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萧起头也不会留下两个字。

    “你发烧呢,吹什么风啊?”塔塔劝他。

    萧起没听,上楼了。

    萧起去了天台,冷风吹得他直打哆嗦。

    不过他当然不是上来吹风的。

    就见萧起拿着手机举高了,四处找信号,直到靠近房顶上的电视机锅,沉寂了一天的手机终于震动了好几下——

    一下子塞进来许多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

    萧起站在原地翻了翻手机,神情由一开始的紧张,直到渐渐的落寞——

    依旧没有昼衡的信息。

    看到他的便签留言了吗?

    对前一晚的事没想法吗?

    萧起一阵挫败,大咧咧地蹲在房顶上,处理其他信息。

    陆西从昨天到现在,倒是在微信上找过他很多次。

    [昨天 20:12]

    【陆西:玩游戏吗?】

    [13:01]

    【陆西:玩游戏吗?】

    [15:30]

    【陆西:玩游戏吗?】

    [15:48]

    【陆西:你不装了???我看到沧高论坛上关于你的贴子了。】

    [17:18]

    【陆西:玩游戏吗?】

    萧起:“……”

    这一根筋的家伙,除了玩游戏还会什么?

    接着往下翻,两张照片让他停顿了一下。

    陆西附言:【帮我看看这个,下午发到我邮箱的,有点邪乎。】

    【师父,有空帮我做做法,好想惹到脏东西了。】

    萧起点开其中一张图片,是一张精美的卡片,上面印了一首小诗: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从前的日子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木心】

    这样的卡片风格,萧起太熟悉了。

    他不动声色地翻到下一张。

    卡片上是一幅炭笔画,一个抽象的、面容模糊的女人捂着耳朵,张大了黑洞洞的嘴,周身缠满了线条,仿佛幽灵一样扭曲着身体。

    右下角落款——【工艺师】。

    萧起这才明白,网络邪灵谢紫纯也是工艺师的“作品”。

    说是“作品”,因为他了解,工艺师将自己的所作所为看作一种艺术和创造。

    至今算来,他跟工艺师一共交手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一面黑市里流传出来的人皮鼓,那次驱邪过程中,他的师父李儒风丧命。

    第二次是伞魂。

    第三次则是谢紫纯。

    萧起在风中静了许久,最后握紧手机,站起身,朝楼下走。

    二楼,塔塔跟潘彼得打闹了一阵,各自回房。

    塔塔关上门,一边脱外套一边走向床边。

    她昨晚火车上没休息好,因此今晚准备好好睡一觉。

    然而就在她绕过床尾,来到靠近窗户的那一侧时,脚步停了下来,脱衣服的手也顿住。

    塔塔盯着地面上某处,逐渐面无人色。

    她看到,垂到地面的床单下,盖着一双绣花鞋,脚尖朝外地摆放在那儿,露出一半的翠绿缎面。

    惚恍间回到了十岁那年,在太奶奶的头七中看到了一截惨白的腿……

    萧起回到二楼,他的房间靠近通向一楼的楼梯口。

    他正要推门,余光看到下方楼梯转角处快速走过一个穿长袍的人影,衣料摩擦间有些猎猎声响。

    转头看去时,墨黑的袍尾在墙角边留下一道残影。

    萧起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对方是一个清瘦的男人,不可能看错。

    萧起追到楼下,打开墙上的灯,大厅里亮了起来,却一个人影也没有,屋子里也再也没有听到其他脚步声。

    萧起正要前往厨房查看,恰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悠闲缓慢的脚步声。

    来者一步一个台阶,不急不缓地下楼。

    萧起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带着手工烟草味,以及经年不散的道场烟火气。

    萧起脸色开始发白,身体僵立,竟然第一时间不敢回头。

    脚步声近了,就在身后。

    “小起儿?”身后人发出低低笑声,嗓音苍老,却透出独特的清朗。

    萧起发着烧,只觉得汗流了下来。

    他掐着指诀,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但还是不受控制地回了头。

    一个脸颊瘦削的老头笑盈盈地站在身后,头顶瓜皮帽,戴着副圆框墨镜,一身民国马褂长袍。

    “小起儿。”老头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又叫了一声,不过这次带着肯定,像是知道自己没认错人。

    接着,不等萧起反应,老头摘下墨镜,露出后方焦黑的眼眶,眼部徒留两个黑洞。

    “萧起,你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老人话落,萧起只感到一阵天地旋转,瞬间失去意识。

    远在沧市的一处玻璃花房内,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正隔着笼子逗鸟。

    他把指尖探进笼子里摸了摸小红脸蛋鹦鹉的脑袋,左手食指上的绿翡翠戒指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