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宁一路打听前去林家大院。

    剧组杂事多,灯光、摄影、助理、替身……还有群演,找工作的机会总要大一些。

    唉,堂堂青崖观第二十八代弟子,竟然沦落到混口饭吃都难,太惨了。

    谢不宁心疼地抱住祖传法剑。

    好在他并不怨天尤人,很快调整好心态,握了握拳:能不能吃肉就看这次了!

    十分钟后,穿过一条宽巷,尽头果然有一户十分气派的古宅,门口有几个保安站在太阳伞下,防止周围围观的人或者游客进入。

    谢不宁一喜,应该就是这儿了。

    他把布条包裹的法剑往身后藏了藏,抬头挺胸上前,正想询问保安招不招人,突然被谁从背后推一把。

    “喂,马上开拍,再不进去要挨骂了!”

    一个穿黄色文化衫的男人手提个鸟笼,脚步不停从身边过去,连带着他也被推向前:“说你呢,赶紧的!”

    “等——”

    谢不宁还来不及说完,对方已经匆忙跨过门槛,从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

    这人是谁,他认识吗?谢不宁一头雾水走上前。门口保安也只是看两眼,没看证件就给他放行了。

    一进宅子,景象和外面大不相同。首先绕过影壁,是一个大院子,宽敞的院里布置着灯光摄影设备,不少人忙碌地来回穿梭。

    走到这里,谢不宁总算明白过来……这是又被误认成演员了。

    还是被业内人士认错。

    抖抖身上的道袍,果然,还是得靠祖师爷赏饭吃。他干脆将错就错,在角落里搜寻到黄色文化衫的背影,大摇大摆跟上去。

    片场环境有些乱,器材物品到处摆着,众人各自忙活,也没人注意到有张陌生面孔进来。

    大院子呈四合院的规格,转角有间小房间,原是耳房,现在改做剧组的杂物间,用来存放道具。

    杂物间里的道具有专人管理,就搬张小桌子坐在门口。黄色文化衫走过去,抬臂把鸟笼交给管道具的一个瘦子。

    谢不宁听到他大声抱怨:“哥,亲哥,你甭嫌笼子好不好看。你知道我为了它我几点起床?有就不错了,没得再多要求,我腿都跑细两圈儿!”

    那高瘦的人苦着脸应和:“那不是姜导挑么。我们组这两天被骂得狗血淋头,太冤了我,谁有病来偷鸟笼啊,一偷还偷俩!鬼知道什么情况……”

    谢不宁听他们聊时,视线往杂物间里转了一转。

    里面没开灯,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只有一扇窄小的门,门内黑黢黢的。谢不宁微微蹙眉,嗅到空气里一股淡淡的纸灰味……

    两人抱怨一会儿,黄色文化衫才转过身来,发现身后的人就奇怪:“你怎么还在……”

    当他视线对上谢不宁的脸,霎时一懵,只觉得阴暗的小角落仿佛变得光辉起来,剩下的话全噎在喉咙里。

    黄色文化衫被口水呛到说话打结:“这位老师,不、不是,你是谁啊?”

    谢不宁扬起笑,正要说话。忽然视线扫过他的肩膀,眼神一暗,低声警告道:“不要动。”

    第2章 初入剧组

    小杨是电影《流沙》剧组的剧务,平时跟着组里打打杂,全凭导演们指挥。

    现在他一动不敢动,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对方太好看,而是因为语气太严肃,叫他肯定自己身上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后,对方伸出两根漂亮的手指,从他颤抖的肩上捏下来……一根头发。

    小杨:“……”神经病啊!

    瞅着对方不能只用好看来形容的脸,忍住没骂出来。

    谢不宁眼中看到的却不是头发丝,而是一片掌心大小,铜钱形的纸片。

    俗称烧给死人的纸钱。

    刚刚嗅到的纸灰味果然不是错觉。谢不宁若有所思地收起手,抬头笑笑:“不好意思,看错了。”

    小杨奇怪地打量他。

    他想起剧组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如果见过,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你怎么进来的?”他脸色有点怀疑。

    谢不宁淡定得很:“你刚从大门口带我进来。”

    小杨想起确实有这回事,纳闷的掀下帽子,不得其解:“我喊的不是我们组的龙套道士么!”

    回想起来,当时也没细看,下意识就把人带进来了。真是怪事。

    这时恰好廊外有人经过,立即探头应道:“谁?谁叫我?”

    角落里三人循着声望去,只见有个身穿一看就很劣质的道具服道袍的群众演员,正在张头张脑。

    那脸上的皱纹,起码比谢不宁多活五十年才生的出来。

    小杨:……

    道具组:……

    谢不宁:……

    “你可能眼神有点不好。”谢不宁黑线,很委婉地道。

    “额……”小杨也很尴尬,“好、好像是有点。”

    两人天差地别,根本不能认错啊,只是恰好穿了一样的道袍——嗯?道袍??

    不等他脑子转过弯,谢不宁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从善如流:“我这有道明目符,专治近视,来一张?”

    对方杏圆的眸子里盛满细碎的阳光,一脸真诚,小杨差点鬼迷心窍的点头说好。可一看他那张纸,心里顿时生草。

    大哥!你纸上都是空白的诶,要骗人也不能这样敷衍吧??

    他笑:“呵呵,不了吧。”

    谢不宁有点失望,不死心地说:“真的不要吗?我的符很灵的。”

    小杨和道具组的同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你们道士真先进,还能治近视!”

    三甲医院没你我不去!

    别人不信,这就没有办法,强求不得。谢不宁失望的把符纸放回去,他本打算现画的。

    边放还不忘打广告:“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们道门也没有落后。明目符就是适应时代潮流新研发的,还有酣睡符帮失眠患者解决入睡烦恼,提神符助力加班,感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小杨无语凝噎,看得出他真的很缺钱了。想了想建议道:“其实你换一条路子,靠脸,啊不,靠才华吃饭,能比现在赚的多多了。”

    谢不宁听到赚钱,心里一动。

    小杨:“就比如我们剧组,跑龙套一天能有一两百,还包盒饭呢。要是能混个露脸的角色,那赚的就更多了。”

    其实他还没说,换成被捧的演员,一集片酬够他卖一吨什么骗人的治近视眼符。

    演戏真赚钱啊……谢不宁承认,他馋了。一步登天太遥远,他就想着跑一天龙套,几天的饭钱至少不用愁了。

    小杨见他并不反感,就说:“要不这样吧,你跟我去导演那儿问问,看能跑个龙套不。”

    没白来一趟。谢不宁从容笑道:“那麻烦你了。”

    “我可先说在前头,同不同意还得看导演啊。”小杨觉得这个神棍还挺好相处的,带着他往导演的工作室去,还不忘叮嘱,“待会儿你嘴甜一点。”

    ……

    路上,小杨感慨地说:“你要是学的这行,不说演技怎么样,拿个更露脸的角色肯定没问题。”毕竟这张脸,就是吃饭的本钱。

    谢不宁笑了笑,不置可否。

    拍戏的林家大宅有三进大院子,从前院绕到后院,走了大概有五分钟。跟着小杨走到幕后办公的临时工作室,谢不宁还没来得及打量一番,就听见一道怒气十足的骂声。

    “放屁!你告诉他,我没法等,让他今天就到片场!”

    听到熟悉的暴躁嗓门,小杨头皮一麻,连忙对谢不宁比个轻声的手势,悄悄从屋檐下走,怕触了大佬的怒火。

    “那是谁啊?”谢不宁伸出指头,比比屋里头正打电话骂人的中年男人。

    小杨悄声回头说:“我们导演,姜导!”

    这时瞥见他白皙分明的手指,指甲透着点粉,顿时挪开眼睛,弱弱道:“您也太强了。”

    谢不宁:什么玩意??

    虽然莫名其妙,但他对这句话很赞同:“谢谢,我是很强。”

    房间里,小杨口中的姜导啪的把电话挂了,火气不小。

    里面还有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偏瘦,戴着鸭舌帽,另一个微胖,穿着马甲。

    微胖的那个给他倒杯水,叹息着思忖:“自从开机,拍摄一直不顺利。男一号车祸,男二号跑通告不进组,难道是开机仪式的时辰没选好?”

    姓姜的导演灌一大口水,勉强压下怒火,嗤笑:“你还信这个。”

    微胖的中年男人脸露不赞同:“宁可信其有。不然鸟笼子这事怎么说,门锁的好好的,谁还能从空气里偷走?小李现在还在医院里,他身上的伤总不能是假的吧。”

    姜导默了一下,端着水杯:“世上就不可能有鬼。”

    微胖的男人提议:“我觉得最好请大师来看看。”

    这时一直没说话,偏瘦的那个男人也点头赞同:“省得大家私底下闹传言。”

    “不请,耽误进度。”姜导摆开脸子一口否绝,显然不信。

    “耽误不了多少进度,犯了煞就要请人化解。”胖男人坚持自认为正确的意见。

    “那不是犯煞,都是迷信!”姜导重重放下茶杯。坚定无鬼神理念,毫不动摇。

    “姜大导演,”胖男人长长地恭呼他一句,显然杠上了,斜瞥着语重心长地说,“能化解剧组的不顺就不叫迷信!”

    瘦男人夹在他俩中间,缩着好比鹌鹑,说话声弱的不行:“姜导,赵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看这样子怕是要打起来呀!

    小杨有点怵,这场面上去找导演要龙套?不太合适吧……

    他怂怂地把脚缩回来。原想着来找副导演,谁想到姜导也在,好死不死还碰上他们吵架。

    他可不敢进去挨炮轰,观望着前面对谢不宁说:“要不等会儿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