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为首者怒吼。

    他神经紧绷到极限,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

    “啊,您好。”邱秋乖巧打招呼:“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那人声音发颤。

    “找我的监护人,钟豫。”邱秋十分有礼貌地点点头:“我听说他在这里。”

    这番对话乍听之下荒谬至极,有一瞬间,端枪的卫队长甚至想放下枪,和善地告诉他,里面正在开会,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向他们求助……

    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

    眼前的并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无害少年,而是一个能轻易入侵首都严密防御系统的恶魔,是个能逃过无数围追堵截,散步一样出现在最核心建筑前的怪物。

    一只如此可怕的怪物。

    “退开!”卫队长怒吼,眼睛猩红充血,端枪的手微微颤抖:“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举起手,不要反抗!”

    “……他在这里。”邱秋淡然说:“我闻到了。”

    “少废话!没有就是没……”

    半句话卡在喉咙口,时间像是突然凝固,四周寂静无声。

    卫队长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思维能力,像周围所有人一样,缓缓垂下拿枪的手。

    天空中,战舰引擎声轰鸣,正飞速靠近对峙中心。

    邱秋抬头看了一眼,对围成一圈的卫兵们又一次重复:“我来找监护人。”

    这一次,包围圈缓缓拉开,待邱秋穿过人群,进入星督局大门,众人才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半分钟后,一排排战舰将星督局包围。

    看着无声无息地倒了一地的百人精锐,指挥将领脸色铁青。

    “……拦不住了。”他咬牙一拍监控台,挣扎着下了按兵不动的指令。

    第68章 “我又打不过他,还得靠……

    星督局地下三层。

    钟豫穿了身军装经过走廊, 拐弯时,前面猝不及防伸出一只脚。

    “啧,”钟豫淡定地跨过去, 头也不回,对靠着墙试图搞小动作的女人说:“你是小学生吗?”

    女人眼下有枚泪痣,一颦一笑显得十分勾人,正是第八区的管理员,第三代改造人, 代号绛珠。

    没能绊到人,绛珠并不恼,反而笑嘻嘻跟上去, 抬手就是一通勾肩搭背:“大将军,这身帅啊,怎么突然亲自过来?不像你啊 ”

    钟豫推开她:“胸挤到我了,热。”

    “你这样是要注孤生的我告诉你……”女人不仅不走开, 反而粘得更紧了,整个人从背后抱住钟豫,贴着他耳边极轻地说了句:“找个借口溜走, 别去开会。”

    钟豫脚步不停, 嘴角勾了勾, 顺手拍拍绛珠桃花般的脸蛋:“没事。”

    绛珠眉心蹙起一瞬,似乎有些急了:“我来的时候听到些消息, 他们要在会上对你发难 ”

    “谁要陪你喝酒,你又不是我的小宝贝儿。”钟豫用正常音量随口道,而后在绛珠手背上迅速写道 [放心]。

    绛珠见钟豫心里有数,这才从他身上下来,一双水润的厚唇娇俏地嘟起:“敷衍我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 一单身狗哪儿来的小宝贝儿,梦里的吧。”

    钟豫不自觉笑了笑,没有再搭话,与绛珠一前一后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内挑顶极高,内里的任何响声都带着空洞感。

    中心摆放一张圆桌,与会人员围坐一圈,其中以虚拟形象出现的管理员们共用一个位子,轮到他发言时才会切换显示形体。

    钟豫找到自己的名牌,坐下,倒是没怎么等,十几分钟人就到齐了。

    星督局长、副局长、军部现任元帅、联盟统战处、陈老……联盟方方面面的一把手们齐聚一堂,头衔光辉。

    在场的各大区管理员们倒成了官职最不起眼的一批。

    好几年没亲自来过这儿了,钟豫已经不适应某某领导念经似的发言,坐下就开始犯困。

    他单手撑着下巴,坐姿相较其他板板正正的同僚们简直是成何体统,会开到一半,已经有数人频频看他。

    “……请星督局杨副局长发言。”有人说。

    “咳咳。”椅子拖动的声音后,有人清了清嗓子:“我这边有件很严重的事,已经通过督查处下了问责书……”

    “危燕区管理员,钟少将……钟少将?”

    “钟豫!”

    对面一声爆喝震得桌上茶杯都跳了跳,钟豫这才惊醒了似的,懒洋洋坐直:“叫我?”

    “看看,看看!你这什么态度!?”副局长怒意上脸,脑袋充血:“问责书都下来了,你还不当回事!?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把人民、把联盟放在眼里!”

    钟豫:“……”

    “给我滚进来!”副局长指着被圆桌圈住的中心空地:“坐这儿听!”

    空地处自上而下一束光,四周都是眼睛,自这间会议室启用以来,从没有人像被审的囚犯似的站到那儿。

    副局长这话一出,即便知道只是个下马威,仍有许多人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但 声过后,见几位最高领导都没发言,想反对的人就都把话咽了回去。

    钟豫莞尔,半点要抗议的意思没有,把椅子拎进去,舒舒服服地坐下。

    副局长脸色铁青。

    “先说,我什么错也没犯,不知道你们问的什么责。”钟豫坦荡道。

    “你……”副局长深呼吸,半晌才想起自己手里有稿,努力收束心神,看了几眼。

    “三个月前,危燕区第二十六军校出了一起学生坠楼事件,是不是?”副局沉声。

    “是。”钟豫答。

    “根据调查小组传回的报告,坠楼学生竟然非法私自服用了阻断剂……”副局长猛地拍桌:“那可是阻断剂!”

    这个消息并没有大规模流传开,不少与会人员都面露震惊之色。

    阻断剂关系到联盟现有的军队筛选和晋升系统,不是简简单单的“药物私用”的问题。

    深究下去,服用阻断剂的学生,也许有非法途径能够接受改造手术……那将会制造出不在联盟管辖范围内的、杀伤力巨大的人形兵器。

    当年钟豫一人就能抵挡十万虫族,这样的强大武力如果流落在外,甚至调转枪口,让联盟瞬间改天换日也不是问题!

    想到这一点,先前没有心理准备的与会人员脸都白了,一道道目光惊惧地看着光柱下似笑非笑的钟豫。

    “这件事一发生我就向上汇报了,星督局没公布,关我什么事?”钟豫说。

    “那我问你,查到现在,这案子有结果了吗!?”副局厉声道。

    “没呢。”

    “是一、点、进、展、也没有!”副局再次拍桌:“整整三个月了!别说幕后主使,连一个嫌疑人都没找到,我从来不怀疑你的能力,现在的情况,我怀疑的是你的立场!”

    钟豫不笑了,神色渐冷。

    副局长喘了几口气,招招手,从秘书那儿拿过一叠文件。

    “这个案子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多强调,事后,星督局派专案组悄悄前往危燕区调查。调查结果出乎我的意料,诸多可疑之处,让我不得不怀疑钟少将你。”

    “你们第一时间采取的措施流于表面,只是组织了一次松散的体检,甚至都没有封校。而后你们将管理办的大半人手调去医院保护受害者 那只是个没有了利用价值的废物,医院都说清醒无望,幕后黑手怎么可能冒着风险再和他接触!?”

    “就算凶手一方想要灭口,你们将医院严密包围的架势,连‘诱饵’都算不上了!我实在不明白,这样做是不想破案了吗!?简直愚蠢!”

    副局长一连串说下来,停了一会儿。

    待众人将这些信息消化后,他放缓语气,眼神意味深长。

    “这之后半个月,我们的人一无所获。曾经存在过的阻断剂和其流通渠道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这时,钟少将突然离开二十六区,原来是去第五区的南星实验基地接受了一次例行治疗。这当然没问题……可我们事后调查发现,您带回的常用的药物中,主要成分就是阻断剂。”

    副局顿了顿,重重道:“论对这种药剂的了解,恐怕在座没有人比你更深刻。”

    指控来得突然,会议室内静得针落可闻。

    副局继续说:“你作为第一个接受实验的人,阻断剂的几次成分改革都有你的参与。你学习过药理,改过配方,了解制药流程,甚至对改造手术都有研究。”

    “你是大区管理员,辖区偏远自足,想要制药,你有足够的权力、财力、时间……”

    副局最后道:“……你甚至有动机。”

    钟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问:“什么动机?”

    副局咬了咬牙:“你……你恨联盟,把你变成了一个怪物。”

    “怪物”一词出口的瞬间,除了亲自到场的三名改造人管理员,远程开会的数位二代、还有些军部任职的官员均同时色变。

    副局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用力咳嗽两声,飞快道:“这并不是空口指控,我还有相当多的证据来佐证我们的怀疑!”

    钟豫单手插兜,并没有如其他人想象般揪着“怪物”一词不放。

    “哦?说来听听。”他微微眯眼。

    “……首先,你作为大区管理员,管辖区内绝大多数机构组织,可军校却不是你的私人玩具,它是直属联盟军部的。”副局长开始还有些被气势压住,说着说着,底气又足了起来:“根据联盟条款,军校教官的委派、教职工的岗位安排等,均由军部直接负责。教务处有完全独立于你行事的权利……可在危燕区,在这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你竟然一手遮天!”

    “你频繁出入军校,因为一己之私解雇教官,竟还能让教务处教员的调岗。我第一次听说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军校出事,随后你暗中调换教员 竟然还让你调成功了……你究竟想隐藏什么!?又拿什么威胁了众教职工,让他们对你如此言听计从!?”

    钟豫叹气:“你这说的,还有什么,当然是个人魅力啊。”

    全体:“……”

    “我可从没说过让解雇谁这种话,都是他们太尊敬我了,擅自揣摩我的喜好办事。”钟豫神态自若:“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是联盟第一人,我就是这么厉害,你这种庸人,怎么能理解我的世界呢?”

    静默中,绛珠率先噗嗤一声漏出笑来。

    而后会议室内各种声音 的响起来,十分不庄重。

    副局长没想到钟豫这么不要脸,一时间竟然想不出话来应对,等他想起来看稿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字都看不清。

    之所以在会议上向钟豫发难,是为了党派利益之争。

    管理员之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一个钟豫,就能多出一个自己人。当他从别人手里收到暗示,决定拿起这份问责书时,已经被窃喜冲昏了头脑。

    现在再看,竟然无法在稿子里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全都是诱导性的故事,与猜测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