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狐狸叫声就是从那看着刚好托在手心大小的钵体中传出的。

    道童的师傅说:“国师大人有令, 搭配狐妖的狐狸珠给皇上炼丹的,多多益善。这些不该你们关心,好了,继续赶路。”说完,一大几小摇着银铃朝前去了。

    古遥回想着他们的话,这些道士要捉狐狸来炼丹?

    他们捉了多少了?

    光是那钵体里,古遥就起码听见了五只不同狐狸的叫声,他想救他们,可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妖,怎么跟那几个道士斗。古遥只能想到上山的师哥,他拿出哨子却不敢吹,怕又把这几个捉妖道士给引了回来。

    等了起码有半个时辰,他才敢吹响。

    这一吹,障眼法瞬息就破了,古遥躲在洞穴深处,瞥见那原本应当走远的年轻道士从树后走出来,站在洞穴口。

    “我就记得,此处应该有一处洞口,正寻思怎么不见了,原是妖法!”道士竖起银铃,在他手里哐啷地响,念起了经咒,“妖孽,给我出来!”

    古遥避无可避,露出脑袋:“大叔,我不是妖孽。”

    “嗯?”这道士见是一五六岁模样的小孩子,也是当场一愣,怎会如此?

    他仍举着银铃:“小孩,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不,我没见过你。”他一口否定。古遥在临安城里见过一些道士,可这个他不记得。

    他不记得道士,道士却记得他,那一晚自己去除妖,分明见到一个少年怀里抱着个小孩,有似有若无的妖气。后来寻去,又发现那只是一对普通兄弟。

    不就是这小孩?

    那道士煞有介事地拿着铜镜朝他比划,照了又照,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小孩。

    “这妖法是谁布置的,你怎会在此处?”

    “错,这不是什么妖法,是蓬莱仙法!我本在此处睡觉,你们为何要打扰我休息?”古遥手里攥着毒粉,强作镇定地生气道,“等我师哥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蓬莱仙法?”年轻道士被他唬的愣了又愣,“世间真有蓬莱?”

    “自然是真的,”古遥施法让自己飘起来,盘着腿在空中,双手合十道,“我师兄弟二人乃蓬莱仙人座下弟子,此次来凡间寻找有缘人……”他信口开河道,然后捂住嘴,“哎!我怎么跟你们这些凡人说了这么多!说不得说不得。”

    那道士半信半疑:“什么有缘人,蓬莱仙人要收徒子徒孙?”

    “我不能说,你们就此离去,就当我们从未见过。”话毕,古遥扫了一眼那钵体,暗自下了一道追踪咒。接着,用障眼法再次把岩壁封锁。

    年轻道士手里的银铃无风自动。

    道童小心翼翼地问:“师傅,他说的是真的么?蓬莱仙人?”

    古遥是小孩模样,言之凿凿骗人的模样还真让人有些信服。

    所以年轻道士有点信了,隔着障眼法问:“小仙人,你看我像不像有缘人?”

    “我看你像仙人板板。”

    道士:“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们走罢!”

    道士想了又想,觉得不对劲,就算他是蓬莱仙岛来的,那也不能说让自己走自己就走了吧?若是真的,带回去给国师大人,岂不立功了?若是假的,自己要他吃不了兜子走!

    故而他伸手探进去就将古遥抓了出来,古遥早有防备,被他抓出去那一瞬便一把将毒粉撒开!同时几张定身符浮起,一一拍在四周几人脑门上。

    “这是仙法!”古遥一把抢走道童手里的钵,想到他用铜镜、银铃这些来收妖,干脆把所有的东西都干走,还犹豫了下要不要杀他们。

    他虽对人类没有好感,可从未杀过人。

    再者言,这道士该死,可这里还有几个瞧着十岁模样的道童。

    他个子太小,每回骑马都是容寂抱他上去的,但古遥会疾风术,能浮起来,他坐在马背上,用随身的匕首斩断拴马的缰绳,抽鞭一挥,在那道士想动动不了的憎恨目光下纵马跑路。

    与此同时,把万仍崖的破天宫余孽料理得差不多了,一直提着心,担忧山下小孩的容寂,一听哨声便提剑飞身下山!

    将轻功施展到最快,途中听见骅骝马的嘶鸣声、以及笃笃的马蹄声。容寂循着去,很快瞧见小花那背着大包小包伏在马背上颠簸的模样,他直接飞身落在骅骝马背上,提住缰绳:“吁。”

    古遥一看见他回来,呜一声回身抱他:“师哥,师哥!”他喊,“我们快跑,后面有朝廷的道士!”

    “我没有杀他们,”古遥害怕地说,“他们定会追来的。”

    “没事了,没事了,小花,师哥在这。”容寂安抚地从身后抱着他,心下歉疚不已,后悔于自己的大意!还好小孩没事!

    古遥背后那竹编的笈框里,装着一大堆物什,容寂看了一眼:“你把那些道士吃饭的家什都抢了?”

    古遥以为他要说自己抢劫不道德,辩解:“因为他们吓唬我,要抓我,打我!他们没了这些,就捉不了妖了。”

    容寂把笈框从他幼小的双肩取下来,背在自己身后,而后单手搂住身前小孩,牵着马绕回去。

    “他们没了捉妖的工具,还有两条腿,走回临安府,告诉其他的道士,我们就成了朝廷通缉犯,你可知?”

    若不赶尽杀绝,后患无穷。

    故此容寂纵马回去,碰巧在路上遇见刚刚脱身的、身中毒粉而满脸红疹的年轻道士,以及三个小道童。

    容寂没想到还有三个道童,凝固了一息。

    他把小孩留在马上,背着笈框飞起,提着剑纵身一划,剑光凌厉,只一下,那年轻道士就扑地跪在地上,倒了下去。

    而容寂身上本就浓郁的血气,又增添一条命债。

    古遥睁大眼睛,看着那几个道童下跪求饶。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