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一副“我爹在,我无所畏惧”的表情,数落薛永清:“多大点事就要死要活的?你烧掉的十年阳寿,本王一道还你。”

    话音未落,渊祭把生死簿和判官笔直接砸他脸上,看都没看他一眼:“自己改。”

    鬼王委委屈屈地抱着生死簿,他不敢瞪渊祭,只能没好气地问薛永清:“那俩死的叫什么名字?”

    柴吉祥扶着薛永清起身,报出两人姓名:“叶骞、丁喜。”

    生死簿无风自动,先翻到叶骞那一页。鬼王握笔唰唰改着,超酷地说:“给他加了二十年阳寿,别说本王欺负你们。”

    薛永清等人哪里敢有异议:“谢鬼王陛下。”

    渊祭正与程星海冷战着,闻言稍稍侧脸望过去,冷声提醒:“丁喜不用加。”

    丁喜师弟苦着一张脸,但看至少还能再活过来的份上,又只能忍住了。

    谁让师兄不久前怼了冥尊的人呢。

    生死簿发挥效用,叶骞与丁喜昏昏沉沉的睁开眼,旁边的人连忙去扶起他们,低声说明情况。

    得知一直跟在程星海身侧的小孩儿就是冥尊,叶骞觉得自己死得真冤。

    山福小声提醒他:“一死一活,你赚了二十年阳寿呢。”

    叶骞:“……你还挺羡慕?”

    山福:“就一点点吧。”

    叶骞:“……”

    至于丁喜,更是不敢说半个不字,就想早点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程星海看两人都活过来,又指了指身后被烧塌的屋子,以及被烧毁的大半座安宁山:“我的财产损失呢?”

    “都赔。”渊祭的语气下意识温柔了三分。

    “怎么赔?”程星海看着满地焦土就觉得血压高。

    渊祭示意鬼王过去,鬼王乖巧地把生死簿与判官笔还给他:“爹,那些凡人我都搞定了,我……”

    他话还说完,渊祭按着他的脑袋对程星海说:“我造他的时候,用了一丝天地本源之力,抽出来后可以将这些恢复如初。”

    鬼王脸色大变,立马挣脱开渊祭的手退到院门口,速度之快甚至都出现了残影。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渊祭:“爹你别胡来!那可是我的本源之力,没它我就死了!”

    “你自己惹的祸你怪谁?”渊祭问。

    鬼王快哭了:“爹我错了,这不是冥尊令丢了我着急么?”

    渊祭没听到前情,闻言蹙眉:“怎么会丢了?”

    鬼王心虚:“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没了……”

    渊祭丢给他一个“回头再跟你算账”的眼神,询问程星海的意思:“是现在抽,还是等等抽?”

    鬼王:“呜呜呜没妈孩子像根草……”

    薛永清等人:“……”

    就很凌乱。

    谁能想到不久前还高高在上的鬼王大人,现在竟然会嘤嘤嘤哭呢。

    程星海按了按太阳穴,觉得头疼:“别哭了,没别的办法吗?”

    “有,让我爹去求天道,他俩关系特别好……唔——”话音未落,鬼王被渊祭使了个禁言术,再说不出一个字。

    正在这个时候,林莉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到安宁山一片狼藉,感到不可置信。

    直到她回到观中,看到了被禁言的鬼王和恢复成成-人体型的渊祭,就都懂了。

    老鬼教孩子呢,家-暴-现场。

    “观主。”林莉笑盈盈地走过去问,“要我帮忙吗?”

    这满山狼藉一看就是鬼王的杰作,还是她最好,是天道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有办法把山里被烧掉的植被恢复吗?”程星海问。

    林莉看向鬼王,那神情像是要活扒了他的皮。

    鬼王迅速用火莲火在空中写出一句话:“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程星海问。

    鬼王继续用法术写:“我去用法术变回来,保证和原来一样。”

    程星海狐疑:“你确定你能恢复如初?”

    鬼王用力点头,继续写:“用天地本源之力。”他自己抽,将来还能养回来。要是他爹抽,那就是辣手摧花,他铁定完蛋。

    程星海看向渊祭,渊祭微微颔首。

    程星海琢磨着有渊祭在,鬼王也不敢再捣乱,便点了点头:“可以,天亮前把这些搞定。”

    鬼王可怜巴巴地指了指自己被禁言的嘴。

    渊祭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挥手将禁言解除,鬼王一溜烟就跑了。

    他飞到安宁山空中,银白色的天地本源之力缓缓从他体内流出,化作轻盈的雾气飘散在安宁山被烧毁地各处地方。

    随着雾气没入,漆黑的焦土之上有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嫩芽迅速长大,长成参天巨树,树下长出青葱杂草,山林很快恢复,甚至还响起了熟悉的虫鸣与鸟叫,一派生机勃勃。

    薛永清等人愕然地望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创世伊始的画面。

    随着体内天地本源不断抽出,鬼王的身子泛起白光,竟与程星海刚刚有几分相似。

    那些白光落在他们身上,几人都觉得暖洋洋的,不仅是刚刚对抗鬼王时受的伤都好了,就连多年前残留的旧伤都一扫而光。

    这就是天地之力么?

    整座安宁山恢复成先前的郁郁葱葱山林,鬼王身上的光芒暗下,与夜色融为一体,慢慢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程星海看自己房子都被修好了,还算满意,对薛永清说:“时间不早,又折腾了这么久,你们要不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下山?”

    薛永清连连摆手:“多谢程观主好意,天还早呢,不麻烦您了,我们这就告辞。”

    魏道长飞快应声:“对对对,于泉认床,我们不住外面。”

    叶骞也不想和冥尊与鬼王呆在同一间屋子里,点头如捣蒜。

    至于丁喜师兄弟俩,努力将存在感降得最低,就怕渊祭恼了拍飞他们。

    见几人坚持,程星海也不勉强,让林莉送他们下山。

    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安宁观的鬼怪们,郝帅抱着装鬼的矿泉水瓶不敢言语,裙裙抱着自己的镜子假装不存在。

    五个小萝卜排排站着,用星星眼满是崇拜地看着程星海,满脑子都是“观主好棒棒哦”。

    程星海这才有功夫跟渊祭算账。他打量着眼前的老鬼,幽幽道:“坦白从宽,你自己说吧。”

    渊祭瞥了眼一旁的六只鬼和五个萝卜。

    矿泉水瓶里的鬼非常识趣地说:“我们去山里看看有没有哪里没修好,不打扰两位了。”

    说完矿泉水瓶第一个飞出去,郝帅愣了下,和裙裙分别抱起脚边的五个萝卜立刻追上去:“我也去。”

    这下只剩下了程星海和渊祭,渊祭缓缓道:“我不久前修为尽散,只能维持幼年体型。”

    从刚刚渊祭一拳打趴鬼王的情况来看,他的实力相当强悍,程星海不解:“你怎么就会修为尽散?”

    渊祭欲言又止,迟疑片刻,委婉道:“窥测天机,耗尽了毕生修为。”

    千万年前天道沉睡,他第一次耗尽修为求得天道苏醒。但天道并未给出任何回应,渊祭只能带着一块石头回去闭关修炼。

    直到不久前,那块他从天道处拿到的石头发出光芒,渊祭猜测是天道再次化形。

    他用尽毕生修为占卜,求算到天道化形后的模样与出现地点,便急匆匆赶到人间,正好遇上了第一天住进安宁观的程星海。

    只那一眼,渊祭便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他有些难以启齿,却又带着别样的期待,希望程星海问出来。

    然而程星海没问。

    程星海一直都不是个爱刨根究底的人,对别人的私事更没兴趣。既然是渊祭花了那么大代价才得到的消息,他什么都没付出,没资格要求渊祭共享。

    程星海没再跟渊祭计较他变小这事:“行吧,那冥尊陛下以后打算怎么办?”

    渊祭很不适应:“还是喊我渊祭吧。”

    程星海觉得他这样莫名可爱,噗嗤笑了声:“好。那你接下来是要回冥界吗?”

    “冥界有赤炎,我……想留下来。”渊祭轻轻说。

    观里其他鬼怪都是因为没地方去,程星海才索性让他们住下,渊祭的情况不同,程星海不解地问:“留在这儿干什么呀?我这儿就是个小道观,甚至都不供奉你。”

    因为这里有你。

    渊祭在心里轻声说。

    “不用供奉。我这些天的食宿费还没结,我会补上。”渊祭说。

    有了林莉的资助,程星海已经没那么缺钱了,但谁嫌钱多呢?

    他看渊祭说得情真意切,觉得也行:“好呀,不过你的身份得保密,我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食宿费你打算给多少?”

    渊祭想了想说:“一棵摇钱树。”

    程星海眼前一亮:“真有这玩意儿?”

    渊祭点头,察觉到鬼王靠近,吩咐他:“赤炎,去把我库房里的摇钱树拿过来。”

    “你要那个干什么?”院外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飘过来,是缩小版的鬼王。随着他的走动,犄角上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脆响,怪有趣的。

    程星海一言难尽地捂住脸:“怎么你也变小了?”

    鬼王撇撇嘴,婴儿肥的小脸蛋上说不出的委屈:“我现在只剩下一丁点天地本源,能维持原样才怪。也不知道得养多少年才能变回去。”

    他想抱怨,但看着一旁脸色阴沉的渊祭,又忍住了,低头掏出一个小荷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盆栽。

    盆栽在离开荷包的一瞬间变大,化成一株到成人膝盖的盆栽。看样子像是一株小型松柏,但叶子是金黄与银白两色,有些枝干上还挂着精致小巧的金银元宝。

    鬼王扒拉了下树枝,整棵树随之摇摆,落下不少叶片与元宝,发出“咚咚”声响,竟然都是金子或银子做的。

    程星海新奇地打起来,发现这些金子或银子的成色非常好,送去店里回收价不会低。

    “这就是摇钱树?”他怪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