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隐棠指指墙上的八仙盘,只见上面东南方的位置颜色暗了下去。

    那正是雍荟城的位置。

    *

    何畏感觉心里燥燥的,嫌外面太热,走进了小超市才给爷爷打回电话。

    “喂?”电话接通,爷爷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了过来,感觉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爷爷,您身体还好吗?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你最近身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啊?”爷爷开门见山问道。

    何畏有点懵,自己周围最近确实也发生了很多很多奇怪的事,但本着不让老人担心的原则,还是回答道,“没有。我很好。”

    爷爷沉默良久,又问道,“吊坠是不是又碎了?”

    何畏一惊,不知道爷爷是怎么知道的这些,讷讷点头,“是的。”

    “唉,你小子……赶紧回家吧,爷爷给你修好。”

    “我可能得过一阵才能回去,刚找了个工作。”

    何畏心想,这吊坠也不是碎了一次两次了,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什么工作?”

    “唱歌的工作!爷爷,我要出道啦!”

    “哦?”爷爷似乎并不惊讶,“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天生是帮助别人的命,当艺人也算是……途径之一吧。”

    “啊?为啥?”

    “村里和你同年出生了六个人,以前从来没这么人丁兴旺过。而且他们命格里都有太极、天乙等等贵人星宿,就你没有。”

    “这……我当艺人也不为别的,就为挣笔钱。”

    爷爷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没什么工作能比影响别人的情绪更能……帮到人。”

    “好吧。”何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天生体质特殊,等你回来我再跟你细说。现在护身的吊坠碎了,虽然在京城那样的地方高人辈出,你也要自己注意。我给你留了后手,一会把操作方法短信给你,爷爷打字慢,你多等会啊。”

    “好。”

    何畏挂了电话,本想等爷爷短信,却接连收到了两条别人的。

    一条是常龙发来的,要他赶紧去雍荟城集合,有团队营业活动,让他先看看,观摩一下。

    那几个人要商演……何畏想了想那画面,只觉得怕是会惨不忍睹。

    他又点开了第二条短信。

    是谭松发来的,内容只有两个字。

    【救命!】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

    雍荟城。

    第6章

    “就这?”何畏捏着鼻子问道,“你他妈说的‘救命’就是因为这?”

    谭松在厕所隔间里嘿嘿赔笑,“哎呀,我在这个地下车场的厕所蹲了半小时了都没人来,腿都快麻了,你这可不就是救命了嘛。”

    “靠,我还以为你……”何畏赶紧止住话头。

    谭松不明所以:“怎么了?”

    何畏想了想还是算了:“你好了没有啊?怎么这么墨迹?”

    “急不得急不得,我这阵子肚子老不舒服,你多等我会哈。”

    “嗯?”何畏立即警觉,“你除了肚子不舒服还有别的毛病没有?就你从上次给我讲过火葬场那个事以后。”

    “啊,那倒是没有。我最近感觉好多啦。雍荟城这不就开在我们单位旁边嘛,我下班没事就老来转转,可能转移了注意力吧,我就没老想那些了。”

    “这样啊……那就好。”

    “我还得有一会,要不你先去外面等我会吧!”

    “行吧,”何畏只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你快点啊。”

    何畏前脚刚迈出厕所,只听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消息,是爷爷发来的。

    刚打开,何畏就明白爷爷为什么说需要一点时间打字,他这收到哪是一条消息,简直是一本小说。

    开头就写着:入门法器——五帝钱,快看看你的手机吊坠……

    何畏一头雾水地拎起手机,这吊坠是他考上大学,出村之前爷爷特意送的。今天他才细细观察,发现上面有五枚铜钱,而每两个铜钱之间还有一块软木阻隔。

    他按照爷爷的指示,把四块软木取下,瞬间,五枚铜钱仿佛有磁力一般瞬间吸在了一起,而这发出的金属碰撞“叮当”声穿透力格外强,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久久回响。

    何畏不禁打了个寒颤,之前一直感觉到的燥热也瞬间消退,只觉得周围甚至渗出了一阵淡淡的雾气。

    根据短信里的说法,他手上的这串东西叫做“小五帝钱”,铜钱本就外圆内方,外圆即天,内方即地,上面印着的皇帝年号代表人,因此每一枚都代表着天地人合一。而这五枚铜钱分别是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和嘉庆五位皇帝在为间所制作的通宝。

    这五位皇帝不仅各自代表着不同的五行属性,在位时间加起来还正好180年,是完整的三元九运,所以有冲煞、催财、保平安……等等功效,是每个天师最容易获得且非常好上手的法器。

    诶,等等,天师?

    何畏眉头紧皱,看着爷爷接下来发的文字——虽然都是一些半文半白的古话,但从小何畏读过很多类似的书籍,看着并不吃力,内容也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和传奇,何畏虽不解爷爷发这些的目的,但读着还觉得有点意思。

    “嘿!嘛呢,看这么认真?”谭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从后面一拍吓了何畏一跳。

    然后他看着何畏屏幕上显示的内容,不禁轻叹,“握草……你在看什么天书吗?”

    何畏撇了撇嘴,“都是些养生保健啊,内外修炼啊之类的内容,不知道我爷爷从哪个公众号上摘下来的,还一直给我发呢。”

    “你还看的挺高兴的,没发烧吧?”谭松探了探何畏的额头。

    “洗手了吗?”何畏掸开谭松的手,依依不舍地从屏幕上抽离目光。

    一辆车从远处经过,车灯照亮的一瞬间何畏才看清了谭松的脸。发现果真如他所讲,气色好了很多,状态也不错,这才稍微安心了点。

    “走吧,哥们儿今天请你吃饭,”谭松勾着何畏肩膀往直梯走去,“跟哥说说,你上次找那男团的工作怎么样了?”

    “就……没太想好,你知道我一直想走实力派,总觉得应该趁现在多学点,但那个男团的人嘛……”

    “嗐,实在不行你在里面挣点钱也行啊,他们不是给钱挺多吗?还有分成啥的。你攒点人气再出来单干呗。”

    “叮咚”

    直梯已经到了,门一开,几个小姐妹从里面走了下来。

    何畏和谭松刚进轿厢,电梯门还没关上,只听那几个女孩发出一阵低声的惊叹。

    “我靠,刚刚那个小哥也太好看了吧!”

    “五官好精致,奶白奶白的,好像在发光!”

    “他不会是什么艺人或者网红吧?”

    “后悔没拍照了,这可怎么去微博捞人啊……”

    谭松一脸稀松平常,从背包里掏出来了个黑口罩,十分自然地递给了何畏,“真的,小毛,哥从小看着你长大,不管是身条、样貌还是嗓子,你都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类型,出名要趁早啊,有个机会感觉抓住了。”

    何畏戴上口罩,叹了口气:“可我的队友实在是……算了,待会你看了他们演出应该就知道了。”

    *

    “哼哼,不用给你们这帮小崽子开车本仙可轻松太多了。”常龙坐在副驾,翘脚开心道。

    保姆车经过减速带,剧烈颠簸了一下。宋逸舟摸着撞疼的脑袋,嘟囔道,“阿伯,你也不是第一次开车了,能不能小心点啊?”

    “哎呀,我这不是没怎么给活人开过车吗?”一阵苍老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那你开了那么多年鬼出租,怎么还没只蜥蜴精开得好……”

    “好好好,老头我这就好好开,各位大爷请好吧!”

    保姆车加速向前。而现在开车的阿伯,正是那晚载过何畏的鬼师傅。

    鬼师傅做噩梦都没想到自己吃人不成反被一帮天师奴役,还给他们当上了专职司机。

    鬼生不易,阿伯叹气。

    “不是,阿伯,我真想不通,你说你生前就开出租,怎么出车祸死了还开出租啊?”宋逸舟实在不解。

    “哎,这不是……想看儿子上大学嘛,等他入了学我就走啦。”

    “那你在那之前就替我们开车吧,不要再去大学门口拉活祸害学生了。”

    “我没有!”鬼师傅猛打方向盘,“我都是好心帮那些学生!想着给儿子积点阴德,但那天那位,身上那个黄光,看得我实在是心痒痒……就鬼使神差的……唉。”

    宋逸舟叹了口气:“你死了,缺的就是灵气。而那人身上的正义之气,罡气,也就是你说的黄光,对你而言就是最好的补药。我能理解你看见他就像吸血鬼看见稀血的人,但你也要知道,即使你补了再多灵气,也只能变成厉害的鬼,变不成人啊。”

    “我知道,我知道了,谢谢天师老爷们给机会,没直接把我送去九幽审判……”

    “不是天师。”叶隐棠突然打断。

    “啊?”鬼师傅一时摸不着鬼头脑。

    “我说我们不全是天师,”叶隐棠瞥了泊臣一眼,“也有别的体系。”

    “哦……”

    鬼师傅也不懂,反正都知道车里坐的几位都不是一般人。

    他那天接到何畏,辛辛苦苦在车里第一次部下勾魂阵,结果叶隐棠上车不到一分钟就全给揭穿了,临走还把他寄存灵体的小挂饰给震掉了。饶是他当了几年鬼,当时也是吓得一身冷汗,立马就开车跑到了几百公里开外,结果怎么着?

    没到半天就被抓回来了。

    而且身份信息和死亡原因查的一点不错。得亏这几位还算好说话,不然他现在早就进地府刷厕所了……

    保姆车缓缓驶入雍荟城停车场入口,正等着抬杆,谁知道一辆迈巴赫七座直接从后面抢道而过,吓得鬼师傅一个急刹车,战战兢兢地看着后面几位大师。

    而他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身上。

    “是bbx的保姆车,”常龙愤愤道,“有钱了不起吗?车刮花了不心疼吗?”

    宋逸舟不解:“bbx?他们怎么会来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