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条密道没有岔路,走了一阵前方终于隐隐约约出现亮光与人声。布洛萨将手心的炎火熄灭,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步步挪向出口,然后停下来悄悄向外望去。

    本以为密道通向的是密室,没想到外面竟然是一个偌大的人造洞穴,洞穴正中央是一处宽阔的祭台!

    放眼望去,洞穴的边际极其遥远,布洛萨内心估算了一下,这处地底人造洞穴几乎可以同时容纳一千人听皇帝发表演讲,极有可能占皇宫四分之一的面积!

    想不到皇宫地底竟有一处大到匪夷所思的祭台,这里极有可能藏着皇室内部见不得人的勾当。

    布洛萨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在原地小心翼翼观察祭台处的动向。

    由于距离较远,尤莱克斯一行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洞穴中多出了一人。

    布洛萨眼睁睁看着远处的金发男人在侍从服侍下换上繁复精美的祭袍,并以圣水濯净双手的污秽,看样子是在做仪式的准备工作。

    “圣子大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您随时可以开始仪式。”女使端着托盘,毕恭毕敬地对尤莱克斯行礼。

    尤莱克斯漫不经心地摆弄袖口上的宝石袖扣,然后将面具取下放置于托盘上,随意地嗯了一声:“祭品还是不肯乖乖配合吗?”

    被问话的女使面露难色:“是的,大人,恐怕得强制他配合。”

    闻言,尤莱克斯面无表情,瞥向女使的目光无比冷漠:“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

    那可怜的女使差点没害怕得跪下,连忙将头低得更深:“对不起大人!马上就将他送上来!”说完连忙退下去。

    这一系列对话听得布洛萨云里雾里,摸不清他们口中的“祭品”是什么,而且尤莱克斯祭祀的意图又是什么?

    容不得布洛萨再细想,远处又有了新的动作。光明教廷的四大祭司手持祭文,分别站于祭台四方,簇拥着中央的尤莱克斯。女使操纵祭台下方的操纵杆,让祭台中央的装置缓缓上升,带动铁链当啷响动,绑在其中的“祭品”缓缓从地底上升现出了真容。

    ——不是索菲尔德又是谁?

    高挑的红发青年双臂被绑缚上冰冷的铁链,铁链越收越紧,将整个人吊在半空,脚尖远离了地面。

    他遭受了酷刑,成了一个血人,本来就没好透的伤口又被撕裂开来,胸部腹部血肉模糊,衬衣布料紧紧粘贴在伤口处,一撕就会带下整片皮肉。

    如此大的动静也没有令他清醒,低垂着头颅陷入深深的昏迷,漂亮的红发早已黯淡无光。

    尤莱克斯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阵这两世宿敌的狼狈模样,嘴角的笑意真实极了。他口中低念一句魔咒,一束亮光自指尖弹到昏迷的男人身上,对方立即全身抽搐痉挛,活生生被痛醒:“啊啊啊——”

    痛呼声径直传入布洛萨耳内,他眼睛血红一片,心中俱是刻骨的恨意,牙齿都要被咬碎了:他的索菲尔德竟然被折磨成了这幅样子!

    第140章 137 母树

    【概要:精灵族母树】

    剧痛过后,索菲尔德稍稍恢复了些许神智,抬眸望见的便是尤莱克斯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吐出嘴里的血沫,气若游丝地嗤笑:“狗娘养的东西,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占据上风,尤莱克斯丝毫不介意对方对自己的称谓,笑吟吟回答:“我想要什么东西你明明很清楚。索菲尔德,只要你答应帮助我,我就立刻解开你的束缚,放你和安苏娜公主离开。”

    索菲尔德唇角的弧度极其讽刺:“别做梦了,好不容易将生命之种种进你的体内,我绝对不可能将它取出来。”

    吊在半空中的他居高临下地直视尤莱克斯,目光中的恨意有如实质:“你这头恶魔,不戴上枷锁可怎么行?尤莱克斯,你给我听好了,生命之种的作用远没你想象中的简单,它将吸取你那腐朽躯体的养分壮大,最终破开你的心脏重新长成我精灵族的母树……呵,宿主的力量越强,它的成长速度就越快!我要你今后时时刻刻活在死亡的恐惧之中,让你感受前世我族人惨死的痛苦!”

    他充满恨意的话语回荡在洞穴内,传达至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令人心惊。

    “哦,是吗?”然而尤莱克斯的反应十分平淡,哼笑一声,甚至愉快地鼓起掌来,“这个计谋听起来真不赖,对我确实是致命伤害。精灵王,我终于为你那难得拔高的智商刮目相看了。”

    他淬了毒的蓝眸紧紧盯着难以置信的索菲尔德,恶意满满道:“的确如你所言,生命之种最终会在我的躯体之上长成精灵母树,但它空有母树的躯壳,却没有母树的灵魂。索菲尔德,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一世的安苏娜公主,就是上一世的精灵母树的灵魂吧?哼,真没想到,我那一把火竟没有将你们精灵族的母树焚烧殆尽,生命力真是顽强。”

    没想到掩藏得如此之深的秘辛被尤莱克斯当面揭穿,索菲尔德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瞪圆了双眼:“该死,你怎么会知道!?”

    兴许今日心情格外不错,尤莱克斯难得愿意为索菲尔德解答真相:“生命之种是安苏娜公主给你的吧?如果我没猜错,生命之种应该就是她的本源核心,因为她们拥有同样的令人厌恶的气味。她却选择将它拿出来给你,这份情谊真是令人感动。”

    尤莱克斯的猜测完全正确。索菲尔德恢复记忆以后,安苏娜公主在一次密谈中将此事和盘托出,并表示自己就是精灵母树的转世。

    “我本不愿这么快将真相告知于你,既然你已经恢复了记忆,也是时候知道一切了。没错,我就是精灵母树的转世。”

    一个充满暖意的静谧午后,这对今生的母子相对而坐,互相凝视着彼此,从对方那跨越万年的眼眸中读懂了晦涩的情绪。

    索菲尔德握紧了双拳:“请您告诉我这一切的真相。”

    “好。”放下茶杯,安苏娜公主将鬓发抚至耳后,向来不苟言笑的她第一次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索菲尔德,我的索菲尔德,从前世起你就是我最爱的孩子,是我精灵族的最高杰作。你自我的果实中诞生,从一板一眼学习箭术的孩童,到后来高贵无匹的王,每一步皆被我看在眼里,我也由衷地为你的成长感到宽慰。”

    “我可爱的孩子,你或许不知道,当你每一次来我的枝叶下面祈祷时,我都温柔地探出枝叶想要抱一抱你。只可惜当时的我化不出人形,只能扎根于原地等你主动来看望我。”

    她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脸色由欣喜转为忧伤,叹了一口气:“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以为你会在我的照拂下成为精灵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只可惜,你遇到了那头小龙。”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不愿再回忆。得知你的死讯后,我心如死灰——精灵母树存续千年,竟然也产生了类似人的情感,是不是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安苏娜公主眼眶微红,伸手抚上了索菲尔德的侧脸,温柔地摩挲起来:“那场火烧了整整一夜……当烈焰吞噬我的那一刻,我的眼前无法克制地浮现出你的面容,高兴的、悲伤的、愤怒的……一切是如此鲜活,就好像你并没有死去,而是在烈火中重生了……我的孩子,我最爱、最骄傲的索菲尔德,我对你的遭遇是如此痛心,作为王不应该沉湎于不伦的感情而葬送了自己!”

    大滴大滴的泪水自她眼中滑落,砸在索菲尔德的手背上,烫得他心疼。

    “最后,精灵族没了,你也没了,一棵孤零零的精灵母树还有什么价值?更何况尤莱克斯不会允许我继续存在。于是我决定赌一把,耗尽全部力量带着你轮回转世,或许在未来,精灵族能有新的出路。”

    流着泪的安苏娜公主也美丽得令人心惊,那双肖似索菲尔德的碧眸坚定无比。这个坚强的女性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背负着整个族群的命运踽踽独行。

    “好在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我以皇女的身份诞生,下嫁给你的父亲,只为重新将你带来人世。今生我一直在等待你的觉醒,并在暗中保护你。被兰斯重伤后再次苏醒于弗洛尔森林的那一晚,我想你一定还记得。”

    “原来那一次是您救了我。”索菲尔德侧过脸,耸耸鼻尖,好一阵子才转回头来。他眼眶通红,将这位伟大母亲的手捉在手心里,轻吻道:“现在的我已恢复记忆。母亲,请您告诉我应该怎么做?精灵族真的有重生的希望吗?而且那个可恶的男人回来了,我想要保护您并彻底铲除他。”

    安苏娜公主眷念地揉了揉她的孩子的红发,笑道:“我即是精灵母树,精灵母树即是我。我将花费一些时间将本源核心内的‘生命之种’取出,你要寻机种入那个男人体内。‘生命之种’将汲取他的力量并杀死他,并最终在他的躯体之上长出新的精灵母树。我的灵魂将与母树融合,届时,我们精灵族将会迎来重生。”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索菲尔德眼睛一亮,一直萦绕在心间的憋闷一扫而空,激动道:“这是真的吗?母亲,您一定不知道我对伤害族人的懊恼与痛苦!一想到族人那一夜的悲鸣,我随时都会痛苦得死掉!”

    没有什么能比让族人回来更令索菲尔德欣喜了,心脏跳动声在他耳边鼓噪个不停。

    安苏娜公主浅笑道:“千真万确。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尤莱克斯是时候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而此时此刻,他们恨得牙痒痒的敌人正站在面前,将他们的计谋轻飘飘地道出。索菲尔德直觉不妙,恨声问:“说了这么多废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尤莱克斯笑着摇摇头:“自然是——让你们的计划落空啊。”

    随着他话音落下,祭坛另一侧同样传来巨大的嗡鸣声,底端砖石移开,一个狼狈的人形被铁链吊上来,很快上升至索菲尔德的高度。

    待看清那人形面貌后,索菲尔德心情剧烈激荡,喉头一梗,竟是吐出了一大口血来:“母亲——!”

    那奄奄一息的人形正是安苏娜公主。

    向来端庄高贵的王朝第一王女被狼狈地吊在半空,挽起的长发尽数散落,遮掩住了美丽的面庞。她似乎陷入了昏迷,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

    索菲尔德恨不得一口咬断面前这个卑劣的男人的脖颈,怒吼道:“可恶,你有没有对她怎么样?我一定要杀了你!赶紧放她走!”

    尤莱克斯嗤笑一声:“我可以放走她,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做梦!”索菲尔德一口拒绝。他太明白尤莱克斯的诡计了,现在还有克制对方的手段,只要一拔除生命之种,对方就能毫无顾忌地对自己和母亲痛下杀手!

    这边两人僵持期间,躲在密道里的布洛萨同样心惊不已。没想到安苏娜公主竟是精灵母树转世,更没想到尤莱克斯的手段如此狠毒。

    而且他很担心诺兰。安苏娜公主被转移到了这里,就证明诺兰的营救失败了,那么对方现在又是如何处境?

    不过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是将寻机索菲尔德与安苏娜公主救出来。

    布洛萨一边观察祭坛处的动静,一边在心里计算自己的胜算。敌人数量众多且尤莱克斯实力可怖,现在的他冲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不过变成龙形的话,说不定能够冲出地宫破开地面,吸引外界人们的注意。再趁着混乱让索菲尔德和安苏娜公主逃走……

    容不得布洛萨再细想,祭坛那边又有了新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可以期待热情的留言吗?(//Д//)

    第141章 138 献祭

    【概要:红玫瑰前世噩梦重现】

    虐慎,红玫瑰股慎入

    * * * * * *

    尤莱克斯与索菲尔德争执无果,知道对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决定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索菲尔德,既然你诚心与我作对,那就别怪我动用一些手段了。过会可别哭着求我。”尤莱克斯笑吟吟地落下狠话,摆手示意祭祀与仆从们做好准备,然后缓步踱向祭坛中央。

    索菲尔德的眼睛始终紧跟尤莱克斯,警惕着这个小人的一举一动。他无数次想要聚拢力量挣脱束缚,均被喂下的魔药散去,只能在脑子里飞快计算别的出路。

    祭坛中央放置着一樽巨大的熔炉,炉膛内正熊熊燃烧着特殊的金色火焰。哪怕相隔极远,布洛萨也能从那跳跃的火舌中嗅到极不祥的气息。

    站定于熔炉前,见到活物的火焰争先恐后地从炉膛中蹿出,带来心惊的高热,想要舔舐并吞噬金发男人的躯体。尤莱克斯白皙的脸庞被火焰映照成诡异的金色,那双潋滟的蓝眸眨了一眨,突然转向怔愣的索菲尔德,露出笑意来:“对了,索菲尔德,恐怕你也知道了庞戈斯重生之事。我此生最大的仇敌归来,我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不知这人为何突然会抛出这个话题,索菲尔德紧抿着唇,没有答话。

    尤莱克斯转回头,凝视着熔炉中的火焰,笑意渐渐散去:“但是没关系。上一世我能成功弑龙,那么这一世同样可以。我早已定制了万全的计划,就为提防这一世庞戈斯的复生。”他自袖中取出一枚精巧的水晶瓶,里面封存的液体正散发着深红的荧光。

    这玩意儿再眼熟不过,布洛萨一瞬间就辨认出了那是庞戈斯大人的龙血!

    他抓握住的石砖被捏出了裂缝,细小的“咯啦”声拉回了他愤怒的神智。

    此时此刻,必须得保持冷静才行。

    两名强壮的男仆抬着一张托盘走上祭坛,然后半跪下将托盘呈给尤莱克斯。

    垫着猩红绒布的托盘中央,正静静放置着一柄银色长剑。天外陨铁打造的剑身细长锋利,剑刃上隐隐浮现着晦涩的咒文,剑柄则装饰着能提供源源不断魔力的宝石,看起来既华贵又危险。

    “不错。想不到现存的矮人族的混血后裔也能打造出如祖先一般的好剑。”尤莱克斯似是非常满意,拿起剑细细端详一阵,然后漫不经心地发问:“那个姆林族锻造师处理好了吗?”

    男仆们垂着头以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尤莱克斯颔首:“可惜了这个当世第一的锻造师,他的手艺我想比起谢菲勒也不遑多让。着人安排下去,为他修建一座豪华陵寝,再给其家属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作为为我办事的报答。”剑身反射的寒光映照在尤莱克斯脸上,明明笑得柔美,却令人胆寒。

    尤莱克斯拔开瓶塞,将水晶瓶内的龙血细细淋于剑身上,龙血瞬间就被剑身吸收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我的‘爱丽丝’,记住这龙血的味道,他将成为你此生最大的仇敌。当他出现于你面前,请将剑尖狠狠没入他的心脏。”

    尤莱克斯怜爱地摩挲剑身并发出叹息般的轻语。直到这时,这过分眼熟的情景终于勾起了埋在索菲尔德记忆深处的回忆——

    尤莱克斯这个疯子,竟然妄图打造第二把弑龙之剑!

    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思维被强行拉回到那个濒死的夜晚,仿佛重新体会到了被火舌灼烧的剧痛——那是燃烧灵魂才能有的痛苦。索菲尔德开始克制不住地战栗:“你这个魔鬼,你居然打造出了第二把弑龙之剑!”

    尤莱克斯着迷地盯着他的“爱丽丝”,嘴里回答着索菲尔德的质问:“不错。既然卡西利亚斯无法真正杀死庞戈斯,那么我便要打造出比它更强的弑龙之剑,将庞戈斯的灵魂永远地撕碎。索菲尔德,能与这件旷世神兵融合,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索菲尔德瞳孔紧缩,面庞唰地变成惨白:“不……”他恐惧得说不出话,上一世死亡的记忆将他卷入了巨大的黑色漩涡:被残忍地关进巨大的熔炉内,被活生生地炙烤、撕碎,本源核心耐不住高热破体而出,最后被一旁的卡西利亚斯之剑吸收,成为剑身中央那一道细长的血光……

    索菲尔德作为精灵之王,本源核心的力量是植物与生机,与剑身融合反而成了杀灭生机的利器。

    尤莱克斯为了杀死庞戈斯,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尤莱克斯随手将爱丽丝之剑扔入熔炉,金色的火焰很快将其淹没。他转回身盯着面如死灰的索菲尔德,怜悯道:“本来想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既然你自己不要,那便来承受应得的代价吧。”

    “轰隆隆”机关开始轰鸣,吊着索菲尔德的铁链缓慢移向熔炉,最后停在了熔炉上空。滚烫的气流袭上索菲尔德的身躯,跳跃的火舌不停拔高想要碰触他的小腿。前世噩梦重现,脚底便是那金色的炼狱,只要绑缚自己的铁链松开,他就会万劫不复。

    热浪烧红了索菲尔德的脸庞,他突然凄厉地大笑三声,通红的双目流下泪来:“哈哈哈——要杀便杀吧,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我绝对不会拔除生命之种,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陪葬!”滚烫的泪珠还没等完全落下便被蒸发,向来骄傲的红发也被烫得蜷曲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