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山倒的呼喝声惊飞了林中的雀鸟,每一位龙族都目光灼灼地看着特利特,只等他开口准许。
布洛萨捏紧了拳头,冷眼看特利特怎么圆这个谎言。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方法,只等特利特开口说一些“大人的躯体需要严密保护”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果然,只见特利特挡在洞口的身躯纹丝不动,好似十分伤脑筋地揉了揉额角:“孩子们,我又何尝愿意拦着你们去见庞戈斯大人?但这件事我确实办不到。”他叹了一口气,坦诚道:“唉,事到如今,恐怕瞒不住你们了。事实上,庞戈斯大人并不在这处洞穴里。”
这番说辞跟布洛萨料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没想到特利特竟然这么坦诚,心内有了极不妙的预感。
激动的人群也没想到会有这个变故,俱都惊讶得噤声,高举着火把,听特利特继续说下去:“我很难过地告诉大家——我们龙族出了叛徒,正是他将大人的躯体掳走献给了人族,让大人死后都得不到安息,躯体被我们的死敌亵渎!”
特利特掌管龙岛数百年,在龙族内威望极高,龙族们对他深信不疑。这番话不啻惊雷,把人群炸得吵翻了天:“我的天啊,龙族中居然有叛徒!”
“是谁!竟然对庞戈斯大人作出如此恶劣的行径,简直辱没先祖!”
“我发誓,这个叛徒必将遭到报应!”
“特利特大人,这么重要的事情您为什么不早点说?”
乱糟糟的人群由惊愕变作愤怒,挥舞着火把恨不得撕碎叛徒,最后统一向特利特请愿:
“特利特大人,叛徒到底是谁?请您告诉我们,我们一定要为庞戈斯大人报仇,为龙族清理门户!”
“好了,安静——安静下来!”特利特挥手示意大家冷静,他面容愁苦,假惺惺地以袖口抹泪:“感谢大家的信任,请原谅我没有及时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因为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因为那个叛徒是我最喜爱、最信赖的后辈,我一直都在竭力挽回他,希冀在事态严重之前让他迷途知返!”
“但是他却一次次拒绝了我给予的机会,不仅拒不悔改,最后甚至投向了我们的敌人——人族的阵营!”
特利特面上淌满了泪水,可布洛萨没有错看,对方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丝冷笑!
布洛萨全身的肌肉因为预知到危险而绷紧,此地不能久留,特利特竟然强行颠倒黑白,开始煽动众人了!
不行,他必须想办法揭破这个叛徒的真面目!
还没等布洛萨作出下一步行动,一直痛哭的特利特突然将脸转向他所在方位,竖瞳恶意满满地攫住他,嘴里残酷道:“布洛萨,我的孩子,你挑在今天这个日子回来,难道心中就没有愧疚之意吗?”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龙族们齐刷刷地顺着特利特的视线看向人群边缘的布洛萨,目光中有惊愕,有愤怒。他们一瞬间就明白了特利特的意思——布洛萨正是那个亵渎庞戈斯大人的叛徒!
其中不乏与布洛萨相识的熟人,他们俱都不敢置信地惊呼:“布洛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快告诉特利特大人不是你干的,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是布洛萨将大人带回来的,他不可能背叛大人!”
布洛萨站在原地,一道道惊疑、探究、愤怒的目光凝聚于他身上,来回扫视他,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捏紧双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我不是叛徒!你们不要听信特利特这个小人颠倒黑白,真正与外族勾结的是他!”
特利特冷笑一声,语气悲悯道:“布洛萨,事到如今你还妄想狡辩!我给了你那么多机会试图挽回你,现在却倒打一耙,真是让我伤心极了!”
他拿出一枚小石块,嘲弄地紧盯着布洛萨:“大家不是要看证据吗?我手里的便是证据。证明布洛萨这个叛徒不仅与光明教廷的圣子有染,更是以雄性之躯为后者诞下了龙蛋!”
特利特轻飘飘的话语就将布洛萨藏得最深的、最不堪的秘密撕了开来,血淋淋的袒露给无数同族看。布洛萨瞳孔紧缩,口干舌燥,心跳鼓噪得厉害。他死死盯着那枚小石块,仿佛知道了什么,拼命摇头:“不、不!你不能,不要——!”
可惜已经迟了。
特利特双眸迸发出阴冷的光,残忍地念了一句龙语魔法,那枚小小的留音石便光芒大盛,从中传出了清晰无比的对话声:
“混蛋,你早知道我的身体情况是不是!所以特意将我关进这里!”
……
“布洛萨,你怀孕了,不要动气,对宝宝不好。你先放手,我们慢慢……”
……
“滚开,别靠近我!你作为圣子难道每天就没有别的事可做吗?”
……
“今天的药中含有‘慈芬草’,对孕期非常有好处,你应该能感觉舒服一点儿。”
……
其中一位男性的声音在场龙族再清楚不过,显然是布洛萨本人。而另一道声音的主人,答案已经揭晓了,正是那位人族的圣子。
第127章 124 私欲
【概要:弑龙之剑出鞘】
人群静默无声,被这铁证一般的录音砸得晕头转向。
一时间,布洛萨和人族圣子有染,布洛萨竟能以雄性之躯孕育子嗣,这两件大事件砸下来,龙族们简直不知道哪一件更加劲爆了。
靠近布洛萨的几头雄性吞了吞口水,情不自禁迈开步子离他远一点儿。雌性们则躲在人群之中窃窃私语,望着布洛萨的目光有探究也有不屑。
特利特的当众羞辱、同族们的厌弃,无疑是两把巨大的尖刀,给了布洛萨狠狠的背刺,将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心脏切碎得鲜血淋漓。
布洛萨捏紧拳头,颤抖着唇,骤然爆发出怒吼:“不——不是这样的!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你是说我在撒谎?”特利特冷笑着打断布洛萨,“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做过留音石中记录的事情吗?布洛萨,不要试图蒙混过关,你有没有子宫、子宫是否孕育过龙蛋,只要稍加探查就能知道。还是说你想当着所有同族的面被我探查?”
最后一句话堪称羞辱,“混账!”布洛萨气得脑袋嗡鸣一声,举起拳头就要扑向面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长老。
“布洛萨,等等!”莱斯利小姐眼疾手快地将他拦下来,暗中捏了一把冷汗。布洛萨如今的力量恐怕远远不是特利特的对手,她断不能让布洛萨去送死。她身子一转,跃至布洛萨身前将人牢牢护在后方,抬眸直视高处的特利特,坚定道:“特利特大人,虽然您十分坚持布洛萨的叛徒身份,但我以布洛萨的养母身份起誓,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请问这其中是否存在许多误会?凭借您方才的说辞,很难让我信服。我有三大疑问,恳请您进行解答!”
一番话铿锵有力,令特利特不得不将视线转回到莱斯利身上。哪怕心中暗恨不已,当着如此多龙族的面,他为了保持威望必定要做出善解人意的形象:“当然,莱斯利。对于你的问题,我将一一进行解答。请讲。”
莱斯利捏了一把布洛萨手心示意冷静,然后以在场所有龙族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道:“第一,布洛萨是千真万确的雄性,这一点没有人能比我更有发言权,请问他是如何能以雄性之躯诞下龙蛋的?”
“第二,假使布洛萨体内真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是如何打破生殖隔离怀上人族的子嗣?特利特大人,这不合情理,我们龙族之前从未有先例。”
“第三,也是最令我感到疑惑的,您怎么会有刻录如此私密对话的留音石?”
这三个问题直击要害,令其他龙族在震惊中拉回了些许理智。他们点点头,如此听来特利特长老的话似乎有些纰漏?
“说完了吗?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特利特无奈地摇摇头,好似莱斯利的垂死挣扎十分可笑:“一直以来,除了布洛萨,岛内没有第六代的新生儿,这一点我想大家都很清楚。那么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布洛萨就是这么独一无二的存在呢?”
龙族们屏息等待着特利特接下来的解答:
“事实上就是,当年布洛萨的龙蛋凭空出现于一处洞穴内,周遭没有父母的痕迹,也没有活物的气息,后来也没有寻到他的父母,所以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更何况,当时的我按照惯例探查龙蛋内的生命迹象时,惊讶地发现其中的幼崽不仅生命力强大,而且拥有两套生殖器官!就像是上天给予龙族的馈赠,要施予龙族新的出路!”
说到这里,特利特不由得振奋起来,双目灼灼地盯着布洛萨,看得后者毛骨悚然。
“这许多年来,我一直都在追查系于布洛萨身上的秘密,说不定解开了他身上的疑云就能解开龙族新的生殖密码。在庞戈斯大人加持逐渐微弱的今天,若是研究出了双性体的繁殖方法,我龙族的再次辉煌指日可待!”
他握紧了拳头:“但很可惜的是,这个方法我至今也没有眉目。在此我得承认,当初确实动过让布洛萨作为孕母来承受雄龙精液的念头。但我是如此怜爱他,不忍看他受苦,最后还是选择放弃,只等他成年后顺其自然地与雌性结合。可惜我的一片苦心遭到了这孩子的背叛!谁能想到他竟然趁着外出与人族圣子有染,最后还诞出了人族的混血,玷污了我龙族的血脉!”
特利特想是真的气着了,指着布洛萨冷声道:“既然布洛萨是唯一的特殊的双性,那么我想生殖隔离恐怕也不起作用了,毕竟在他身上一切皆有可能。这个回答你满意吗,莱斯利?”
暂时无法反驳。莱斯利吞了一口口水,艰涩道:“那么第三个问题您又该如何回答?”
“你说这个?”特利特举起手中的留音石,轻蔑一笑:“龙岛登记在册的龙族在出岛时都会佩戴一枚这样的感应宝石,用来感应附近的同族伙伴。布洛萨此前一直将它随身携带,很不巧,它还有一个小小的录音功能。”
这句话唤醒了布洛萨的记忆,他此前出岛执行任务时身上确实有这么一块宝石,但是后来已经交还给长老们了,那么此时的特利特一定是在撒谎,他手中的就是尤莱克斯特意给的留音石!
布洛萨急得大声争辩:“你说谎!之前的那一块感应宝石我早就还给你们了,这不是同一块!”
“哼,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狡辩吗?”特利特冷笑,“不要白费力气了。今天我就当着全族的面,以风龙长老的名义判处你布洛萨通敌叛族的罪名,即刻收押,等待下一步的审判。”
他挥袖将风刃袭向布洛萨,要桎梏住后者的行动,俨然一副逮捕的姿态。
在长老压倒性的力量之下,布洛萨绝对讨不了好。他险险躲过第一道攻势,怒吼:“你这个阴险的小人,暗中与圣子勾结反而将罪名栽赃给我,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他不能就这么被特利特抓回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被送到尤莱克斯的床上!
“布洛萨!”一旁的莱斯利焦急大喊,想要上前护住布洛萨,却被其他龙族们阻拦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布洛萨皮肉被风刃割出血淋淋的伤口。
眼见第二道攻势即将袭来,布洛萨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咬破手指划过左臂内侧,那道血痕瞬间绽放出极耀眼的光。然后就在这光辉之中,他咬牙取出了那枚吊坠形态的卡西利亚斯之剑。
临行前夜,他伏在大人的冰棺上做了一个甜蜜的梦。梦的具体内容已记不清,唯一印象深刻的是一句古老而生涩的龙语。不同于现今的龙语,它由数个布洛萨闻所未闻的新字符组成,就那么凭空印在他的脑海中。
也许是大人传达给他的意志。
布洛萨如此想着,将袖珍的卡西利亚斯之剑牢牢握在手心,嘴唇翕动,轻声念出这句龙语。
那边的特利特还在高声嘲笑:“布洛萨,不要再挣扎了,如今的你不是我的对手,束手就擒还能从轻发落。”说罢,挥袖释出第三次攻击,呼啸着的风化作箭矢朝布洛萨疾驰而去。
眼看要贯穿布洛萨的身躯,却见后者身前光芒大作,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怦然炸开,强悍得不似这个世间所有,甚至隐隐扭曲了周遭的空间。
这股诡异的力量令其他龙族自心底里畏惧,如同见了天敌,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他们害怕得快速退开,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什么——”特利特没想到还有这种变故,惊叹声未完,就见光芒中一把剑刃急速斩下,轻易劈开了袭去的风刃。
那把雪亮的剑刃再调转方向横向一挥,劈散了光芒,将其中男人的模样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他手持一把极细极锐利的银色短剑,菱形剑柄上的宝石熠熠生辉,剑身正中的细长血光亮得惊人!
如同一只嗜血的恶兽自沉眠中苏醒,重新睁开眼睛觑着这群美味的猎物。
传说中的弑龙之剑——卡西利亚斯之剑,竟然被布洛萨恢复成了原状!
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特利特也沉不住气了,他惊疑不定地望着布洛萨手里的短剑,尖叫道:“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找到复原它的方法?”
布洛萨努力压下因畏惧而颤抖的手掌,冷声回答:“与其关心这个,你不如担忧一下自身的安危。特利特,龙族的叛徒,你的死期到了。”说罢,飞身攻向高高在上的风龙长老。
“你疯了!”特利特连忙召出护盾挡在身前,“若是杀了我,就等于跟整个龙族宣战,不仅会被逐出龙族,日后还会受到永无宁日的追杀!”
布洛萨一剑斩碎护盾——它在卡西利亚斯之剑面前如玩具般不堪一击,剑尖直逼向特利特的心脏。“难道我现在的处境会更好吗?”布洛萨大吼,面上的难过清晰可见:“今日过后,整个龙族都会厌弃我!我万万没想到,为了龙族忍辱负重两年,最后会如弃子一般被丢弃!特利特,圣子到底和你做了什么交易,让你能丢掉龙族引以为傲的忠诚!”
他真的想不明白,从前的特利特长老是一个多么和蔼且富有威信的长者,深得他的倚靠与信赖,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卡西利亚斯之剑是连庞戈斯都无法抵抗的弑龙之剑,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他特利特又算得了什么?当剑尖裹挟着巨大力量袭来的那一刻,特利特突然失去了躲闪的力气,知道再怎么挣扎也逃不了最后的命运。
可笑他千算万算,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算漏了这一步棋。
“哧”地一声,剑尖入肉,布洛萨拼尽全力将剑没入了特利特体内。
特利特噗地吐出一大口血,双手紧紧握着剑身,嘴角嘲讽的笑意刺伤了布洛萨的双眼。
“你想知道为什么?”
他笑道,不以为意地揩去嘴角的血渍,以只有在场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说道:“好啊,那我就讲给你听。”
“龙族的繁衍,比你想象的还要糟……除了你,族内已千年未有新生儿诞生,而且未来也将不会再有,龙族将在你这一代彻底消亡……咳咳……我一度为此事愁得辗转难眠,当圣子找上门来时,我还拿不定主意跟他合作,但是他抛下了一个令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说,他知道庞戈斯大人的躯体藏在何处,并且告诉了我一个震惊的消息:庞戈斯大人天生神格,根本没有死亡一说,只要凑齐他的灵魂、力量与生机,就能令他再度苏醒。‘力量’最容易寻得,始终伴随着他的躯体,没错,就是你当初所看到的、他双手中握住的光芒。”
布洛萨惊骇得睁大眼,在遥远的记忆中搜寻到了那一副画面。
特利特继续道:“‘生机’被保存在人族的光明教廷中,恰在圣子手里。”
布洛萨呼吸一窒,脑海中回到了那一个不堪的混乱之夜,尤莱克斯将一枚荧蓝的光点打入庞戈斯大人体内,大人的躯体马上就恢复了生命力——
“虽然集齐了两样,但是最后的关键‘灵魂’怎么也找不到,我们一度揣测这就是庞戈斯大人无法苏醒的原因——哈哈,不过这不重要了,既然龙族已经彻底失去了庞戈斯,那我们为何不再重新创造一个庞戈斯?”
这话听着古怪,布洛萨又将剑尖往里插了些,咬牙问:“你什么意思?”
特利特突地面容扭曲,桀桀怪笑道:“圣子承诺只要我助他行事,他就将庞戈斯躯体的埋藏地点告诉我,并将庞戈斯的‘力量’给予我!”他吐出一大口鲜血,嘴角裂开,狰狞的脸孔哪里有之前慈爱长老的模样,“吸收了‘力量’的我,就是龙族内的最强,就是下一个庞戈斯!长老的地位怎么够?我要成为族内万众景仰的新神,庇佑龙族繁衍昌盛,带领龙族走向新的辉煌!布洛萨,只要牺牲你一个,就能成全龙族!”
布洛萨捏紧了拳头,冷眼看特利特怎么圆这个谎言。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方法,只等特利特开口说一些“大人的躯体需要严密保护”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果然,只见特利特挡在洞口的身躯纹丝不动,好似十分伤脑筋地揉了揉额角:“孩子们,我又何尝愿意拦着你们去见庞戈斯大人?但这件事我确实办不到。”他叹了一口气,坦诚道:“唉,事到如今,恐怕瞒不住你们了。事实上,庞戈斯大人并不在这处洞穴里。”
这番说辞跟布洛萨料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没想到特利特竟然这么坦诚,心内有了极不妙的预感。
激动的人群也没想到会有这个变故,俱都惊讶得噤声,高举着火把,听特利特继续说下去:“我很难过地告诉大家——我们龙族出了叛徒,正是他将大人的躯体掳走献给了人族,让大人死后都得不到安息,躯体被我们的死敌亵渎!”
特利特掌管龙岛数百年,在龙族内威望极高,龙族们对他深信不疑。这番话不啻惊雷,把人群炸得吵翻了天:“我的天啊,龙族中居然有叛徒!”
“是谁!竟然对庞戈斯大人作出如此恶劣的行径,简直辱没先祖!”
“我发誓,这个叛徒必将遭到报应!”
“特利特大人,这么重要的事情您为什么不早点说?”
乱糟糟的人群由惊愕变作愤怒,挥舞着火把恨不得撕碎叛徒,最后统一向特利特请愿:
“特利特大人,叛徒到底是谁?请您告诉我们,我们一定要为庞戈斯大人报仇,为龙族清理门户!”
“好了,安静——安静下来!”特利特挥手示意大家冷静,他面容愁苦,假惺惺地以袖口抹泪:“感谢大家的信任,请原谅我没有及时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因为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因为那个叛徒是我最喜爱、最信赖的后辈,我一直都在竭力挽回他,希冀在事态严重之前让他迷途知返!”
“但是他却一次次拒绝了我给予的机会,不仅拒不悔改,最后甚至投向了我们的敌人——人族的阵营!”
特利特面上淌满了泪水,可布洛萨没有错看,对方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丝冷笑!
布洛萨全身的肌肉因为预知到危险而绷紧,此地不能久留,特利特竟然强行颠倒黑白,开始煽动众人了!
不行,他必须想办法揭破这个叛徒的真面目!
还没等布洛萨作出下一步行动,一直痛哭的特利特突然将脸转向他所在方位,竖瞳恶意满满地攫住他,嘴里残酷道:“布洛萨,我的孩子,你挑在今天这个日子回来,难道心中就没有愧疚之意吗?”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龙族们齐刷刷地顺着特利特的视线看向人群边缘的布洛萨,目光中有惊愕,有愤怒。他们一瞬间就明白了特利特的意思——布洛萨正是那个亵渎庞戈斯大人的叛徒!
其中不乏与布洛萨相识的熟人,他们俱都不敢置信地惊呼:“布洛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快告诉特利特大人不是你干的,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是布洛萨将大人带回来的,他不可能背叛大人!”
布洛萨站在原地,一道道惊疑、探究、愤怒的目光凝聚于他身上,来回扫视他,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捏紧双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我不是叛徒!你们不要听信特利特这个小人颠倒黑白,真正与外族勾结的是他!”
特利特冷笑一声,语气悲悯道:“布洛萨,事到如今你还妄想狡辩!我给了你那么多机会试图挽回你,现在却倒打一耙,真是让我伤心极了!”
他拿出一枚小石块,嘲弄地紧盯着布洛萨:“大家不是要看证据吗?我手里的便是证据。证明布洛萨这个叛徒不仅与光明教廷的圣子有染,更是以雄性之躯为后者诞下了龙蛋!”
特利特轻飘飘的话语就将布洛萨藏得最深的、最不堪的秘密撕了开来,血淋淋的袒露给无数同族看。布洛萨瞳孔紧缩,口干舌燥,心跳鼓噪得厉害。他死死盯着那枚小石块,仿佛知道了什么,拼命摇头:“不、不!你不能,不要——!”
可惜已经迟了。
特利特双眸迸发出阴冷的光,残忍地念了一句龙语魔法,那枚小小的留音石便光芒大盛,从中传出了清晰无比的对话声:
“混蛋,你早知道我的身体情况是不是!所以特意将我关进这里!”
……
“布洛萨,你怀孕了,不要动气,对宝宝不好。你先放手,我们慢慢……”
……
“滚开,别靠近我!你作为圣子难道每天就没有别的事可做吗?”
……
“今天的药中含有‘慈芬草’,对孕期非常有好处,你应该能感觉舒服一点儿。”
……
其中一位男性的声音在场龙族再清楚不过,显然是布洛萨本人。而另一道声音的主人,答案已经揭晓了,正是那位人族的圣子。
第127章 124 私欲
【概要:弑龙之剑出鞘】
人群静默无声,被这铁证一般的录音砸得晕头转向。
一时间,布洛萨和人族圣子有染,布洛萨竟能以雄性之躯孕育子嗣,这两件大事件砸下来,龙族们简直不知道哪一件更加劲爆了。
靠近布洛萨的几头雄性吞了吞口水,情不自禁迈开步子离他远一点儿。雌性们则躲在人群之中窃窃私语,望着布洛萨的目光有探究也有不屑。
特利特的当众羞辱、同族们的厌弃,无疑是两把巨大的尖刀,给了布洛萨狠狠的背刺,将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心脏切碎得鲜血淋漓。
布洛萨捏紧拳头,颤抖着唇,骤然爆发出怒吼:“不——不是这样的!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你是说我在撒谎?”特利特冷笑着打断布洛萨,“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做过留音石中记录的事情吗?布洛萨,不要试图蒙混过关,你有没有子宫、子宫是否孕育过龙蛋,只要稍加探查就能知道。还是说你想当着所有同族的面被我探查?”
最后一句话堪称羞辱,“混账!”布洛萨气得脑袋嗡鸣一声,举起拳头就要扑向面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长老。
“布洛萨,等等!”莱斯利小姐眼疾手快地将他拦下来,暗中捏了一把冷汗。布洛萨如今的力量恐怕远远不是特利特的对手,她断不能让布洛萨去送死。她身子一转,跃至布洛萨身前将人牢牢护在后方,抬眸直视高处的特利特,坚定道:“特利特大人,虽然您十分坚持布洛萨的叛徒身份,但我以布洛萨的养母身份起誓,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请问这其中是否存在许多误会?凭借您方才的说辞,很难让我信服。我有三大疑问,恳请您进行解答!”
一番话铿锵有力,令特利特不得不将视线转回到莱斯利身上。哪怕心中暗恨不已,当着如此多龙族的面,他为了保持威望必定要做出善解人意的形象:“当然,莱斯利。对于你的问题,我将一一进行解答。请讲。”
莱斯利捏了一把布洛萨手心示意冷静,然后以在场所有龙族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道:“第一,布洛萨是千真万确的雄性,这一点没有人能比我更有发言权,请问他是如何能以雄性之躯诞下龙蛋的?”
“第二,假使布洛萨体内真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是如何打破生殖隔离怀上人族的子嗣?特利特大人,这不合情理,我们龙族之前从未有先例。”
“第三,也是最令我感到疑惑的,您怎么会有刻录如此私密对话的留音石?”
这三个问题直击要害,令其他龙族在震惊中拉回了些许理智。他们点点头,如此听来特利特长老的话似乎有些纰漏?
“说完了吗?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特利特无奈地摇摇头,好似莱斯利的垂死挣扎十分可笑:“一直以来,除了布洛萨,岛内没有第六代的新生儿,这一点我想大家都很清楚。那么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布洛萨就是这么独一无二的存在呢?”
龙族们屏息等待着特利特接下来的解答:
“事实上就是,当年布洛萨的龙蛋凭空出现于一处洞穴内,周遭没有父母的痕迹,也没有活物的气息,后来也没有寻到他的父母,所以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更何况,当时的我按照惯例探查龙蛋内的生命迹象时,惊讶地发现其中的幼崽不仅生命力强大,而且拥有两套生殖器官!就像是上天给予龙族的馈赠,要施予龙族新的出路!”
说到这里,特利特不由得振奋起来,双目灼灼地盯着布洛萨,看得后者毛骨悚然。
“这许多年来,我一直都在追查系于布洛萨身上的秘密,说不定解开了他身上的疑云就能解开龙族新的生殖密码。在庞戈斯大人加持逐渐微弱的今天,若是研究出了双性体的繁殖方法,我龙族的再次辉煌指日可待!”
他握紧了拳头:“但很可惜的是,这个方法我至今也没有眉目。在此我得承认,当初确实动过让布洛萨作为孕母来承受雄龙精液的念头。但我是如此怜爱他,不忍看他受苦,最后还是选择放弃,只等他成年后顺其自然地与雌性结合。可惜我的一片苦心遭到了这孩子的背叛!谁能想到他竟然趁着外出与人族圣子有染,最后还诞出了人族的混血,玷污了我龙族的血脉!”
特利特想是真的气着了,指着布洛萨冷声道:“既然布洛萨是唯一的特殊的双性,那么我想生殖隔离恐怕也不起作用了,毕竟在他身上一切皆有可能。这个回答你满意吗,莱斯利?”
暂时无法反驳。莱斯利吞了一口口水,艰涩道:“那么第三个问题您又该如何回答?”
“你说这个?”特利特举起手中的留音石,轻蔑一笑:“龙岛登记在册的龙族在出岛时都会佩戴一枚这样的感应宝石,用来感应附近的同族伙伴。布洛萨此前一直将它随身携带,很不巧,它还有一个小小的录音功能。”
这句话唤醒了布洛萨的记忆,他此前出岛执行任务时身上确实有这么一块宝石,但是后来已经交还给长老们了,那么此时的特利特一定是在撒谎,他手中的就是尤莱克斯特意给的留音石!
布洛萨急得大声争辩:“你说谎!之前的那一块感应宝石我早就还给你们了,这不是同一块!”
“哼,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狡辩吗?”特利特冷笑,“不要白费力气了。今天我就当着全族的面,以风龙长老的名义判处你布洛萨通敌叛族的罪名,即刻收押,等待下一步的审判。”
他挥袖将风刃袭向布洛萨,要桎梏住后者的行动,俨然一副逮捕的姿态。
在长老压倒性的力量之下,布洛萨绝对讨不了好。他险险躲过第一道攻势,怒吼:“你这个阴险的小人,暗中与圣子勾结反而将罪名栽赃给我,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他不能就这么被特利特抓回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被送到尤莱克斯的床上!
“布洛萨!”一旁的莱斯利焦急大喊,想要上前护住布洛萨,却被其他龙族们阻拦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布洛萨皮肉被风刃割出血淋淋的伤口。
眼见第二道攻势即将袭来,布洛萨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咬破手指划过左臂内侧,那道血痕瞬间绽放出极耀眼的光。然后就在这光辉之中,他咬牙取出了那枚吊坠形态的卡西利亚斯之剑。
临行前夜,他伏在大人的冰棺上做了一个甜蜜的梦。梦的具体内容已记不清,唯一印象深刻的是一句古老而生涩的龙语。不同于现今的龙语,它由数个布洛萨闻所未闻的新字符组成,就那么凭空印在他的脑海中。
也许是大人传达给他的意志。
布洛萨如此想着,将袖珍的卡西利亚斯之剑牢牢握在手心,嘴唇翕动,轻声念出这句龙语。
那边的特利特还在高声嘲笑:“布洛萨,不要再挣扎了,如今的你不是我的对手,束手就擒还能从轻发落。”说罢,挥袖释出第三次攻击,呼啸着的风化作箭矢朝布洛萨疾驰而去。
眼看要贯穿布洛萨的身躯,却见后者身前光芒大作,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怦然炸开,强悍得不似这个世间所有,甚至隐隐扭曲了周遭的空间。
这股诡异的力量令其他龙族自心底里畏惧,如同见了天敌,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他们害怕得快速退开,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什么——”特利特没想到还有这种变故,惊叹声未完,就见光芒中一把剑刃急速斩下,轻易劈开了袭去的风刃。
那把雪亮的剑刃再调转方向横向一挥,劈散了光芒,将其中男人的模样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他手持一把极细极锐利的银色短剑,菱形剑柄上的宝石熠熠生辉,剑身正中的细长血光亮得惊人!
如同一只嗜血的恶兽自沉眠中苏醒,重新睁开眼睛觑着这群美味的猎物。
传说中的弑龙之剑——卡西利亚斯之剑,竟然被布洛萨恢复成了原状!
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特利特也沉不住气了,他惊疑不定地望着布洛萨手里的短剑,尖叫道:“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找到复原它的方法?”
布洛萨努力压下因畏惧而颤抖的手掌,冷声回答:“与其关心这个,你不如担忧一下自身的安危。特利特,龙族的叛徒,你的死期到了。”说罢,飞身攻向高高在上的风龙长老。
“你疯了!”特利特连忙召出护盾挡在身前,“若是杀了我,就等于跟整个龙族宣战,不仅会被逐出龙族,日后还会受到永无宁日的追杀!”
布洛萨一剑斩碎护盾——它在卡西利亚斯之剑面前如玩具般不堪一击,剑尖直逼向特利特的心脏。“难道我现在的处境会更好吗?”布洛萨大吼,面上的难过清晰可见:“今日过后,整个龙族都会厌弃我!我万万没想到,为了龙族忍辱负重两年,最后会如弃子一般被丢弃!特利特,圣子到底和你做了什么交易,让你能丢掉龙族引以为傲的忠诚!”
他真的想不明白,从前的特利特长老是一个多么和蔼且富有威信的长者,深得他的倚靠与信赖,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卡西利亚斯之剑是连庞戈斯都无法抵抗的弑龙之剑,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他特利特又算得了什么?当剑尖裹挟着巨大力量袭来的那一刻,特利特突然失去了躲闪的力气,知道再怎么挣扎也逃不了最后的命运。
可笑他千算万算,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算漏了这一步棋。
“哧”地一声,剑尖入肉,布洛萨拼尽全力将剑没入了特利特体内。
特利特噗地吐出一大口血,双手紧紧握着剑身,嘴角嘲讽的笑意刺伤了布洛萨的双眼。
“你想知道为什么?”
他笑道,不以为意地揩去嘴角的血渍,以只有在场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说道:“好啊,那我就讲给你听。”
“龙族的繁衍,比你想象的还要糟……除了你,族内已千年未有新生儿诞生,而且未来也将不会再有,龙族将在你这一代彻底消亡……咳咳……我一度为此事愁得辗转难眠,当圣子找上门来时,我还拿不定主意跟他合作,但是他抛下了一个令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说,他知道庞戈斯大人的躯体藏在何处,并且告诉了我一个震惊的消息:庞戈斯大人天生神格,根本没有死亡一说,只要凑齐他的灵魂、力量与生机,就能令他再度苏醒。‘力量’最容易寻得,始终伴随着他的躯体,没错,就是你当初所看到的、他双手中握住的光芒。”
布洛萨惊骇得睁大眼,在遥远的记忆中搜寻到了那一副画面。
特利特继续道:“‘生机’被保存在人族的光明教廷中,恰在圣子手里。”
布洛萨呼吸一窒,脑海中回到了那一个不堪的混乱之夜,尤莱克斯将一枚荧蓝的光点打入庞戈斯大人体内,大人的躯体马上就恢复了生命力——
“虽然集齐了两样,但是最后的关键‘灵魂’怎么也找不到,我们一度揣测这就是庞戈斯大人无法苏醒的原因——哈哈,不过这不重要了,既然龙族已经彻底失去了庞戈斯,那我们为何不再重新创造一个庞戈斯?”
这话听着古怪,布洛萨又将剑尖往里插了些,咬牙问:“你什么意思?”
特利特突地面容扭曲,桀桀怪笑道:“圣子承诺只要我助他行事,他就将庞戈斯躯体的埋藏地点告诉我,并将庞戈斯的‘力量’给予我!”他吐出一大口鲜血,嘴角裂开,狰狞的脸孔哪里有之前慈爱长老的模样,“吸收了‘力量’的我,就是龙族内的最强,就是下一个庞戈斯!长老的地位怎么够?我要成为族内万众景仰的新神,庇佑龙族繁衍昌盛,带领龙族走向新的辉煌!布洛萨,只要牺牲你一个,就能成全龙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