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遥碎碎念他养的那条蛇,似乎就有这用处,他以强大神识快速扫过望霄宗,很快锁定了小黑蛇的下落——这蛇将宴请宾客的食物,全部扫荡了个干净,正躺在望霄台古树的树梢,卷着叶片晒太阳。

    容寂捻着蛇尾将蛇提起,注意到小蛇腹部隆起,分明已入夏,却一副慵懒得在冬眠的模样,被容寂提起来后,醒了一刻,再次闭眼睡去。

    这是吃了多少?

    容寂将蛇带到芍药峰,黎苍拔了一片鳞片闻了闻:“不错,就是这个味道,和吴师傅给我内门的那一撮升灵粉是同一种气味,不过,这条蛇……”他沉吟片刻,戳了戳那圆润的隆起,“肚子里有一颗蛋。”

    容寂摇头:“它是吃多了。”

    “是蛋,”黎苍非常笃定,“尊上没见过蛇怀宝宝吧,就是如此,不过通常蛇一次要怀十几颗蛋,这只倒是只怀了一颗。还是只公蛇,稀奇。”但修界之大,无奇不有,什么古怪的妖兽都有。

    “嗯……我用这鳞片先研究一下,看能不能短时间内催化业火昙华开花。”

    容寂点点头,并不关心蛇突然生蛋的事,不过离开前,他对黎苍说了:“这蛇是我的狐狸养的,他很喜欢,若非必要,还请长老不要将蛇摧毁。此前我在虚空中脱身,便是这条蛇的功劳,它能在茫茫虚空中寻到出口,既然是从未见过的品种,想来和虚空有些联系。”

    “哦?”黎苍一下被提起兴趣来,“那蛇是如何得来的?”

    “我小道侣说,蛇是他从落日山脉遗迹中得来,原是一个叫千面老祖的修行者所有。”

    “千面老祖。”黎苍锁眉沉思,口中重复这四个字,也是有种怎么听过的感觉,“我翻一下古籍。尊上放心,让业火昙华开花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

    翌日申时,一张传音符飞到三辰殿外,容寂从大殿瞬移到钟灵城的仙盟办事处。这是一座叫黄金塔的高塔,下面几层是办事专用,譬如悬赏厅,登记口,捉到一些特殊的妖兽可以提过来换些灵石。而仙盟那些没日没夜在外晃荡的执法者,也被戏称为黄金眼。

    顶层有一张硕大的阴沉木圆桌,桌上正中央有一面圆镜,镜面如静谧的湖泊,倒映宝塔穹顶的暗淡“天光”。

    魔气入侵后,天光被遮掩了大半,这道天光实际上是金灿灿的佛光,由大禅寺至宝大乘佛印的结界而来。

    容寂来的时间不早不晚,圆桌四周已然坐了一些人,大多是昨日来参加过他合籍大典的门派掌教。

    仙盟大长老见了他,似是没想到他真来了,诧异地张了张嘴,脸上挤出笑容:“容宗主,快快请坐。”

    上界数百上千个宗门,都隶属仙盟,但大多是无名无姓的小宗门,一匹山,一个元婴的掌门,超过二十个弟子,就能在仙盟登记为门派。

    小宗门每年要给仙盟上缴一定灵石,得仙盟庇护,比如这回,昨日事发突然,仙盟大长老当即下令,分发防御卷轴。

    为的就是护这些小门小派。

    但牵头的几大门派,也就是八大主城十二宗,仙盟盟主本是望霄宗上任宗主临霄,临霄故去后,此位就一直空着。文曜真人曾跟仙盟长老暗示过不如他这个临霄座下大弟子来当,但当年容寂凶名赫赫,谁敢跟剑尊作对。

    于是盟主的令牌,便一直没有人拿走。

    今日齐聚一堂,望霄宗来了三个人,沧泱是望霄宗的话事人,容寂是宗主,黎苍是大长老特意请来的。

    除去望霄宗,还有玄武宗,白云观,双极宗,玲珑阁,万佛宗,涿光山……

    剑修,医修,佛修,符阵师,围着一张巨大圆桌,独独主位空了下来。紧跟着,天穹的佛光笼罩下,忽地现出一道人影,灰扑扑的僧袍一尘不染,手持佛珠禅杖,明净的双眸掀起,露出一个笑:“见过诸位。”

    “……大禅?”双极宗的解宗主第一个拍桌,“叫这和尚来作甚!一个月前,这和尚杀了我双极宗弟子,将我宗阵法破坏得杂乱无章!那些阵法错综复杂,一毁坏就要重新花大力气布阵!”

    仙盟的竺潇大长老出声解释:“哎,解宗主有所不知,那些事……其实并非大禅禅师所为,而是他弟子慧心禅师……说来复杂,总之,大禅禅师用大乘佛印护住了钟灵城,今日不谈其他,只谈魔族一事。”

    双极宗的解宗主道:“竺潇,你请我来是为了商议修复封魔阵一事,若大禅在场,你们尽管自便。”

    竺潇沉吟道:“你双极宗受人所害一事,我听闻是一把剑做的?你不妨问问大禅禅师,是否是他所为?”

    “阿弥陀佛,老衲同双极宗无冤无仇,此事并非老衲所为。想来是有人故意嫁祸,误导了解宗主。”

    解宗主转向竺潇:“这结论是你仙盟得出的,你仙盟的人告诉我宗门弟子,说是大禅所为!”

    “误会,误会,当时大禅禅师名声不好,我盟执事长老调查不周,都是误会啊!我已惩罚这位执事长老,解宗主消消气,消消气,喝口果子。”

    解宗主脸色难看,直接起身:“所以这事究竟是谁做的?”

    他一副不说清楚,就别谈其他的模样。

    沧泱偷偷地瞄一眼身旁剑尊。

    容寂的手放在桌子底下,好像手心里有什么东西,他心不在焉的拨弄着,并未听这些纷杂吵嚷。

    元明剑宗讥诮道:“我等是来商议抵御魔族入侵大事的,你双极宗不过死了几个人罢了,魔气如今都漫过我涿光山了,你以为永康城可以幸免?这才是一等一的大事,私人恩怨,可以押后再谈。”

    解宗主忍了又忍,冷哼一声,又坐下了。

    武宗主递给他一颗空空果:“解宗主啊,我在望霄宗买的,你吃两口,压压火气。”

    竺潇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操纵桌上的镜子,幻化出上界的虚拟地图。

    将上界缩小到圆桌那么大后,几乎压缩成了一片平整的面,可以清晰地看见魔气侵袭的范围,已然超过了整片上界地界的四分之一。

    他说道:“我原以为魔气就是从北方封魔阵出来的,昨日调查过后,才发现不是,四面八方都有,同时蔓延,死伤不可计数。”

    “昨日剑尊带回来一具被魔气侵蚀后化作魔族的尸体,我命人解剖后,发觉尸身已经腐烂,这是个不足炼气境的凡人,对魔气毫无抵抗能力,现在他们都变成了长着坚硬鳞片,不死不化的魔族,杀伤力堪比筑基。至于修为更高的人族,化作魔族后杀伤力也会更大。一个两个也就罢了,若数量多了,不驱散魔气,后果不堪想象。”

    圆桌上的缩小版上界,在竺潇的操纵下,魔气很快席卷了整片大陆。

    “除开有防御阵的宗门,其他地方都会变成炼狱。而防御阵能维持多久呢?有多少灵石维持?我们手里虽然存了不少的防御卷轴,但长此以往,人族的地盘变成了魔界,我们魔族出门只能靠昂贵的传送符,无法再去外面寻找资源,宗门资源再丰富,又能维持到何时?是不是啊,”竺潇忍不住咳了一声,提醒那个显然在走神的剑尊,“容宗主?”

    “嗯,”容寂抬头,答非所问,“是我做的。”

    “?”

    “什么???”

    众人不可思议地盯着剑尊,沧泱急忙踩了他一脚,传音道:“尊上,没问你双极宗的事,竺潇问的是你听见没有!”

    “哦。”容寂轻描淡写地说,“双极宗的事,是本尊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