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着爪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趴在地上瞪着那驯兽师。

    容寂冷冰冰地看了他一会儿,这小狐狸自讨没趣,没有瞪了,别过头去。

    容寂背身回三辰殿,打坐。

    有关最后一次人间界里,沧海一粟般的几十年记忆,一点一滴,在他抗拒的情况下,仍不由自主地忆起,不管不顾地涌入脑海。

    不,他凝住神,屏蔽了六识。

    容寂刚从幻境出来时,身上的人气要重一些,脾气也像人,情绪有了罕见的波动,故此自控不住,所以造化塔说他像人了。

    容寂闭门一年间,不曾出过三辰殿,修为不进反退。

    他坐在殿内,反复地想到人间界里,自己作为沈不容死前,小狐狸献出的狐狸珠。

    鲜红狐珠,烁光熠熠。

    可他并未服用这颗狐珠,用尽死前最后一丝余力,将狐珠逼出,是因为在沈不容的脑海里存有一道真理般的意识,只有他死了,这一切才会结束。

    故此,人间界碎裂。

    狐狸献出狐珠,是因为情么?

    自己念念不忘,也因为情么?

    殿中亘古长明的星辰给不了他答案,天道也未曾给他答案,现在答案就在眼前了,或许一道搜魂术就能逼问出来,他却迟疑不敢去触碰。

    他观察着那小狐,趴在自己定的结界中,果真不碰那些吃的。

    古遥的大尾巴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扫了扫,眯着眼看天上的拂晓,方才还是鎏金落日,怎么现在又成了日出?

    落日还未落完,就开始日出了?

    他虽不解,但修界之大,异象之多,不是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动物可以想象的,故此也没有觉得太奇怪,在这拂晓下警惕地发呆,而后睡了一会儿,因为太紧张,所以很快又醒了,开始打坐,学习无极千面诀,试图冲出狐分-身。

    不行……

    自己还是太弱了。

    因为无极千面诀自己还没修炼到位,那千面老人就被天丹吞噬,自己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现在也找不到答案,兴许是修为不够,所以境界无法提至第二重。

    或许……能从那驯兽师身上骗一点灵力?他能感觉到,这人类身上的灵气,是他的理解之外的,一点属性也没有,亦或者是属性太多,金木水火土都有?

    那就是五灵根,根据古遥的理解,这在人族修士里,属于废物灵根了。

    难怪成了驯兽师。

    古遥面对沉重的殿门,像人那样哀愁叹了口气,用尾巴盘住自己。偌大的兽园,怎么只有自己一只狐狸,其他的小动物呢?是被驯化了关起来了么?

    难不成自己又要扮作人类的玩物了?

    他想起许久前,自己第一次来望霄宗,就是扮作一群女修的玩物小猫,任由她们抱于怀中亲昵揉弄。

    他懒懒地闭上了眼,饥肠辘辘地想着……这人类什么时候出来?

    小狐狸翻了个身,晒出肚皮,做出一副自己热晕了饿坏了的模样,若是驯兽师心善,就该把自己放出来,识相的喂他一点灵气。

    哪怕人类吝啬,不喂自己灵气,也兴许会看他可爱,放他离去?

    又或许,自己可以趁他不备,真言术攻击,可以骗得它带自己离开这出不去的兽园?

    古遥一下想了许多主意,但里头人类半点动静都没,兴许在修炼,或者睡觉吧。

    又是一轮落日,天迟迟未黑,仿佛历经了一整个黑夜时间的日不落,扰得古遥分不清过去了多久,只知自己饿,不能再饿了。

    “嘤……”他强忍着,没有去吃,可是好饿,肚子饿了嘤……他一爪子把食盒打翻了,不吃!

    容寂观察了他两日。

    小狐狸的定力超出他的预料,看他真是饿坏了,开始打滚闹了,一股奇异的不忍浮上心头。

    不,这是幻境的障。

    他蹙眉,按下情绪。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古遥恹恹地趴着,出不去,肚子饿,回不到本体,他的赏金,讨厌的人类……他默默地念着,忽地,瞥见眼前出现一双不染尘埃的鞋履。

    他轻轻抬起狐狸下巴。

    容寂用灵力将小狐狸托起,是个很小的狐狸,一手便能托起,但他似是不愿抱,一道法术将它变得更小了,比拇指稍大,放于袖中。

    古遥猝不及防被纳入他宽大袖袍中,这外衫布料软绵绵的,薄如蝉翼,像是置身云间,些微晃动,但也稳,古遥不知这驯兽师是何意,趴在他的袖中,悄悄探头去望,被他一根快要比自己还大的手指轻轻戳了回去。

    古遥郁闷地待在他的袖口里,鼻尖微动,嗅他身上的气味。

    人身上都有味道,各色味道。万物间,灵草仙药,泥土自然,也全都有各自的气味。

    可这人……

    古遥只嗅得一股远古的洪荒凶杀,此人曾犯过深重罪孽,但并非人身上的那种业臭,为何?

    他不解,闻了又闻,最后闻到的是自己的狐狸毛气味。

    “阿嚏!”

    他被自己身上飘出来的狐狸毛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