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场事故,就是二人争执时在车内误操作造成的。想想都后怕。

    女人一面反省自己,一面又有些灰心。

    男友自来到这里,变化很大,有些行为言论浅薄自私得很。

    女人舍不得五年的感情,也觉得他是压力大心态失衡,自己作为恋人,这种时候当然要理解包容。

    但有时也难以忍受 比如现在。

    这间小店档次很低,菜单投在桌面上,价格实惠。

    男友看了眼,朝坐在对面的男孩子扬了扬下巴,那声调阴阳怪气的。

    “点吧,随便点,一样点十份,够不够吃啊?要不要再给你打包一份带回家?站路边碰瓷儿太辛苦了,没点力气干不动啊。”

    女人:“……”

    她心头火起,想一巴掌抽过去,却被坐对面那少年打断了。

    碰瓷这种词汇还不在邱秋的知识范围内,他只听懂了前半句,让他随便吃。心中对人类的赞歌又快溢出来了,他忍不住真挚道:“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男人噎住。

    他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见邱秋真的每样要了十份,然后吃完一份又一份……

    “真是个饭桶,吃这么多。”男人不可思议地说。

    “不多,”邱秋抬眼,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还能吃更多。”

    “……什么意思?”

    “你身上有股很臭的味道。像是接近死亡的、快要腐烂的肉。”邱秋一直没什么表情,语气还是柔缓的。

    他抱歉道:“……熏得我不太有食欲。”

    作者有话要说:

    邱秋:监护人不见了,不是我吃的。委屈。

    第2章

    这话一说,对面桌的情侣当即变了脸色,别说当事人了,就是他女友都一副“你是谁你发什么神经”的表情。

    而且邱秋用的形容词太具体,简直像个装着恶心的炸弹,听者均受到无差别反胃攻击。

    “等等,”女人拉住就要掀桌的男人,强行扯扯嘴角,笑容极其尴尬:“这位小弟,你这话什么意思?骂人不好吧。”

    邱秋轻轻啊了一声,心中疑惑:“我没有骂人啊。”

    还没有骂人?你这话跟“你死了”有区别吗!?

    “我说的是事实。”邱秋搅了搅碗里的豆腐脑,企图用食物香气驱赶那份腐味,“他大概快死了,所以身上才有味道。有什么没做的事,赶在生命的最后,做了吧。”

    情侣:“……”

    男人额头青筋直蹦,正要掀桌时,邱秋忽然抬头,睫毛微颤。

    “啊,你……”他转向女人:“刚刚没注意,你也有味道,很淡。是因为经常靠近他吗?我记得,人类有……医院,你可以尝试自救。”

    女人眉心一跳。

    “我可去你妈的!”男人再也忍不了了,用力把桌子往前一推,桌沿重重卡邱秋肚子上。

    桌上汤汤水水撒出来,混成一团团恶心的聚集物,沿着桌边往下淌。

    店里客人不少,听见响动都忙不迭站起来,怕他们打到自己身上。

    有的围过来想拉架,有的去叫老板了,混乱中,邱秋听到有人大声呼叫终端:“喂? 管理员管理员,东区藤萝街酸辣茶楼!有人打架……我去,管理员这么快就来了!?”

    ……

    店外,轰然作响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从街头炸到店门口。

    复古的重型摩托像只漆黑野兽,一个急停,犹自狂躁喘息。

    紧接着上面跳下两人,前者把车头一丢,径直往店里走,后者赶紧扶住摩托,女声清脆抗议道:“队长 我的锁!锁啊!爸爸!爷!父皇 !”

    父皇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站在摩托侧面的美女身穿锃亮皮衣,脚蹬黑色军靴,头发束了高马尾,小腿十分骚包的缠着白色绷带,一副写满“我好帅啊”式自我陶醉的打扮。

    店主刚从隔壁抱着面碗跑来,一眼见到她,眼珠子当场瞪到脱眶。

    “劲姐!?”

    四面八方的声音即刻开始立体环绕。

    “管理员这么快来了?”“妈呀是文劲!”“劲姐!?”“文劲来了!我看到真人了!”“我靠劲姐你今天一米八!”“……”

    文劲偶像包袱八百吨重,当即不管她宝贝坐骑锁不锁的问题了,停好摩托,长靴清脆踩地,一撩头发,像演了个出场动画,背景洒下一片玫瑰。

    “各位,劳烦让让!”

    联盟的行政划分为二十八区,中文以古中国二十八星宿命名。

    每个区都有一名“管理员”,是该区最高长官,管理区内大小事务,包括治安维护。

    一名管理员不可能真管到所有事,因此大家习惯性呼叫的“管理员”,实际职位是记录员,负责一切事务的具体执行。

    记录员中也有职能划分,职位高低。

    普通些的,如之前给撞车情侣开罚单那位。

    特别点的,就像文劲了 哪里凶险去哪里,主要出没在危燕区各种猎奇新闻中,还是位英姿飒爽特立独行在新闻照片里都要凹姿势的美女……寻常人见不到。

    见到的甚至想要个签名。

    此时文劲并不想签名,她上司刚进去呢,便作势让群众让让。

    一旁有人小声议论:“刚里面打架是打死人了吗?能劳动劲姐出马?”

    文劲正好听到,懵了懵:“什么打架?”

    “劲姐不是为这个来的?我说呢,才刚打起来,管理员哪那么快 那劲姐为什么来?刚进去那男的是?”

    文劲眨眨眼:“哦,是管理员啊。”

    店外顿时鸦雀无声。

    “……哪个管理员啊?”有人颤颤巍巍问出声。

    “唯一的管理员啊,我们钟队。”文劲露齿一笑:“要进去参观一下吗?”

    店内,男人拨开人群,大步走向热闹中心。

    小店顶部闪着品味不佳的彩色氛围灯,照得整间店从食物到人都仿佛在群魔乱舞。

    桌椅板凳有不同程度的倾倒,地板湿滑,正常人难免磕磕绊绊。

    但男人目视前方,脚下却像有探测器似的,精准避雷。

    他戴了顶棒球帽,微微遮住锋利眉眼,上身圆领黑t,下身工装裤,短外套敞着,袖子向上撸到手肘,简单好活动。

    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运动系青年,除了身形更成熟些。

    还有左手也不太一般,他戴了单只露指手套,手腕到小臂缠了一圈绷带。

    斗殴处传出激烈骂声,一只盘子飞出来,就要砸到他脸上。

    他懒得偏头,伸手挡开,而后一条腿先闯进“战争前线”,向后踢在正口吐脏字的情侣男脚腕上。

    那情侣男猝不及防,顺势往前倒,脸就这么砸进了桌上唯一一盆元宵汤碗里。

    情侣男下意识吸气,却被汤给呛了,双手抽搐着撑住桌面想借力站稳,又不小心按在碎掉的瓷片堆和菜汤里。

    “嘶 ”围观群众光看着都觉得手疼了起来,情侣男一边呛磕一边哀嚎,又施加了听觉上的压力,搞得场面像个恐怖片似的。

    “谁!?”他嚎得破音:“操你妈的,多管闲事你*…、…%¥#,……”

    省略掉无意义的脏话骂街,最后一句是:“等管理员来,你就狂到头了!”

    钟豫一扬眉,抬手捏住那情侣男手腕,向后一掰,把人摁在桌上。

    “是吗。”钟豫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墙角,又把人往菜汤里压了压:“就你这姿色,还想诱惑个管理员帮你?嘴臭得都发酵了。”

    “你!?”情侣男呼吸受阻,半边脸被压扁,吐字不清道:“你竟然污蔑管理员!你内涵他们权色交易!你完了!”

    他呼哧呼哧喘气,似乎说得亢奋了,挤着嗓子也要控诉:“我又没做错!管理员怎么会不站我这边?……是那小子先占道经营!我们好心……好心请他吃饭赔礼,他竟然诅咒我!他诅咒我要死!!”

    情侣男说着,左手终于从禁锢中挣开,直直指向墙角。

    众人顺着手指方向看去,邱秋正在墙角罚站似的,一张面瘫脸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手里抱了个袋子,动作警惕,像是被这疯癫的男人吓到的小松鼠,怀里抱的就是他过冬的珍贵松果。

    总而言之,无害且无辜。

    “没听到。”钟豫说:“但看到你打人了。去‘茶室’走一趟吧。”

    “你凭什么说话!?”情侣男怒吼:“你他妈是谁!?”

    “管理员。”钟豫从兜里掏了张贴片出来,像个创可贴大小,往那人后颈上一拍。

    情侣男立刻感觉身体麻痹了,惊恐起来:“不可能!你是哪个管理员!?我要投诉你!你的工号呢,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

    说话间,文劲终于挤进了店里,喊了声:“队长!队长我来啦!听说有人打架?”

    钟豫松了手,在众人注视下退到一边,似乎这才发现左小臂上的绷带沾了点菜汤,眉心一蹙,把绷带撕了。

    小臂上形状奇异的纹身顺着肌肉纹理展现在众人眼前,是玄武星危燕区的特殊标记。

    那情侣男还在骂骂咧咧,围观人群却像被一键静音了似的。

    是管理员。

    是真正的管理员,危燕区最大那个,退役的联盟少将,把危燕区管得半死不活但没人敢说半句不是的那位。

    真人近在眼前!

    接下来的事再顺利不过,群众敢围着文劲要签名,却不敢在真正的老大面前多喘半口气。

    情侣男被叫来的记录员带走处理,他女友也跟着去了,剩下一个当事人邱秋,抱着包子,神色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