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很轻,容寂也并未抗拒,慢慢地撕开面具,露出青年那张英俊,却喜欢皱眉的脸,像一尊地庙里的邪神像。

    古遥的手指抚平他的眉心:“我师哥真好看。”

    “…油嘴滑舌。”

    古遥嘿嘿地笑,眼睛一弯,圆杏眼变得细细长长,钩子似的,流光溢彩。比小的时候要更像狐狸精一些。

    容寂看他笑,忍了一下,许是憋不住了,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

    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他掸灭了烛火,睡在地上的床褥,古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想亲近他,但师哥不同意,自己能怎么办,不要脸么,那也可以……

    他这么想的时候,容寂也睡得不安心,压根就没办法睡着,他害怕明日醒来,小花又不见了,听他折腾着床褥的动静,知晓他还在,算是安心,等他一下静了,不到一炷香,容寂就起来看一眼。

    分明是听得见他的呼吸声,但容寂还是不放心,坐起身来,却一下同他对视上了目光。

    古遥眨了眨眼,眼瞳带着绿意。

    “……”

    容寂面无表情的:“你还不睡?”

    “睡不着呀。”古遥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轻轻地拽,“你别睡地上了嘛。这床还很大,我又不占地方,我让你一半,我们俩睡够大了。”

    他麻溜地挪动,给容寂腾出足够的位置,容寂却迟疑了下,接着拨开他手,叫他睡觉,而他继续躺地上。

    古遥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长大了,师哥不爱抱他了,是因为阔别两年么,还是别的什么缘由,古遥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又喊他:“师哥。”

    “嗯?”

    “你没睡呀。”

    “嗯。”

    古遥哈哈两声,嘟哝道:“我也没有哦。”

    容寂怕是自己着一晚都不会睡着了,隔了好久,干脆坐起来直直地看着他。

    古遥本来闭了眼,又睁开眼,同他大眼瞪小眼:“你若看着我,我就更睡不着了。”

    明日自己若斗不过国师怎么办?古遥在想这个问题,自己会死么,应当不会,他还画出了疾风符,虽然只是低阶的,可他这么会跑路,哪怕打不过国师,他应该也捉不到自己。

    可万一、万一……

    古遥觉得不行,他得吸点灵气。

    他爬过去,翻身下床。容寂猝不及防地被他压了个满怀,被动地伸手接住,少年活似没长大那样,用脑袋亲昵地拱他的脖颈,容寂正要说荒唐,把他抱起放回床上去,就感觉怀里那少年,又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狐狸,很轻,依旧是埋在他的肩窝,像过去一样,用尾巴缠住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触感,痒酥酥地拱着他肩颈的皮肤。

    “嘤。”

    容寂的动作倏地顿住。

    半晌,他无可奈何地起身,抱着小狐狸睡在了上方的柔软床榻上。

    至于古遥身上的衣服,本就是破烂衣服,被他用障眼法变成了华贵的样子,他一变回狐狸,那身破烂就掉在了地上。

    “这次别再闹腾了,睡了。”容寂探手顺了顺小狐狸的毛发。

    古遥闭着眼睛,感觉到了人类体温渗入他的温暖。

    翌晨,天不亮,灯火通明的盛京城,响了五更鼓。

    容寂又做了那个梦,他再次回到一座空无一人的大殿,殿中有一阵,其间有一塔,塔旁边还有一半黑半白的剑。

    他飘过去,与那剑融为一体。被吸入塔中。

    意识瞬间抽离了,容寂记起不翼而飞的小狐狸,猛地惊醒,下意识在怀里摸索,入手却滑不溜秋,触感柔软到难以想象,像最好的缎子,他从来没有摸过这么……

    容寂垂首,漆黑瞳仁倏地急剧放大,呼吸停住。

    古遥还没睡醒,他觉着就算是打国师,也要等午时过了,吃饱了再去。他昨夜挨着容寂睡得很香,这两年从未睡得这么香过了,容寂一动,他也跟着动,黑发蹭了蹭对方的脖颈,两只手臂缠在他的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也很粗长有木有!

    明天见啵啵~50个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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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第 36 章

    36.

    容寂意识到怀里是什么后, 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手还落在其上,旋即很迅速地用褥子将怀中物一卷, 裹成一蛹, 推至里头。

    古遥被那被褥束缚成一蚕宝宝,竟也还没醒, 下巴搁在褥子上,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容寂已然起身,合拢自己凌乱的衣裳,无波动的面孔下眼神里暗涌不断, 干脆将窗帘落下来不看他。

    对于小花真的长大了这件事,他还没有习惯,昨夜也颇有一种不真实感,可方才那一下,却叫他一个激灵, 他捡起房里撑窗户的竹竿, 屏蔽三识,开始练剑。

    古遥是接近巳时被饿醒的,发觉自己裹在被中无法动弹,床帘落下后整个床榻黯淡无光,他听见容寂练剑的簌簌如急雨声, 便滚了一圈,脑袋钻出床帘,喊他:“师哥, 你为什么把我裹起来了。”

    容寂猛一下停住,扫他只是脑袋钻出来,身子还没钻出来, 便用竹竿挑起方才他洗过又烘干的烂衣裳:“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