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给我啊,你吃啊。”邱秋眼睛睁大,鼓着腮帮,一边嚼一面含混地表达不满。

    “已经吃到了。”钟豫说:“吃明白了。”

    “是吗?”邱秋立刻高兴起来:“那你不躲我了么?”

    钟豫停了一会儿,揪了揪邱秋耳垂,声音发沉:“我问你,叶文聿是不是想和你去舞会?你为什么不答应?”

    邱秋十分莫名:“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钟豫深呼吸:“再说一遍。”

    邱秋茫然道:“关叶哥哥什么事?”

    钟豫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人生或许快到尽头,也想过要在最后干点好事,符合正常逻辑的事。

    但现在,他决定放弃了。

    这也不能怪他吧?

    “这是你说的。”钟豫嘴角微挑,点点邱秋额头:“包子很好吃。”

    邱秋盯着钟豫眼睛,不知怎么,忽然觉得有些想移开视线。而后那句夸赞才入了耳,他真正高兴起来。

    “好吃吧,我做了很久呢。”邱秋膨胀了:“小白也尝过了,说过关了我才带过来的。不能再说小破店了。”

    “好。”钟豫毫不犹豫。

    “那你也不躲我了吧?晚上回家吗?”邱秋又问。

    “回。”

    “啊。”邱秋愣了愣,觉得监护人突然这么好说话,还挺不习惯的。

    但小恶魔天生就会得寸进尺,从一个蓬起羽毛的肥鸟膨胀成了一只河豚,黏黏糊糊地凑上去,凑到钟豫耳边。

    “那……我能再尝你一口吗?”邱秋小声说。

    每次在钟豫周围,他都觉得好香。今天更是不得了,这个人类突然这么乖巧,像是他的所有物一样,简直是在挑战他史莱姆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虽然邱秋控制本能已经成了习惯,但出口问问并不犯法吧?

    钟豫似乎真的吃错药了,不仅没一脚把他踢开,反而捏着他的下巴,拇指碾过他嘴唇,而后笑了笑。

    这是默许吧!?

    邱秋顿时被香得昏了头,疯狂上涌的食欲壮了怂怂史莱姆的胆,双手环上钟豫肩膀,直接舔上了他的喉结。

    从下而上,两秒即分。

    和之前那次亲吻不同,邱秋只感觉他的人类像是终于撕掉了包装纸的蛋糕。之前的甜香都是从缝隙里溢出来的,可现在,他实打实吃到了醉人的甜味。

    本来做好的心理准备瞬间崩塌,他尖牙磨了磨柔软温热的皮肤,吮了一会儿,昏昏沉沉地亲到脸上。

    十秒后,邱秋顿住了。

    他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整只史莱姆浑身变僵,向后一点点拉开距离。

    直到对上钟豫的视线。

    蛋糕是很香,里面情绪极多,各种味道,塞得满满的。

    他一点点品,终于是品到了存在感强烈且毫不掩饰的某种欲望。

    警觉的天线嗖一声竖起。

    弱小的恶魔史莱姆,与生俱来的危机感比谁都灵敏,邱秋满脑子瞬间被一句话刷屏 他想吃我?

    他也想吃我!

    被巨兽盯上的感觉让邱秋嗖一声,弹球似的弹出八米远,扒着桌子可怜巴巴地看钟豫,瑟瑟发抖。

    虽然那只是个人类,但邱秋第一次见,就觉得这人气场像他只敢遥遥观察不敢凑上去扒拉尾巴的深渊巨兽,再香他都不敢下口。

    他都差点要置换分身逃命了。

    “嗯?”钟豫挑眉,似笑非笑:“后悔了?”

    “……”邱秋又往后挪了两步,没作声。

    “后悔也晚了。”钟豫说着,向前迈了一步。

    只见邱秋像个乒乓球似的原地一蹦,黑影闪过,下一秒已经遁到了灯塔电梯间外,而后不见了踪影。

    钟豫:“…………”

    他忽然笑起来,啧了声。

    平安夜稍晚,肖宅被薄雪覆盖。

    忽然有人匆匆进门,在肖父耳边低语几句。

    肖父先是一惊,而后狠狠皱紧眉头。

    屋内悄然无声,只有落雪簌簌。他望着反光的积雪,思索良久,终于一个深呼吸,拨通了一道加密号码。

    号码没有署名,定位在遥远首都星。

    过了接近两分钟,才有人接了。

    终端上飘出半透明人形投影。

    那是位年轻男子,看不清五官,身穿白色制服。他神情严肃,视线微微下垂,有些高傲且不近人情。

    平时相当自傲的肖父在这人面前显然矮了不止一头,他状似恭敬地弯腰:“‘神鹰’大人,我有重要的事向您汇报。”

    被叫作“神鹰”的男人微微颔首,肖父心中定了定,就把自己儿子去找邱秋的事情说了,并表示不清楚他们是否已经联系上,而自己儿子又透露了多少。

    “邱秋,不就是那个深渊恶魔?”神鹰语气微冷。

    “是的,神鹰大人。不过重点并不在他,而是他和钟豫关系很亲近,也许过不了多久,钟豫就会知道事情的始末。那时候我们的处境会非常被动……”

    神鹰冷哼一声,打断他:“不用你说。”

    肖父闻言立刻闭了嘴,又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肖父的诉求很明白,他这么果断地把自己儿子供出来,就是希望看在自己通报及时上,上级能对肖炀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神鹰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并没有在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身上纠缠,而是问了问危燕区管理办最近的动向。

    短暂交流过后,神鹰先生思索一番,冷道:“不能再拖了。”

    “是……”肖父附和了声。

    “从梦鲤乡开始,区区一个钟豫,坏了我们多少事。”神鹰语气有些微妙的愤怒:“这人不愧是曾经的联盟第一人,直觉敏锐,应对的措施看似轻描淡写,却总是扼住我们的命脉。”

    肖父不敢说话。

    “说起来,梦鲤乡关他什么事?把人丢到首都星,不知多轻松,他偏不,要把人扣着;后来连调查组都去了,他还要想方设法地留人,竟然真的一直留到了现在。”神鹰越说,语气越发冰冷:“克莱夫可真是个废物,亏得他家还当他是个宝。”

    “……是。”肖父讷讷道。

    “为了把陶昌荣弄回来,你们废了多少功夫,原先投入巨大的盘子也给毁了。就这样,竟然没达到原定目标,甚至还让那钟豫又抓到了把柄……”

    肖父这会儿是大气也不敢出了。

    神鹰忽然笑了一声:“……可真有本事。”

    肖父额角滴下一滴汗珠。

    神鹰见了,似乎觉得给够了压力,缓缓移开话题。

    “事已至此,还是该想怎么解决。”神鹰看向虚空一点:“如果钟豫知道了更多情报,迟早会查到我们的目标。陶昌荣不能再留下,必须把他弄到首都星来。”

    肖父忙道:“是,是。”

    神鹰嘲讽地瞥他一眼:“你有什么好办法?”

    “这……”肖父卡壳了。

    陶昌荣就是梦鲤乡的行政大厨,马源的那位师父。

    这人掌握了许多影响局势的资料,也是神鹰等人一直的目标。

    他目前仍然被困在梦鲤乡里,被管理办的人手层层看管,肖父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他。

    自从梦鲤乡事件有神秘黑衣杀手出没,管理办的维安措施就特别严。

    钟豫掌握全大区武装力量,肖父已经找不到不暴露自己又能偷袭得手的机会了。

    而原定被利用的调查小组,其实并不是神鹰先生这派的人。克莱夫无功,肖父这边也不敢贸然接头结盟,否则调查组会倒向哪边还不好说。

    为了让钟豫的人从梦鲤乡“遗址”撤出,腾出“营救”空隙,肖父不得不策划了一起性质恶劣的投毒爆炸案。

    没想到行动还没开始,就被快狠准的抓起来,梦鲤乡那儿的守卫何止是松动,甚至比先前更严,严出了万分紧张的态势。

    当肖父听到这个情报的一刹那,就知道钟豫看透了他的意图。

    在投毒事件发生的瞬间,那人就将整块棋盘尽收眼底,并准确下出了一枚稳稳拦在“王”面前的棋。

    “指望你,还不如指望一只蛤蟆。”

    神鹰见肖父久久不言,嘴角上提,讽刺一笑。

    他双手交握在身前,身形笔挺道:“无论如何,救出陶昌荣是第一要事。如果说有钟豫在,我们无论如何无法达成目标,那么这根硬刺,单独将他拔了就是。”

    肖父一惊:“什么?……虽然他退役多年,但他还是联盟第一改造人啊?那可是个名副其实的怪物,想杀他,是不是太……”

    “何必要杀?”神鹰嘲讽道:“我们要的是他不在危燕、无法掌控大局。那么单独将他弄走,一样可以达成目的。”

    肖父恍然,复又皱眉:“调虎离山,他会上当吗?”

    “为什么不?”神鹰淡道:“只要给出无法拒绝的理由,他哪怕预感不好,也一定会赴约。”

    “是什么?”肖父问。

    “军部问责。”神鹰顿了顿:“管理员例会,如果被问责,必须本人到场。除非他不想当这个危燕区管理员了,否则他只能来,而且一定会来。”

    肖父仍有些犹疑。

    沉默片刻,神鹰忽而展颜:“钟豫是什么人物?如果他不在意管理员这个位子,会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野心,这点,我想你我都懂。”

    肖父恍然醒悟,连连称是。

    “这件事用不着你操心了。”神鹰道:“到时候文件发下来,你配合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