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起掏出来,放桌子底下掠了眼,不想蓦地倒抽一口气,差点又呛一次。

    只见信息提示上显示:

    【tat:师叔,我们到了,准备进去了。】

    原来萧起来餐厅之前,跟塔塔联系过,问塔塔有没有办法搅黄这次相亲会。

    塔塔提议,只要萧起能给相亲对象留下极差的印象,这亲事基本就没戏,还信誓旦旦道:“只要我一出马,保准你在相亲市场混不下去。”

    萧起见塔塔如此自信,便把事情交给她处理,具体细节则没过问,无非就是毁他形象。

    但现在萧起却觉得没必要,林晚既然是男的,就不可能看上他,塔塔自然也不用来搞破坏。

    再说,昼衡在场……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萧起不想让昼衡看笑话。

    这边萧起正手忙脚乱地处理信息。

    那边萧建安有意结识昼衡,已经聊开了。

    萧建安问:“昼是个很罕见的姓氏,应该不是本地人,你老家来自哪里?”

    昼衡:“山西。”

    萧建安:“看你年龄应该跟萧起差不多,结婚了吗?”

    昼衡:“尚未婚娶。”

    萧建安:“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昼衡:“山西煤老板。”

    萧建安:“……”

    “今天的重点难道不是贵公子和家妹的相亲?”昼衡趁着间隙,很有礼貌地问,“怎么?您都不问问萧起对于这次相亲的看法?”

    萧起因为忙着编辑信息,让塔塔别进来,所以没留意餐桌上在聊什么。

    萧建安听了昼衡的话,神色一暗,摆摆手,道:“没必要。”

    “没必要?”昼衡微微扬高下巴,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萧建安叹气道:“不瞒你说,萧起跟林晚一样,智力低下,不过他是后天的……很多事,还得我们长辈替他做决定。”

    昼衡轻笑了一下,道:“您是问过他的意见,才得出这样的结论,还是说,您连问都没问,就替他做决定?”

    齐光伟瞄了眼昼衡,似乎是觉得昼衡对萧建安的说话态度不妥当,但他没有直接指出,看上去有些忌惮这个侄子。

    闻言,萧建安却是一阵语塞。

    确实,很多事,他连问都没问过萧起的意见,可……这又有什么区别?

    昼衡见萧建安不以为意的表情,轻易洞穿了对方的心理。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冷,道:“你有了解过萧起吗?”

    话音刚落。

    餐厅内灯光突然大亮,一道铿锵有力的女声传来:

    “有谁想了解真正的萧起!”

    餐厅内所有顾客的目光都移向门口,其中当然包括萧建安和姚雪玲这一桌。

    众人看到,餐厅门口站着一个农村女孩,扎两根油量的麻花辫,穿一身的确良衬衫和长裤,眼里闪烁着倔强生动的光芒。

    而女孩的身后,则是两个打扮同样土气的年轻小伙,脸上印着灰,老头衫拧巴得像酸菜,一人肩上扛着蛇皮袋,一人身后拉着小拖车,邋遢得活像流浪汉。

    他们皆是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模样,与高档餐厅里的雅致氛围格格不入。

    萧起回头看到三人出现时,心都凉了。

    女孩已经大步流星地朝萧起这一桌走来了。

    到了近旁,她扫视一圈懵逼的众人,冷笑一声,道:“有谁想了解真正的萧起?好!就让俺来告诉你们,萧起真真正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孩抬手指向萧起,语态激昂道:“他就是个辣鸡!”

    身后两个小伙跟着吆喝一声:“辣鸡!嘿!”

    女孩继续指控道:“这么多年,他仗着自己是个傻子,一直都在欺辱俺弟弟!”

    众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萧起脸红了个彻底,他一手掩在唇边,另一只手暗中扯了扯女孩的衬衫下摆,窘迫地小声道:“可以了……”

    可女孩不但不配合,反而很激动地一甩胳膊,厉声对萧起道:“呔!拿开你的脏手,莫挨老娘!”

    萧起:“…………”

    全桌最淡定的就属昼衡。

    “哦?”昼衡语调散漫,似乎是饶有兴趣,道,“请问,他怎么欺辱你弟弟的?”

    女孩扭头一看昼衡,表情立刻就有些恍惚,似乎是被晃了一下神,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低下头轻咳两声作为掩饰。

    女孩再次昂起脑袋,一脸的悲愤,狠捶了下桌面:

    “我这两个弟弟在沧澜私立高中那一带拾荒,他们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攒钱!读书!报效祖国!可谁承想两年前,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的大弟经过一个小巷,被恰好放学的萧起给盯上,然后……然后……”

    说到这,女孩抹了把眼睛,哽咽。

    那个栗色头发的小伙这时转身,将头埋在女孩肩上,嗓音沙哑道:“姐,别说了……俺菊花又开始疼了……”

    众人:“…………”

    萧起一脸菜色:“…………”

    我他妈……

    找来的什么憨批演员?

    第10章 同盟叛变

    栗色头发的男生一说完,周遭客人都十分唏嘘,各种难听的议论声也纷纷响起。

    “听惯了贵圈很乱,但这位……还真是不挑,什么都吃得下,垃圾场翻出来的也要……”

    “没听说是傻子嘛,可能是个男的就行,再说……这可怜的拾荒小哥就是土了点,长得又不差。”

    “更奇葩的是,家人还能淡定地带他出来相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又蠢又坏,老天都看不下去,活该被当众揭穿……”

    “…………”

    萧建安气得浑身发抖,他自诩是个萧家人,有身份有地位,平生最好面子,什么都可以不要,但脸不能不要,萧起闹出这种丑事,无疑是把他的脸皮按在地上一顿爆擦。

    萧建安脸红脖子粗,捏紧拳头,忍了又忍,可最终没忍住,腾得一下站起身,拂袖而去,连背影都压抑着滔天怒气。

    “哎!建安!建安!”

    椅子被撞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音,姚雪玲拎起对面萧吉羽就追了上去。

    一家人都被气走了,除了萧起。

    萧起瘫坐在椅子上,微垂着脸,颓颓然。

    他觉得此刻自己阳寿已尽,只想入土为安。

    所有人还在等着萧起回应,片刻后却见青年生无可恋地俯下身,脑门抵着桌沿,抽出一块红色餐布,自己给自己盖在头上。

    萧起以这种抽象的方式,把自己埋了。

    众人:“…………”

    农村女孩看了眼门口远去的萧建安夫妇,脸上现出得意之色,之后,她又瞄了眼还在装鸵鸟的萧起,咳了两声清清嗓,讲话超大声:“萧起,你听着!只要有我钮钴禄塔在的一天,你就别想相亲成功!”

    放完狠话,名为“钮钴禄塔”的农村女孩便昂首挺胸地,带着她的两个穷酸弟弟离开了。

    原本挺热闹的一桌,现在只剩下不太相熟的四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齐光伟想说点什么缓解下气氛,但想来想去,觉得这场子已经救不回来了,遂放弃。

    他叹气一声,招呼几个小辈,道:“快吃吧。”

    在齐光伟看来,这次的相亲肯定没戏,因此他有些意兴阑珊。

    再看这场闹剧的主人公萧起,还在装死。

    可过了片刻,萧起却感到一只手拎起了餐布一角。

    萧起轻慢地眨了下眼,透过撩起的那一角缝隙看去,就见昼衡正在忍笑。

    因为笑意,那双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眉眼飞扬,显出有些肆意的模样,漂亮的脸无端多了份少年气息。

    萧起脸有些烫。

    你笑个锤子笑……

    林晚一直在暗中观察对面,他见昼衡揭开了那块红布,只是在抽走时,修长的手指抚了下萧起的耳朵。

    那力道看起来很轻,也很温柔。

    一顿饭吃得草草了事,大家看起来都各怀心事,早就不再关注这场相亲会。

    齐光伟拿起账单准备叫人结账时,想了想,还是对萧起说了些场面话,道:“今天两家人见过面了,应该都有了最基本的了解……”虽然你家里人在开局十分钟就气跑了。

    “贤侄,等会我叫人送你,你回去后,替我向你父母问好,对了,你对林晚有什么感觉,就跟你父亲反应,至于林晚……”齐光伟瞄了眼旁边的林晚,显然还不知道这位“侄女”的真实性别,他继续道,“至于林晚,我回去后也会问问她的意思,再跟她哥哥商量一下,然后……”

    中年男人低头摸了摸鼻子,后面便没再说下去。

    显然是没有然后了。

    昼衡放下筷子,神色轻松愉悦,对目前结果最满意的仿佛就是他。

    低沉的声音温文尔雅,昼衡道:“虽然林晚还小,但我尊重他的意愿,如果他不想结婚的话,我认为……”

    “我要跟他结婚。”林晚突然插话。

    昼衡笑容僵了一下。

    萧起微怔,抬起头。

    齐光伟张大了嘴,半天没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