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皮箱,将衣服一件一件地往衣橱里挂,这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叶晨曦双手插兜靠在门上冲她打招呼:“嗨,对你的房间还满意吗?”

    她垂着头没有回应,衣服挂完了,开始整理书籍。

    奇怪,这小丫头的表情有点古怪,这么沉闷,反而不正常。叶晨曦扬扬眉毛走到她身边:“干吗?这么不情愿搬过来?”

    还是没精神反击,她把书一本一本往桌上垒,震得桌面砰砰响。

    “这些书和你有仇?”

    顾萌没好气地回答:“这张桌子跟我有仇、”

    叶晨曦居然很认真地问:“它跟你有什么仇?”

    顾萌白了他一眼,绕过他,将床上刻意铺就的蕾丝床罩扯去,见鬼,她都十七岁了,还拿她当七八岁的小孩子,弄这种粉嫩粉嫩的东西给她!

    “这床也和你有仇?”

    “是啊是啊,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有仇!”

    叶晨曦的瞳孔收缩了起来:“包括我吗?”

    干脆承认:“尤其是你!”

    意料中的答案,不过她这样的表情,倒是第一次看见,犹如一只气球,越压越扁,眼看就要爆炸。究竟是什么事情使她这个样子呢?“你是在吃醋吗?”不得不承认,在说这话时他心中竟有小小的期待。

    而她的反应是立刻跳了起来:“你你你说什么?谁吃醋了,我有什么醋可以吃的,我最不爱吃醋了,总之你怎么老是胡说八道啊,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语无伦次,看来被他说中了。叶晨曦开始眉开眼笑:“这么介意我和史燕燕的事?”

    顾萌顿时怔住--老天,他说的吃醋原来是指……

    “很好办啊,只要你跟我说一句‘晨曦哥哥,我不喜欢你和史燕燕在一起’,我就考虑考虑和她做个了断。”

    顾萌眯起了眼睛,晨曦哥哥,这么恶心的称呼他都说得出口?当下板起脸冷冷道:“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事情了?对,我是吃醋,不过不是吃你的醋,我对你还没那种了不起的感情吧?”

    “那是谁?季落?”

    听到这个名字,她的脸就垮了下去,一屁股坐到地毯上,神色难掩地黯淡下去了。

    原来是季落,看来他是自作多情了。叶晨曦自嘲地笑笑,低头看她,她的双眉间敛拢着浓浓忧郁,那是一个成长少女的烦恼,迷茫与伤感,透过一双呆滞的眼睛,传递给眼前的人知晓。

    “说吧,那位雷锋式的邻家大哥哥做了些什么事情让邻家小妹妹难过成这样?”他也学她的样子坐到地上,口吻柔和,诱惑她把心事说出来。

    然而顾萌显然并不领情:“关你什么事!”

    叶晨曦昂着头,故做不在意地说:“的确不关我什么事,但当那位雷锋哥哥惹到某位大小姐,而某位大小姐成为我的新任家人,且非常不道德地拿我家的书桌、床、地毯等私有产物当出气筒尽情糟蹋时,我就很不爽而已。”他扭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这是我家的家具,不许你破坏。”

    顾萌很不争气地笑出声来。这个家伙,这个家伙……他怎么可以……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而且听起来竟然又有那么一点点可爱的味道呢?“什么嘛,都四年了,你还是这句口头禅,就不能改改啊?”

    “都说是口头禅了,怎么可能朝令夕改呢?”

    被他那么一搅和,郁闷的心情顿时轻松不少,她拍拍衣服站起身,继续收拾她的东西。

    叶晨曦望着她,忽然叫道:“喂--”

    “知道啦,我不会虐待‘你家’的东西的,你放心吧!”顾萌背对着他,因此完全没有看见叶晨曦此时眼中的目光,不过即使她看见了,也不会懂。

    叶晨曦有些无奈地撇撇嘴,好吧好吧,他承认,现在完全不是时候。转身,轻轻关上房门,楼下传来妈妈做饭时锅铲碰撞的声音,他静静地站着听着,觉得很温暖。

    几乎第一眼看见沈明烟时,他就对她心生好感,和她女儿一样的,她也是个没心机的女人,什么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有着莫大的爱心和丰富的感情,对人对事都很真诚。她就那样风风火火地闯入他和爸爸的生活中,似乎从来不曾担心他会不会排斥她,真可爱……

    顾萌除了容貌不像她,其他地方简直是她的翻版,甚至比她更单纯。对于父母亲的离异,这个小女孩也没有像其他同龄孩子一样又哭又闹,反而很开心地叫他爸爸“叶叔叔”,会撒娇,会嘟嘴,一点见外的意思都没有。

    这很有趣,他最喜欢的就是简单,简单的公式简单的人。因此学科里他最喜欢数学,因为它们总有一个正确答案,而人里面……

    叶晨曦回头看了一眼顾萌的房门,微微而笑。

    不管怎样,今后的一年里,她都要住在这里了……

    一墙之隔。

    六盏日光灯勤勤恳恳地进行着本职工作,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一片笔尖摩擦在纸张上的沙沙声,以及间中翻动书页的声音和挪椅子的声音。

    晚六点半到八点半的自习课,对顾萌来说,简直和坐牢没什么两样。课桌上的各种练习卷已经堆积得比山还高,老师们美其名曰为“现在紧一点,高考前就可以松一点”,不过据有经验的复读生揭发,每个老师都拿这套来骗人,事实是到高考前只会更紧。

    数学和英语倒还好,善良的语文老师也很少布置作业,政治和历史就不同了,大篇大篇的问答题,写到手酸都还写不完。转头看王小冉,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一本言情小说,介于桌面上堆满了书和试卷的缘故,她看上去就像是在很用功背书的好学生。

    “喂,”她推了推王小冉,“什么时候了还看课外书?”

    “嗨,没事!”王小内-一脸从容地将书翻过一页。

    “你就丝毫不但心高考吗?要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世界无限大,高考不是惟一途径。”她的同桌倒还真想得开。

    “家长们不会给你压力的吗?”她就觉得身上背负了好重的担子,尤其是住到妈妈家后,这种感觉就越发浓了。她几乎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要好好学习要抓紧要迎头赶上,还老拿叶晨曦来做对比例子,搞得地快要崩溃。

    王小冉满不在乎地说道:“我爸忙着赚钱,我妈忙着打麻将,才没空管我呢。而且我哥已经考上大学了,他们认为只要儿子有出息,女儿怎么样无所谓,将来只要嫁个好老公就行了。”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封建思想啊?”顾萌惊讶。

    “没办法,我家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嘛。”

    顾萌回头,坐在她后排的也是个暗渡陈仓的主,历史课本下压的是武侠小说,“骆玉寒,你也不担心高考吗?”

    “别开玩笑了,我这种烂成绩考得上才怪。”男生嗤鼻,大大咧咧地回答,“反正我家有钱,到时候一考完趁我还没到十八周岁,不需要考托福,就送我去留学,到国外随便找所野鸡大学念个三四年再回来,身价就完全不同啦。”

    “对哦对哦,现在留学镀过金的人找工作都吃香得很呢。人家才不管你是外国哪个大学的,只要听说留学归来,马上看你的眼光就高三级。”王小冉说着叹了口气,“可惜我家没那个条件,不然我也出国去。”

    顾萌转向另一边的后方,那儿坐的是全班成绩最好的班长。“班长,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

    一脸书呆气的男生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地抬起头来,推推眼镜说:“什么?”

    “关于高考。”

    “哦,高考,怎么办啊,我觉得时间都来不及用,我每天都只睡六个小时了,可还觉得该看的书都没看踏实,我妈还老缠着我说话浪费我的宝贵时间……对了,你们也不要打搅我,我正在做题呢!”深患高考危机症的班长大人说着又沉浸回他的题海中去。

    顾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高三学年才刚开始不到两个月,离明年的七月还有十个月时间呢,这就开始紧张时间不够用了?念念念,都快念成个小老头了,她才不要和他一样!

    王小冉看着鼻子都快贴到笔记本上的班长,显然也深有感触地说:“听我表姐说,她们那一届里有个学生读书都读疯了。”

    “疯了?什么意思?”

    “那学生开始偷铅笔,偷了很多很多铅笔,都捆成一束一束地藏床底下,后来管寝室的老师来抽查卫生时,从他床底搜出了大堆铅笔来,同学们这才知道平日里失踪的铅笔都去了哪。老师问他干吗要偷铅笔,他说他精神压力太大,不知道怎么回事,见了铅笔就想拿走藏起来。”

    “哇,这么可怕?”

    邻座一女生也凑过头来:“这还是小儿科的呢,我听说我们邻居有个亲戚,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临近高考前就拼命找男朋友,换衣服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老师找她去谈话,问她知不知道要高考了,居然还谈恋爱,她说没办法,愈近考试就觉得愈空虚愈孤独,好像什么都把握不住,于是就拼命想找个人来证实自己:结果好,证明出个孩子来。”

    “啊,那怎么办哪?”

    “能怎么办,打掉呗。结果她那年也没考上,后来就搬家了。”

    顾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真是可怕的高考,不过--也有好例子的啊,她连忙说给同学们听:“但我邻居家的哥哥就很了不起,高考前一天,有个小孩掉公园的湖里了,他当时正好经过,就跳下水把那孩子救了起来,结果当夜发高烧,第二天是挂着点滴进考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