱,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莽撞顽皮的?alpha。

    “修丞哥哥。”两只脚搓着地面:“我?们家有个?晚宴,我?想邀请你……”

    “咔嚓”

    很轻微的?响动,伴着沉闷的?破空之声。

    荀盛倏然抬头,眼?睛蓦地睁大,大喊一?声:“哥哥小心!”

    变故猝不及防。

    直到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修丞脸上?,他才从昏沉沉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刚才那声巨响重重砸进他心里,他被人扑到,眼?前灰尘四散,吃了满嘴草屑。

    修丞慌乱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两步,脚下一?个?趔趄,踩上?了一?丛兰花。

    “荀盛!”他抬起眼?,心头剧震。

    两米多高的?黄铜神像直挺挺躺在地上?,荀盛被压在下面,一?条腿嵌进神像腹部,手中兀自举着神像的?一?只大手。

    那尊神像的?手上?本来持一?柄钝剑,倒塌之时,手中钝剑正对着修丞的?头劈下。

    他硬生生接住长剑,并把神像的?整只手攫了下来!

    鲜血就是从他的?手上?滴下的?。

    从虎口处,一?只流到手腕,红得刺目。

    修丞嘴唇发着抖:“荀盛!”

    少年乌黑的?头发已?经乱了,狼狈地趴在地上?,额头上?汗珠滚滚,流过漆黑的?眉宇,一?直渗进眼?睛里。

    他用力眨眨眼?,忽然仰起头,咧开嘴,眼?神里满是安抚:“修丞哥……”

    后面的?记忆变得慌乱,走马灯一?般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荀盛被送进医院,修丞联络同学说有事,跟着医护人员一?起护送荀盛到手术室,后来为了感谢他,还亲手种了一?盆兰花。

    如今手上?这?道伤疤,难道是那时候……

    修丞心思烦乱,那记忆也是时断时续的?,一?会清晰,一?会模糊。

    许多平时被扔在角落里的?杂乱记忆这?时也涌了出来,干扰他原本就交错难解的?思绪。

    他用力按住额角,试图从纷乱的?记忆中理出个?头绪,却怎么?也做不到。

    神智的?明?灭闪烁中,他抓住了蛛丝般的?一?抹神思。

    既然他和荀盛年少时便已?相识,为何他在大学时见到荀盛,却认不出呢?

    为何他一?直认为,他们二?人的?初识,是在大学时代的?选修课上?。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忍不住要剧透,但我要控制我自己。

    还是包子小剧场:

    某天,面馆里来了一位客人。

    一进门,就看到柜台上趴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脑袋上两只小小的熊耳朵,一颤一颤的,分外可爱。

    “一碗辣面。”客人说。

    脑袋抬起来,是个面目清秀的小omega,穿着一身连帽衫,小熊耳朵就是帽衫上自带的。

    客人结结巴巴道:“你父母呢?”

    “出门了。”

    “你自己看店?”

    小omega温温柔柔笑着:“是的呀。”

    客人心下发热,口干舌燥,变态之心遂起。

    他捏着手心走到omega后面,不怀好意张开手。

    天旋地转!

    碰!

    木质地板被砸出一个坑。

    顾隐和修翎回来,就看到自家梧桐树上吊着一个人,背上插着一块木牌,上书:我是恶棍。

    第98章

    这种时候越想, 记忆越是混乱,修丞按捺住思绪,起身?打开衣橱找衣服。

    “还穿昨天那件吧。”荀盛站在他身?后,没敢靠太近, 或许是晚上睡得冷, 着凉了, 他醒后一直打喷嚏。

    衣橱里一片花团锦簇,修丞扫了一眼, 最终还是拿起衣架上挂着的黑色撒银花长袍穿上。

    两人下了楼, 只有修母一个?人在客厅沙发上做绣工。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做些安静的活消磨时光,修母喜欢上了刺绣, 修父则迷上木雕,夫妻俩的成果?也随处可见。

    比方说饭桌上那只梨木雕的石压**,客厅角落里半成品的死?蛇挂树,墙上挂着一幅两小儿争梨绣图……

    品味很奇特。

    修母停下手中的活, 看了看儿子:“饭菜在锅里热着,保温箱里有一碗酸汤面,是给你留的。”

    “嗯。”修丞问:“小翎吃了没?”

    “吃了,吃完又睡着了。”

    “他就是个?夜猫子。”修丞微微笑?道:“小意呢?”

    荀意一直没下楼, 呼呼睡得正?香。修母怕把实情?告诉修丞惹修丞不快,万一要?是把外孙训一顿,她少不了跟着心?疼,就扯了个?谎:“他也吃了,在楼上写作业。”

    修丞一看母亲神色, 心?中雪亮,不过也没拆穿, 径自走到饭厅里吃饭。

    目送着他们夫夫进了饭厅,修母放下手中的针线,慌慌张张跑到荀意的卧室里。

    “乖孙啊,你快醒醒,别睡啦!”

    老人家按住荀意的胳膊摇了摇,没摇醒,只好使出杀手锏:“你爹爹马上就过来了,他要?是看到你睡懒觉不吃早饭,训你的话我可不管!”

    腾——

    刚才还睡得如?同?死?猪的荀意猛地?掀开被子,一个?翻身?跳到床下,两只眼睛圆睁,神色惶恐道:“外婆你要?救救我!”

    “我跟他扯了谎,说你吃了饭在做作业。”修母迅速叠好被子,给荀意梳了梳蓬乱的头发,制造了一个?“早睡早起乖宝宝”的假象。

    荀意趴在书桌上,手里拿着笔,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外婆,我饿。”

    修母说:“你忍一会,等你爹爹不注意,外婆给你送饭上来。”

    “哦。”荀意低下头,做了三?道填空题,修母一检查,错了俩。

    “……”

    修母皱着眉:“这么简单的题怎么还错?老师讲课你有没有认真听?这要?是让你爹爹看到了,非打你一顿不可。”

    她把正?确答案说出来,急得敲桌子:“还不快改了?”

    “哦。”

    “就知道哦,这么丢人的错误,你爹爹检查出来还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