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深秋的院子光秃秃的,透着萧索的寒气。

    墨迟走到门边,浅浅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走出院子,身体猛地转回去,抬起眼。

    在那里有棵枣树,叶子已经掉光了。但是此刻,某一根枝条上长着一个奇怪的物种。很大,金黄色,上面长满粗粗的刺,挂在那里突兀极了。

    “你好,”怪东西冲着墨迟摇晃了两下,“对,又是我,蝴蝶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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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东西嗓音里透着一丝得意,“是不是佩服我的胆量?”

    墨迟嗤笑,“是怀疑你有没有脑子。”说罢,抬手就要别断枝条。

    “别别别,”怪东西大喊,“我今天做好准备了,你若对我做奇怪的事一定会后悔的。”

    墨迟不理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收拢,“咔啪”一声折断树枝,怪东西哐地砸在地上,裂开一道缝。只见里面露出淡黄色的果肉,一股奇异的臭味飘了出来。

    这股味直接把提灯坠子熏醒了,它用力睁开眼,瞪着地上的怪东西道:“摔拉了?”

    怪东西的果皮顿时变得通红,“你胡说什么?这是果子味,西方的水果,叫榴莲。”

    坠子发出跟主人一样的嗤笑,“就你还留恋?”呼的一下喷出一朵灰色火花,榴莲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花燃成了灰烬。

    院子又归为沉静,提灯坠子极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再次陷入沉睡。

    墨迟漆黑的眼眸闪着惊异的光,原来提灯会说话呀。记得鬼面把它交给他的时候说,提灯在情绪激烈地时候会说话,他一次也没听到过,还以为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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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蝴蝶晃晃悠悠从围墙飞进来,见到少年朝他看过来,翅膀哆嗦着往旁边一窜,“有话好好说,我来不是为了让你帮我死啊。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要赶尽杀绝呢?”

    墨迟仰头,一双黑黝黝的眼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对方,“你变成人就没那么好死了。”

    “我想啊,但我是梦之蝶,我只有在梦里才能随心所欲。现实里我调动的灵力有限,只能变成水果摆件之类的东西。”蝴蝶精对自己的弱鸡感到羞愧。

    蝴蝶精绕着墨迟飞了一圈,“我没得罪你吧?虽然入了你的梦,但什么都没做就出来了。”

    墨迟冷笑,“你是没对我做什么,但你变成了沫沫的模样,引得我亲了你。”

    蝴蝶精瞪大眼,翅膀都差点忘了扇动,好一会儿才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想捏死我。不过你也不是特例,被我入梦的人,有一大半醒来都想捏死我。”

    墨迟嗓音讥讽:“你还挺有自知自明。”

    蝴蝶精笑着说,“我最大的长处就是自我定位清晰,能屈能伸,不然我就不会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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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蝴蝶精忙咳了两下,差点把煞笔爷爷的事说漏嘴了。

    “实话告诉你吧,那天入你梦的并非只有我,还有你的沫沫。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但你们的梦境确实是想通的,我看到她来了就连忙躲一边了。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

    墨迟心脏狂跳,盯着他问:“当真?”

    蝴蝶精点头,“当然,不信你去问她,眞而又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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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蝴蝶精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说话,朝他飞近一些,用小商小贩的声音道:“喂,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告你件大好事,我......”眼前蓦地一黑,身骨剧痛。

    少年缓缓摊开手掌,蝴蝶精被捏成两段,其中一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了两声,咽气了。

    下一秒,一只新的蝴蝶出现在空中,它飞得老高了,气得须子都在颤抖,“墨迟你是人吗,真是蔫坏。我说你怎么不说话了,原来是诱我过去好一把捏死我。不是说了你亲的不是我,是那个小姑娘吗?你蝴蝶杀手啊。”

    墨迟道:“虽然亲的不是你,但你看到了,就有泄露的可能。”

    蝴蝶精骂道:“我疯了吗,我告密?你若担心你可以跟我说啊,我给你起个誓不就完了嘛。啪啪啪的,我又不是蚊子。”

    墨迟淡淡道:“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明明少年明俊逼人,但是蝴蝶精却仿佛看到冥渊之花,有着撩人的艳丽花瓣,却也淬着最厉害的毒.液。

    真是越美丽的人,越不能轻易相信。

    墨迟抬起眼,“你刚才没说完,看我骨骼清奇然后呢?”

    然后想捏死你,蝴蝶精心里大骂。“咳咳,是这样的,这得从我还是一只普通的蝴蝶讲起。有一天我在对着一只雌蝴蝶跳舞,突然天生异象,电闪雷鸣。等我醒来后,我居住的油菜花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骨树林。”

    “每一根树杈上都吊着一具腐尸,林中还有奇特的野兽走来走去,时不时仰起脖子啃食尸体。我害怕的不得了,到处乱飞。那些树枝我不敢停,最后停在一块山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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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柳音的墓前围着七八个男女修,凤九跪在碑前,仰着脸,空洞的眼眶对着顾南意的脸,不停祈求着,“师兄,我真不知道。我虽挨着小师妹住,但是一墙之隔什么都看不到。我单知道出事那天她不停地哭,可是哭什么却不知道。”

    王厉炀是这帮人里除了顾南意以外最好看的人,他也跟顾南意最熟,毕竟副阁主就是他的爹爹。

    他看向听得聚精会神的少年,干巴巴地问:“我能重新讲吗?”

    墨迟又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你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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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思忖着,脚下没停,等她回过神,发现走出了城池,走到了囚墓门口。

    蝴蝶精突然智商在线,诡秘一笑,“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总之,我就是在那里得到了大机缘,从一只普通蝴蝶变成了蝴蝶精,而且还是蝴蝶精里最稀有的梦之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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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又是一声巨大的响动,众人吓了一跳,转身去看,却是顾柳音旁边的坟裂开了。

    她又转向右边的男修可怜巴巴道:“王师兄,你帮我说说情。”

    她轻蹙眉尖,怎么来这儿了?刚要返回去,就听得墓园里传来凄惨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咦,你喜欢听啊?”蝴蝶精顿时精神一震,果然恶之花就对腐尸之类的感兴趣,他连忙又用几百字着重描述了一下尸山的可怕之处。

    当天空只剩落日的余晖时,她突然想起了年画娃娃,忙掏出来问。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真是一张纸画。

    墨迟默不作声,蝴蝶精顿时着急,刚想朝他飞过去就想起刚才的事,魂都要吓出来,又往高飞了飞,催促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也是为你好,你看你喜欢的人是仙门世家。这种人家都要求门当户对。除非你修为碾压所有人,不然绝不会被考虑。机缘这事真千载难逢。”

    难闻的味道立刻溢满囚墓。就在大家差异之时,一个人惊恐地指着天空道:“顾师兄,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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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沫不语,墨迟父母皆亡,从没听他说过有什么亲戚,至于朋友......那就更没有了。

    少女的葡萄眼里映出了围观的男女修,也映出了偷偷拍拍凤九肩膀的王厉炀。几乎在王厉炀的手落下的一刹那,凤九脸上浮现奇异的笑,身体也不抖了。

    “不会。”墨迟最恨鹿灵山,如果有可能,他会一辈子也不回去。

    “那他是不是去别的地方了,或许拜访亲戚,或许拜访友人。”

    蝴蝶精蓦地一怔,看向墨迟,刚刚一脸凶狠的小兽,此时却连呼吸都是轻的,纤长的睫毛低垂,凝结着令人心折的脆弱,仿佛站在深渊的边缘,再也无路可退。

    “阿意,她已失了眼睛就别为难她了,我看她是真不知道。至于小师妹,你也别开她的坟了,让她安安静静长眠吧。”

    墨迟道:“接着讲,我喜欢听。”

    璃沫找不到墨迟。

    她迟疑着,思索着,最后好奇心占了上风,径直朝园中走去,想看看里面怎么了。

    有人道:“这是怎......”话未说完,空气里接二连三地响起轰鸣声,一座座馒头形的坟包,就像有锤子锤它似的,四分五裂地炸开。

    说到这儿,蝴蝶精突然有些慌张,他果然是脑子不好使,这么实在的把尸山描述出来,谁还敢去啊?正确的做法应该描绘成一片世外桃源,有仙女。

    “......那里没有食物也没有水,我饿的快昏过去时,闻到一股香味。于是我迷迷糊糊顺着香味往前飞,竟然飞到一片奇异所在。”

    昏暗的天空中,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缓缓压下来,甚至可以看到上面行走的野兽,和无尽的尸林。

    顾南意薄唇轻抿,推开王厉炀伸过来的手,转身割破手指取血开坟。

    墨迟淡淡道:“不是走投无路,谁会选择一眼看上去就难走的路。”

    他根本不是一个喜欢乱逛的人。他每天吃过早饭就回来找她,无论她在那个犄角旮旯他也会准确找到她。但今天她哪也没去,好好待在院子里,墨迟却没有来。

    王厉炀有些尴尬地垂下手去,知道顾南意向来主意贼正,谁劝都不行,退后两步不再说话。

    蝴蝶精一愣,“什么玉?我没注意。”话刚说出口就连忙补救,“兴许有的吧,你说的那种玉。”

    少女低着头,不断回想墨迟前几日有没有什么异象?难道他入魔了?她只能想到这个,不然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

    墨迟问:“什么奇异所在?”

    璃沫走在街上,茫然四顾,路上行人匆匆,却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人。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就连一开始毫不在意的温颖都有些诧异了。

    蝴蝶精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本以为还得搭上几条命才能完成爷爷交代的任务。欣喜之余,他看着少年昳丽的脸庞又有一点不忍,“我可跟你说好,那种地方极凶极险恶。虽有天大的机缘,但也是条一眼看去就难走的路。”

    “轰隆隆”的声音过后,坟包分成两半。众人连忙围过去看,就连璃沫也悄悄往前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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