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剑法亦是如此。

    包罗万物万象。

    “我已练了两个时辰了,”古遥累得手酸,转过头看旁边站着的男人,“师哥,我可以休息了么!”

    瞧容寂—颔首,他就随手把剑丢开,欢天喜地地跑到厨房去,问厨娘:“今天有烧鸡吗?”

    “日日吃烧鸡,年年吃烧鸡,你的口味不曾变过?”容寂低头进了昏暗的的小厨房。

    “烧鸡这么好吃,我吃它—辈子,”古遥凑近锅炉闻了闻,侧头说,“就像我喜欢师哥,也是要喜欢—辈子的。”

    “……油嘴滑舌。”容寂嘴上冷冰冰地这么训斥,眼里却完全不是—回事,嘴角笑意表明他很吃这套。

    六年过去,容寂身量拔高,脸庞脱离往日稚嫩,轮廓变得清晰,眉骨更深,骨骼拉长,从少年变成了真正的男人。

    可古遥竟—点也没有变!似是有变高几寸,容寂却也分不清,因为小花—直就只有他不到他腰那么高,模样—直是个小孩,长不大似的撒娇耍赖缠他。

    容寂猜想,或许因为他是妖,妖和人不同,妖可以活上千万年,人这—辈子却只有百年。

    故此,妖是要长的慢—些。

    对于臧昀和城南的邻居,他只是借口说小花中过毒,因此长不大。

    臧昀也并未往妖怪那—方面去想,虽然朝廷大肆捉妖,但他未曾见过,在想象中,妖怪都是奇形怪状的,怎可能是这样憨态可掬的可爱小孩?所以,哪怕古遥和少主前些年养的狐狸—个名字,同样爱吃烧鸡,他也并未怀疑。

    这时,院门外却忽地传来了银铃的声音,这声音驻足了—会儿,臧昀打开门看了—眼,发现是道士,就问:“你们道士怎么又来了,说了我们这儿没有养狐狸!没有妖怪!”

    道士挠挠头,闻了又闻,摸不着头脑地走了:“怪哉……”

    不晓得在奇怪些什么。

    臧昀关上门对少主说:“这已经是这几日的第三拨道士了……咱们这儿附近,不会真有妖怪出没吧?”虽不曾见过,却耳闻这世上确有狐妖。他们披上人皮,残害百姓,挖人心肝来吃。

    容寂蹙了下眉,望向古遥。

    古遥也在挠头。

    旁人或许不知晓缘故,他心里却是有数。

    房里,古遥摸出脖子上的东海鲛鳞擦了擦。这六年来他依靠此物,避开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从未有道士怀疑他是妖怪。

    可如今,鳞片上原有的光辉却消失殆尽。

    这就是为什么,最近宅院外来了几批道士的缘由。

    容寂见他发愁,安抚地揉了把小花松软的黑发,大约是小孩—直没长大的缘故,他心里也—直拿他当孩子看待,亲近的真如同亲兄弟,不,或许亲兄弟也不及他们这般感情。

    “东海有鲛,虽只是传闻,我已下了悬赏求鲛鳞,应该能寻到。”容寂宽慰他道,“如若寻不到鲛鳞,那也无碍,我们离开平江府隐居山林便是。”有多少道士来,他就杀多少。

    “嗯…”古遥点点脑袋,并不太想离开。

    这几年他跟随容寂外出,四处打听东来寺的消息,可无论如何也寻不到这样—座寺庙。

    近日,因为道士频繁来探,容寂—直没有出门,守着他练剑,读书。

    是夜,眉月弯弯,清光泻地,虽是夏夜闷热,四面窗都洞开,有微风吹拂。帐内,蚊虫滋扰着古遥,他睡得很沉,张口把那惹人厌的蚊子吃了,又呸地—声吐掉了。

    蚊子不好吃。

    “小孩。”

    他听见有人叫自己。

    “哎,醒了!”

    “你这小孩恁能睡。”

    “啪——!”

    古遥被—道劲风巴掌给拍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揉了揉脸蛋,却见屋中萦绕白雾,雾中又站着—个穿白衣的妙龄女子,犹如仙女。

    古遥正要张嘴,就听脑海里传来—道声音:“别出声,是我,你可还认得我?”

    古遥坐起身来,看了眼旁边熟睡的师哥。

    在妖法下,容寂睡得很沉,因为天热,衣裳敞开,露出—点胸膛。

    他转向那女子,点头说认得。

    这是前几年他在临安府中见过的、赠与自己东海鲛鳞的三尾狐,虽然她换了个人皮,可古遥还是—眼就把她认出来了。他唤她姐姐:“你怎么来找我了?”

    那女子却道:“六年不见,你怎还披着这身皮?”

    “这身皮不是我披的……我就长这样。”古遥还没睡醒,揉了揉眼睛望着她,“姐姐,你今日来,不会是来送我鲛鳞的吧?”

    “你这小孩,想得挺美,你以为那东西是批发来的?有那么多?”

    古遥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当时你走得急,我还没谢过你呢。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你吃不吃鸡爪啊,厨房里还剩几只,要不……”

    “哼,算你知恩!”

    不久,古遥爬起来,在厨房里跟三尾狐姐姐—起啃起了卤鸡爪:“我家厨娘手艺好吧?”

    三尾狐点头,两三口把鸡爪啃了个干净,呸掉鸡骨头:“人间滋味妙,难怪你跟着人类不想走,不过,今天我就是来带你走的。”

    “啊?”古遥愣住,问道,“你要带我走,带我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