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的狐狸,感觉不足月,毛都还没长齐,”那粗犷的声音嘀咕着,“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死了?怪可怜的。”

    古遥立刻蹬了下腿,身体力行地告诉这人,自己还没死!

    快救我,我狐仙大人定会报答你!

    “呀,还没死啊,但受了这样严重的伤,应该没办法活了……这么小,做不了狐裘,少主,我带回去让吉祥给你缝一个围巾吧,这红色还挺喜庆。”

    喜庆,喜庆你妹!

    古遥拼尽全力地蹬腿。

    又听见另一道低哑的嗓音道:“不必,臭。”

    古遥睁不开眼,不知这个说“臭”的是何人。

    他暗暗发誓,等自己恢复,定要给他下个臭障丹,让他臭一辈子,臭到结不了婚,讨不了媳妇,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

    “少主说的也是……”男子低头注视着手心里这个,巴掌大点的小狐狸。

    他还没在阿勒古草原见过这样的赤狐,有些稀奇。

    瞧着这小狐狸也活不了了,狐狸肉也不好吃,所以好心人索性将狐狸放下来,戴着皮手套的手掌,三两下挖出一个坑洞来,口中一边道:“你若是猎犬,我也就带回去给你治疗了,还能养着,来年打猎,可惜是个狐狸崽子……”

    把狐狸塞进坑洞,正要就地用雪埋了,就见着那幼小的狐狸仰了下脖子,甚至没力气睁眼,暗红的血染在红色皮毛上,一片片的雪覆盖着它。

    小狐狸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气力,微微翕动黑色吻部,发出了最后三声呐喊:“汪!汪汪!”

    12、第 12 章

    12.

    臧(zang)昀弯腰抱起奄奄一息的狐狸,戴着手套的手指扒拉着狐狸的脸,好似在观察它到底是狐狸还是狗。

    是狐狸。

    他颇为惊奇。

    听闻狐狸很会模仿其他物种的声音,甚至以此作为陷阱来捕猎生存。

    他瞧见这狐狸还有气。

    流了这么多血,还不肯咽气,可见其韧性!

    臧昀心底不忍,回过头看向马背上的少年:“少主,这狐狸好通人性,我能带他回去吗?”

    马背上的少年,裹着黑色的氅衣,领口露出白色羊皮毛里,背着弓箭,端看身形,比臧昀这个习武之人要瘦,巴掌小脸,戴着半边漆黑的面具。而露出来的另外半张脸,浓黑的眉毛与睫,沾了一片白雪。

    这少年年纪虽小,黑色的瞳仁却戾气极重,让人不敢直视。

    声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哑,说:“你是要救它,还是吃了它?”

    古遥一听这话,差点没气绝身亡!可再也没有半分的气力发出抗议的声音。只能在心里发出咒骂,你等着,等着……

    但抱他的似乎是个好人,摇头说:“太可怜了,还这么小,就没了亲人。我带回去吧,给它包扎一下。若是熬不过今晚,明天就……”

    “吃了?”马背上的少主垂下眼,瞥向臧昀怀里那一动不动的小狐狸。

    本以为真是要死了,少主却瞧见,那狐狸似是朝他翻了个白眼。

    可真通人性。

    少主勾起唇角,说:“炖汤吧。”

    臧昀应了:“行,如若他熬不过来,就炖了做汤吧。”

    说完,将小狐狸揣在怀中,翻身上马。

    他压低狼皮的帽子,单手托着这只幼崽,另一只手提着缰绳,双腿轻夹马肚子,在前面带路。

    身后的马匹上,沈不容抽出长弓,并着箭矢拉弦,坐在马上,甚至没有花时间瞄准,咻地一声,臧昀扭头去看——木箭射中了一只出来觅食的野兔。

    “少主的箭法越来越好了。”他回过头。

    沈不容并未接话,淡然地把长弓背回了背后。旋即侧身下马。

    他一下来,便能看见其身高肩宽的身量,和少年瞧着十五六的面孔相比,这身量真当结实。大氅是用当地的羊羔毛和猎来的狼皮做的,黑色的披风略大,衣摆拖曳至雪地。

    沈不容将野兔捡回来,一只手抓着木箭,将带血的箭镞在雪地里轻轻一杵,洗干净了,再把野兔轻轻一抛,丢给臧昀。

    沿着来时的马蹄印,渐渐走着,雪地被抚平了,看不见路了。

    冬天的阿勒古草原,极度的低温让这里变成了一片冰原。

    如若是初次来这里的人,身体不好,很难熬过冬天。

    他们会来到此处,也是说来话长。

    九年前,隐世不出的万仞崖崖主和崖主夫人,因身怀江湖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受身边侍从出卖,落入陷阱。二人被中原几大门派高手联合绞杀,独独留下年幼一子,幸免于难,却身中无解蝎毒。

    臧昀作为当时年仅六岁,还是个稚童的容少主的护卫,得崖主临死嘱托:“带容儿,去……西羌,昌迦寺,找……活佛,江湖上,唯有他能解此蝎毒。”

    于是,臧昀便带着沈不容,驱赶马车。

    路途遥远,他在路上还买了个年幼失怙,卖身葬父的小乞儿,名曰吉祥。

    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会做饭洗衣,因是男童,他想着正好可以和小少主做个伴。

    只不过吉祥刚上马车,就被少主的脸给吓到了,差点没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