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吃也要有喝,邱秋跑回房间,将房东夫妇送的奶粉拿来。

    爷爷才提醒过要温水冲泡,邱秋自觉不是傻子,这一次做得十分顺利。奶粉遇水即化,像魔法一样,融出甜蜜雾气。

    邱秋仔细看了罐子上的步骤图,像模像样地找了根筷子,在玻璃杯里搅了搅。乳黄色的液体表面涌出一个个小气泡,十分俏皮地聚集起来。

    邱秋没忍住,先喝了一大口,一口杯子就空了。

    “……”

    他担心人类再饿就要死了,赶紧又泡了一杯,不再耽搁,带着包子跑进了房间。

    钟豫还是那个姿势,腿可能动过一下,邱秋记不太清了。他把牛奶和包子搁在小桌子上,凑到钟豫身边,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

    “干什么?”钟豫又问,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

    仿佛是个声控玩具,一碰就会“干什么”,多碰几下就会连续“干什么干什么,干干干什么……”

    邱秋刚想试试,钟豫就又动了一下,这次把手从眼睛上拿了下来,皱眉看他。

    “嗖”一声。

    邱秋躲到了床后边,就露一双眼睛。

    两人对视半天,钟豫眉头渐渐皱得更紧,换了句话:“什么东西?”

    “……包子。”邱秋小声说:“给你吃。”

    钟豫没动,也没说话,仍然盯着他,态度肉眼可见地不友好。

    邱秋又说:“饿了会难受。给你吃。吃饱了就舒服了。”

    钟豫神色莫名,看了邱秋半天,终于肯移开视线,给小桌上的食物赏点光。

    他一撑沙发站起来。

    满身的压迫感,立刻随着站立的动作填满整个空间。

    男人无疑是成熟的,身体里刻着的战斗本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张力十足,就好像睡着的野兽,或者是没脱衣服的流氓,有股遮不住的气质。

    此刻微微挑眉,看起来更有点“坏”劲儿。

    “包子?”钟豫拨了拨盘子里的东西,沉默三秒。

    那似乎曾经真的是个包子。

    但它现在还能叫包子?

    馅儿里的汁水已经把包子底给浸透了,不知道放了多少天,变得烂唧唧的。这还没完,烂唧唧的底部今天还受了别样的摧残,闻起来一股焦味,翻过来看看,果然黑的。

    旁边那杯……钟豫闻了闻,哦,牛奶。

    是奶粉泡的?多少奶粉能冲出这种糊状的东西,是打算一罐奶粉喝三顿拉倒?罐子有急用?

    浓稠度也就算了,这甜度一般人承受得了?

    不愧是怪物精心准备的食物。

    钟豫瞥了邱秋一眼。

    不一般。

    “……吃。”邱秋说着,抿了抿嘴巴,眼中满是心疼:“最后两个了,吃完没有了。”

    钟豫:“……”

    他笑了声,拿起一个包子,走到床边,趁邱秋不备捏住他下巴,拿包子堵住他的嘴。

    “唔!”邱秋睁大眼睛,嘴巴却不自觉地嚼了嚼,喉头一动,咽了下去。

    “你不吃吗?”邱秋仰着头,满眼茫然:“为什么?”

    “为什么,”钟豫眯起眼睛看他:“因为看着就不好吃。”

    钟豫口出恶言,眼里却没多少恶意,更多的是逗乐。

    面前的少年长着一双漂亮的凤眼,眼角微微上翘,还是个单眼皮。因为五官圆润,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锋利感,导致看客的所有的注意力,都会放在他盛满情绪的眼睛里。

    此时他听见这个噩耗,眼睛立刻睁大了,瞳孔因为震惊,可怜地缩了缩,几点细微的绿色便折射出近乎闪光的漂亮光泽来。

    “不好吃吗?”邱秋有些难过:“我觉得很好吃啊。”

    “那你吃吧。”钟豫说着,拿起第二个包子。这次他放开了邱秋下巴,把这黑暗料理界新星的大作塞进他本人手里。

    然后站起来,缓缓动了动脖子,转身。

    邱秋纠结地捧着包子,看看着钟豫的背影,只见他拿起那杯牛奶,大步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在外边喊了声:“出来。”

    邱秋便咽下包子跑出去。

    钟豫正在厨房里,外套已经脱了,露出精壮手臂。

    面前摆了四个杯子,他正逐一往里面加水。

    “奶粉别放那么多,太 了。”钟豫余光扫过他,语气很随便:“刚刚你那杯,抵得上正常人的四杯。”

    “哦。”邱秋认真听着。

    “开水是这个按钮,冲的时候直接倒,泡开了再放冷水调温度。”

    邱秋一听,立刻道:“不对,直接泡温水就好了。”

    “嗯?”钟豫挑眉。

    “是真的,”邱秋直直看他:“刚刚骆爷爷周奶奶告诉我的。”

    钟豫顿了顿,伸出手:“包装。”

    邱秋听话地小跑回房,把他的宝贝奶粉罐拿来。

    钟豫看到背面的冲泡指南,的确是40度左右的温水。

    “行。”钟豫改口:“温水冲泡……你笑什么。”

    邱秋面无表情地嘿嘿两声,被问了才开口:“你不乖。”

    “什么?”钟豫手一抖。

    “你不乖,周奶奶说的。不乖的人才拿开水泡奶粉。”

    钟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小怪物眼睛里有戏,还学会了嘲笑,深刻诠释了学坏容易学好难。

    奶粉经过拯救,终于从黑暗料理界的泥潭里拔出了一只脚。

    钟豫喝了一口,比体温略高的暖流从口腔经过喉管,蔓延全身,微微化解了消散不去的痉挛感觉。

    邱秋也拿了一杯,学着他的样子一口一口的喝。

    但还是很快。

    正常人,喝一口,歇三秒,再来一口。

    邱秋的一口一口,则是手速比拼环节里的“+1+1+1+1”,单看谁点得快。碰上高手,那气泡框能快成动画帧数,让你肉眼看不出间隔。

    邱秋迅速闷完两杯奶,看了钟豫一眼,拿起奶粉罐子准备放回房间。

    “干什么?”钟豫背靠操作台,五指捏着杯口,喊住他。

    邱秋警惕回头:“……放回去。”

    “拿来拿去不麻烦吗,还是你想干吃?”钟豫抬抬下巴:“就放这儿。”

    “……”邱秋挣扎起来,好半天才说:“我的。”

    “嗯?”

    “你不能喝。”邱秋说。

    小怪物这么费劲儿呢。

    那俩包子看来是要了他命了。

    钟豫忍不住笑了下:“那我非要喝呢?”

    “!”邱秋一张面瘫小脸终于变色了,秀气的眉毛缓缓向中间靠拢,最后停在了一个比较微妙的,似有若无的角度。

    介于不太高兴和有点儿生气之间。

    他开口:“你都没给我汉堡。”

    “什么汉堡?”钟豫这次没逗他,真的愣了愣。

    “你应该给我的汉堡。”邱秋十分严肃:“研究员姐姐说,你是我的监护人,以后会给我每天一个汉堡。你现在已经欠我五个了。”

    这个五字报得十分流畅,一点儿都不带卡壳,为了强调数量,邱秋还伸出了一个巴掌,五指分得很开。

    可见在心里数了多少遍。

    钟豫闭了闭眼,接着站直身体,走到客厅沙发把外套一抽:“走。”

    “啊?”邱秋歪歪头。

    “吃汉堡去,吃个够,让你吃到再也不想吃。”

    天已经黑透了,雨还在下,幸好钟豫有车。

    停在院子里的“外地蛊王”能装下十个邱秋,现在只坐了三个邱秋份的人,就显得很宽敞。

    这应该是三种代步工具里最高级的,能飞进宇宙的那种,因为邱秋在操作台边上看到了一个小光屏,上面显示着他看不懂的实时星图和折线数据。

    钟豫显然对该去哪儿吃汉堡心里没数,他先把车开上空轨,而后手环连了车载光屏,点开一个app。

    “哪家汉堡薯条最受小孩儿欢迎。”他问。

    app智能提问:“请问‘小孩’的年龄是?”

    钟豫单手搁在方向盘上,实际开的是自动驾驶,闻言看了邱秋一眼。

    “我八百岁了。”邱秋说。

    “八岁。”钟豫对app说。

    邱秋:“???”

    app迅速检索点评网站,一秒后便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