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后在诛仙台受雷击之刑。

    天帝也知道天后是撑不住雷刑的,便问她有没有话想说?天后说有句话。天帝便走过去俯身听。没想到被捆仙绳捆住的天后,竟然挣脱开来,用力抱住天帝。两人本就在诛仙台边缘,顿时滚了下去。

    在场的天兵天将都傻了,他们修为一般,根本无法靠近诛仙台。

    恰巧三千天雷滚滚而至,电闪雷鸣加上诛仙台的戾气,不过顷刻间,二人就化为灰烬,再也寻不到。

    这件事对天族造成了惊天震荡,短短一日就失去了两位掌权者。众仙皆觉得不可思议,天帝就算年事已高,但是修为在那里,就算从诛仙台跌落,也能飞回来啊。

    有仙问:“那三千天雷呢?”

    有仙回答:“天帝只要飞回来,就是挨几道天雷也没什么。怪就怪在,他一点挣脱的意识都没有,硬生生挨了天雷和诛仙戾气化为灰烬。”

    众仙又去云顶天宫查看,发现天帝喝水的杯子上留着一抹残毒,那是可以短暂控制人行动的蛊药。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有人给天帝下了蛊毒,不然他怎么会跟着坠下诛仙台呢?

    是谁?众仙心中乱猜,心中闪过一张面孔。

    “是不是大殿下?”

    “怎么可能?天后受雷击之刑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大殿下为何要搭上自己的父皇呢?天帝死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若是为了给天后报仇,更说不通了。天后是他母亲,天帝就不是他父亲了吗?天帝死了他又找谁报仇呢?”

    众仙道:“对啊,对啊,”

    有个声音道:“那么诸仙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二殿下?天帝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他。要知道,天帝一直属意他来继位。”

    二殿下?众仙脸上同时涌起惊恐,连这个名字都不敢说。

    那声音又在笑,“诸仙如此惧怕那位的言出必灵,看来以后日子不好过喽。”

    众仙面皮一抖,天帝在时尚可震慑一下帝幽,因为好歹是他父亲。天帝不在了,三界之中再无帝幽在乎的人,若真有点什么事惹恼了他,都无人敢开口说情。

    唉,言出必灵,如今看来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会落下。

    璃沫一直待在池塘中,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帝幽从不提这些,每日倚在池塘边的躺椅上看书,眸光清淡又沉郁。

    只有当璃沫浮出水面时,他才有点笑意,很轻地摸摸她的脸。

    “你在看什么?”璃沫对帝幽手里花花绿绿的纸很感兴趣。

    “在看山水志。”帝幽俯下身,把书翻过来给她瞧。

    璃沫看到一座山上都是蛇头,恶寒了一下,“这是什么?”

    帝幽道:“是人间。人间有三千之国,这是其中一个,叫蛇头国。传说这里的树木都长满蛇头,但这蛇头其实是一种果子,砍下来就能吃。”

    璃沫惊奇,“可以吃的蛇头果?”

    帝幽点点头,又翻开一页给她瞧,上面画着一个浑身漆黑的人,手握两条长蛇,耳朵上也挂着蛇,“这是雨师妾国,这个国家有个地方叫汤谷,是太阳沐浴的地方。每到黄昏,太阳就会沉在那个地方泡汤,第二天天亮,再从那里升起来。”

    璃沫听得有趣,“那岂不是太阳泡汤的地方会咕噜咕噜冒泡?”

    帝幽道:“等你分化出了腿,就能离开池塘,那时我带你去看。”他停了一停又道,“或者你还想去什么地方,我都可以带你去。除了天界,人间也有很多山水,很是壮观。”

    “分化出了腿?”璃沫歪歪头,想起水蛇精的话,像她们这种水产,想要去陆地就必须等成年长出腿,想要与人双修也要等成年长出腿。

    她脱口而出,“那是不是就能和你双修了?”

    帝幽微微一怔,凤眸少见地露出一点慌张。

    璃沫追问,“是不是不能跟你双修?”

    帝幽道:“可以是可以,但我得事先做好准备。”

    璃沫问:“什么准备?”

    帝幽重新躺回椅子上,脸冲着天空,将书卷盖在脸上,嗓音清透又带着点笑意,“因为很疼啊,而且,我还得学一学。”

    璃沫更疑惑了,这事不是女子会疼吗?

    不过长出腿的日子到底是值得期盼的,她双臂交叠趴在池塘边,下巴抵在上面,“帝幽,等我会走了,我要去你书房看看,听说那里有我的画。”

    帝幽翻身坐起,眼中满是明朗笑意,“这件小事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他朝她伸出双臂,一点都不在乎即将而来的凌迟。

    但在抱住她时,才知道什么叫美人恩难消。

    “你以后少吃点。”他急促地喘着气,感觉自己走在刀尖上,一步一个血印。

    “什么?”璃沫不解?她瞅瞅自己,挺苗条的呀。

    帝幽额头都是汗,甚至背部都湿透了,但还撑着痛意故意逗她,“在长出腿前少吃点,因为你不能走道之前,我都得抱着你了。真够呛,怎么这么沉?”

    璃沫听到沉,满脸璀璨笑意,“沉好啊,我们鱼族里面,评价好看就是看肉实不实诚。越沉的姑娘越能嫁个好人家。”

    帝幽轻笑,“好呀,这么说我娶到一个好姑娘。你瞧你可沉了,我手臂都颤抖了。”

    璃沫脸红了红,“你还没娶呢,娶就是要双修。我没长出腿,等长出腿,你要带最好看的水草来求娶我,我才跟你走。”

    帝幽又是一阵低笑,“好,等你长出腿,我去找天底下最好看的水草带你走。”

    没过几日,魔族和妖族趁着天界无主,派遣大军来犯。那些质疑帝幽杀害天帝的神仙们都来求他,求他出兵镇压。

    “殿下若不去,天族存亡就在此一劫啊。”

    “天帝薨了。我等只能依靠殿下的庇护。殿下不去,我们只有等死了。”

    帝幽临走时摘下一条银色的细链戴在璃沫脖子上。

    “这是护命石,与我心脉相连。你若有什么事,我会知道的。”

    璃沫看向那颗通红的小石头,用手捏了捏,“我若有事,你会一下飞回来吗?”

    帝幽很轻地笑了一下,“如果离太远的话,也有可能回不来。但我会倾尽全力护你,不必担心。”

    璃沫又问,“帝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帝幽微微一怔,垂了垂眼,他也不知。从她落在他手里的那刻,就像一枚桃花瓣落在了心里。那日她幻化成人,他真的从心底感到欢喜。原本觉得自己沉迷一条鱼不正常,原来一切都是命运的馈赠。

    “许是我们的红线系在一起了吧?”

    “红线?”璃沫眨了眨眼。

    帝幽轻“嗯”一声,“天族掌管姻缘的仙尊养着一种鱼,可以看到每个人人手腕上的红线。当红线连在一起时,那两个人就是要做夫妻的,等我回来带你去看。”

    璃沫疑惑地低头,在她的右手腕,一截红线系在上面,断线的部分软趴趴地垂下去。而帝幽,他的手腕上根本没有红线。

    帝幽走了两步,转身又回来,揉揉她的发顶,“等我打完仗,就去给你找好看的水草。”

    璃沫没有等来帝幽的水草,她只等来帝幽的死讯。

    天兵天将把她压到诛仙台,说是因为她的蛊惑帝幽战死在幽冥。

    璃沫不信,“他怎么死的?他怎么会死?”

    一位仙将冷笑:“那就不知道了,许是你日夜缠着殿下双修,才害的殿下力不从心。”

    璃沫吃惊地睁大双眼,没想到帝幽死了他们还要侮他清名。

    “我只有鱼尾,殿下如何与我双修?”

    另一位仙将道:“那我们管不着,总之,妖就是妖,哪有什么好东西。”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天兵厉声道,“还等什么,施刑吧。”

    高台上,一位仙尊小声对帝煌道:“妖若掉下诛仙台,连元魂都会凐灭吧?”

    帝煌点头,用气声道:“看准了吗,她脖子上确实带着帝幽的护心石?”

    仙尊道:“看准了,上面萦绕着的气息确实是帝幽的。”

    帝煌面无表情,“那就看他舍不舍得万里送神魂来救她了。”

    仙尊笑吟吟,“若是肯救,神魂分裂,言出可就不灵了。”

    帝煌淡笑,“何止不灵,连战力都要折损一半。”

    璃沫被掷下诛仙台,蚀骨的戾气立刻冲了上来。她连尖叫都来不及发一声,身体就被撕裂。心脏瞬间被穿透,她猛地一顿,沉沉闭上眼。

    一道强烈的光束猛冲过来,紧紧缠住她。但是璃沫的身体已经被戾气绞杀成碎末,那束光仅仅来得及护住她的元魂。

    高台上,仙尊挑眉而笑,“哎呀,还是离得太远了啊,晚了一点。不过护住了小妖的元神,至少能保她投胎转世,也不错啊。”

    帝煌道:“帝幽离得太远,神魂分裂无法及时得到这边的消息。去,派人告他,他的小鲤鱼精元魂碎裂,永世不得超生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嗯,不知道,就知道你是一条小鲤鱼。】

    【我没有名字啊,不然你给我取一个?】

    【你是鲤鱼,又爱吃点心沫,干脆叫鲤沫吧。】

    【随你。】

    “沫沫,别哭。”

    “沫沫别哭,是不是疼?”

    “醒一醒,璃沫。”

    璃沫头疼欲裂,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疼。她不知躺在谁的怀里,冰凉彻骨的指尖不断为她拭着泪。

    她勉力睁开眼,对着那张好看的俊脸道:“帝幽......”

    墨迟眼中露出一点好笑,“我是帝幽吗?你再好好看看。”

    璃沫眨了眨沾满泪珠的睫毛,好看的单眼皮,好看的鼻梁,好看的削薄的唇,好看的少年。

    她摇了摇头,心中清明许多,单手撑着坐起来,另一只手曲指揉着眉心,“你是墨迟。”

    墨迟拉起她一只手,将灵力输给她,“猛地出幻境就是这样,头会疼,停一停就好了。”

    “幻境?”璃沫抬起脸,葡萄眼儿一片迷茫。

    墨迟道:“你忘了?我们被石椅吸进来,掉入了别人的记忆里。你经历的幻境就是那位的记忆所化。”

    璃沫奇道:“你怎么知道?”

    墨迟犹豫了下,道:“因为我也在幻境里。”

    璃沫顿时明悟,怪不得她总觉得帝幽有种很熟悉的气息,原来墨迟在幻境里幻化的就是他。

    璃沫脸颊顿时发热,她在幻境里迷迷糊糊,与帝幽经常缠绵在一起。虽不至于做什么,但是缠着他索吻这种事可没少做。

    她忙把脸别过去,强作镇定道:“那现在做什么?”

    墨迟看着少女红透的耳朵也不拆穿她,眼尾微微一挑,“自然是从这儿出去了。”他起身走到一座山石旁,从上面抱起一个白色的人头骨。

    璃沫吓了一跳,四周黑沉无比,只有人头骨惨白的渗人。

    “这是谁......”

    “帝幽。”

    “帝幽?”璃沫因不可置信睁大了双眼,一时难以接受这件事。

    墨迟“嗯”了一声,“上古第一位战神,只可惜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璃沫呆滞地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作古已久的头骨上,还是难以接受风华冠绝三界的上神,如今是这个模样。

    “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

    璃沫轻轻蹙眉,“我落下诛仙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墨迟你......也不知道吗?”

    墨迟道:“你落下诛仙台后,我也跟着离开了幻境,醒来时这尊头骨就在我怀里。想来这就是堕灵要找的东西。走吧,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它。”

    璃沫道:“它能告你吗?我们一出去就又被动了,它说什么就是什么。”

    墨迟淡淡道:“不会,言出必灵是因为帝幽的能力。帝幽死后因为头骨掩埋在这里,一定程度影响了整座尸山,但是现在它说了不算。”

    少年眸色寡淡,嗓音疏离,有一瞬间像是帝幽附在了他身上。

    璃沫有些毛骨悚然,“你是墨迟吗?”

    墨迟看着她怕怕的模样,忍不住发笑,揪了揪她垂下来的小辫,“我不是墨迟我是谁?沫沫别怕,就算有一天我成为鬼也不会伤害你。”

    璃沫撇嘴,“又在胡说八道了。”

    墨迟轻笑,“你只要记住你不是小鲤鱼精就行。”

    璃沫想起那些缠缠绵绵的吻,脸颊飞红,“你就别再提那个啦。”

    墨迟不再逗她,朝她伸出手,“拉紧我的手。”

    璃沫把手放上去,“就这么回去吗?”

    “嗯,就这么回去。”

    鹤留山众人被死死吸在地上,他们的手臂也被无形的力量按在石道中,缓慢流着血。

    石道一圈一圈围绕着石头座椅,红色的河流就像供奉未知的神灵,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森诡异。

    身体越来越凉,感觉血液的流速变慢了,整个人头晕目眩,这是快要死去的感觉吧?

    但比起死亡,最令人惧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听着血液一滴滴落入石道,就仿佛在倒数着生命。

    “师叔,我不想死。”鹤岚一声音发着抖。

    在他旁边的修士接道:“都怪鹿灵山,如果不是送他们我们也不会被抓到这儿来。我连抓我们的人是谁都没看清。”

    “是啊,”另一个修士气哼哼道,“我知道今天是必死无疑了,希望死后可以变成厉鬼,扰得鹿灵山不宁。”

    他找不到璃沫和墨迟算账,就用眼去瞪白羽和苏妹白,只恨自己现在不能站起来,不然能用牙咬碎他们。

    白羽只略看了他一眼就合上眼。

    苏妹白早就因为流血过多吓晕了过去,也感受不到他的愤怒。

    修士无处可发泄只得不停碎碎念的谩骂。

    一旁的王长老受不了了,他本就流血流的头昏脑涨,偏偏修士挨着他,贴着他耳朵不停比比叨,吵的他都想吐了。

    “混账!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算我们不送鹿灵山的人,也是要路过东洲的,怎么能把这场劫难算在别人头上?若有点骨气,就给我挺直腰板死。”

    鹤留山不像沧月,他们门派小但心齐,即便遇上生死的大事也不会出现辱没尊长的事。修士见王长老生气,立刻闭上嘴,乖乖挺直腰板等死了。

    王长老见众人真的都在等死了,心里涌起一阵悲凉。都怪他没用,要是修为能再高点,兴许能破得了这局。现在只能像个爬虫似的受死,真是憋屈。若是有人能解救鹤留山于水火,他王青风甘愿为奴为仆,侍奉他终身。

    堕灵有些沉不住气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尊头骨呢,为什么还不出现?”

    李锦杨道:“是不是祭品不够,那位不满意不肯现身?”

    堕灵透过李锦杨斜眼看向众人,“祭品不够?我想想上古时期除了血祭还有什么?哦,还有割首祭。”

    他阴恻恻的声音配上最后那几个字,立刻就有鹤留山的修士大叫一声吓晕了过去。

    王青风破口大骂,“死邪祟,杀人不过头点地,做什么折磨人?不愧是邪祟,手段真下做。”

    堕灵道:“你说的没错,杀人就是要头点地。锦杨,就从这个老家伙开始,把他们的头一一割下,为上神祭祀。”

    鹤留山的人骨气很好,听到要对王长老下手纷纷道,“割他的干吗?他老了,上神该不满意了。割我的吧,我年轻。”

    “不,割我的,我比他还要年轻两天。”

    “割我的,我是鹤留山掌门之子,我的头分量重。”

    就连一开始被王青风呵斥的修士也喊得很响,让割他的头。

    李锦杨按住王青风的头,不顾四周骂声,拿起匕首就往对方脖子上切去。石椅上的光束轰然明亮,刺眼的光线照得每个人都睁不开眼。

    在巨大的光束中,璃沫虚掩着眼,把脸埋在墨迟怀里,“我们出去了吗?怎么突然这么亮?”

    “出去了。”墨迟按了一按少女的后脑勺,用袖子帮她挡住光,与此同时椅子上的光束突然变弱了,所有的光点都争先恐后地朝头骨飞去。

    鹤留山众人目瞪口呆望着突然出现的人,连王长老到底有没有被砍下那一刀都没心思确认,互相询问:“他们不是死了吗?是死了吧?”

    “肯定死了,他们掉进洞穴的时候我都听到骨头碾断的声音。”

    “我也听到了。”

    “那我们完了,我们都出现幻觉了,一定离死不远了。”

    堕灵指着墨迟怀里的头骨叫道:“在那,我的东西。”

    李锦杨飞身跃起,闪电般朝墨迟怀里抓去。

    墨迟道:“困。”

    虚空中落下无数条细如蚕丝的金丝线条,仿若笼子一样罩在了李锦杨身上,立时把他压弯了腰。

    李锦杨叫道:“笼子解开。”

    笼子纹丝不动。

    李锦杨脸上出现一抹惊愕,更大声地喊道:“解开这个金色的东西,解开,去捆墨迟。”

    笼子还是一动不动。

    墨迟松开璃沫,盯着李锦杨身体里的那个东西,轻嗤一声,“别费劲了,从我出来那一刻你就该知道言出必灵换主了。”

    堕灵一脸惊愕,“什么?”

    墨迟懒洋洋道:“你也折腾我们够呛了,来做点令人愉悦的事情吧,我问你答。”他环顾了一眼束着耳朵聆听的众人,又道,“只有你我沫沫能听到。”

    空气微微震动,一股看不见却能感受得到的东西从天而降,众人的耳朵同时被蒙上了一层东西,只能看到墨迟的嘴一张一合,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头骨?”

    堕灵本能感觉不妙,想要拒绝回答,嘴却不由自主地张开,“我是上古第一只堕灵,眼可观阴阳,上古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的眼睛。帝幽的尸首被分作五份,一份在尸山、一份在昆仑之丘、一份在赤水、一份在鹿灵山、还有一份在幽冥。”

    “鹿灵山?”璃沫讶道。

    堕灵刚要死死闭上嘴,就听墨迟道:“为何在鹿灵山?”

    他只好重新张开嘴道:“你们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鹿灵山又称将军山,那是因为帝幽的一分骨骸就埋在那里。不然鹿灵山哪来的灵气?”

    墨迟略一琢磨就想明白了,“所以你才去鹿灵山,想必你已经找到了那份尸骨了吧?给我。”

    堕灵道:“自然找到了,就在山底的一处祭坛里。”他操纵着李锦杨的手,将腰间一个拳头大的锦囊解下,扔给墨迟,“这是一个小存物袋,只能装一个衣箱那么多东西,这里面就装着帝幽的左手臂。”

    他刚扔完就满脸狰狞,想要伸手抓回来,但是锦囊已经飞向墨迟怀中。

    墨迟一把接住,伸手摸了一把锦囊,笑道:“怪不得你一路顺风顺水,甚至能将鹤留山的人抓到尸山,原来是靠着手臂上残留的言出必灵。不过,你都用完了,所以才来打尸山骸骨的主意,是也不是?”

    堕灵根本不想跟他交流,但是言出必灵又逼得它必须张口回话,“是,不但如此,我还要把剩余骸骨也收到一起。你不知道,所有骸骨聚在一起会有一个大秘密。”

    刚说完堕灵就操纵着李锦杨的手来了一个大耳光子,“嘴真贱。”

    李锦杨被打的耳朵嗡嗡作响,却敢怒不敢言。

    墨迟眼中露出一丝兴味,“哦,什么秘密?”

    堕灵只好接着说,“骸骨上的言出必灵不多,用用就完。但是所有骸骨汇在一起,就能获得帝幽的力量。”

    璃沫眼睛冒光,“真的吗?”

    不是言出必灵,堕灵懒得回答她。

    墨迟道:“回答她。”

    堕灵心里骂了句脏话,开口道:“是真的。”

    璃沫顿时开始心里计较,如果找到所有骸骨,哪怕墨迟这边没有成功,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可以顺利回去?

    墨迟道:“那力量是言出必灵吗?”

    堕灵道:“大概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猜是这样。”

    墨迟又问,“你知道帝幽怎么死的吗?”

    堕灵道:“不知道,那时我还小,能知道骸骨的秘密就不错了。”

    墨迟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血能开启石椅?”

    堕灵道:“偶尔试出来的。我见李庭洲总是取你和白羽的血,好奇之下偷了一点淋在帝幽的左臂上,谁知竟然吸收进去了。要知道这是仙骨,寻常人的血连沾都沾不上去。只不过当时来人了,我来不及看到底是你的血还是白羽的血,就匆匆跑开了。”

    墨迟心里一咯噔,李庭洲取他和白羽的血已经取了很久了,莫非他也是要找帝幽的骸骨?

    璃沫问:“所以你来尸山把白羽也抓了来,想必你已经试过他的血了吧?”

    堕灵哼了一声,本不欲接话,一想到不回应她又要被墨迟按头回答,忙道:“试过了。”

    墨迟又问:“为何我的血能开启石椅?”

    堕灵道:“不知,可能你与他有亲戚关系?”这话说完猛地想到墨迟是个凡人少年,如何能与上古战神有亲戚关系?

    想闭嘴吧,言出必灵又催促着它快说,只能补了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血能开启埋藏骸骨的机关。鹿灵山那次是我去寻找骸骨时,发现祭坛已经被毁,骸骨就掩埋在石块底下。”

    璃沫想起来那天墨迟在祭坛里挖出了丹巢,可没少流血。难道是那个时候,骸骨被召唤出来的吗?墨迟跟帝幽怎么想都无法扯上关系啊。

    墨迟再无可问的事情,但又不愿这么放过堕灵,干脆道:“你自裁吧。”

    堕灵大惊,没想到墨迟这么黑心,刚用完就要杀人灭口。言出必灵是无法抵抗的,它用了这么久自然无比清楚。它一脸惊恐地心道吾命要完,没想到言出必灵突然不灵了。就连罩在它身上的笼子也不见了。

    它狂喜大叫,“头骨用完了,快,杀了他们,把头骨拿回来。”

    李锦杨唿哨一声,向墨迟攻了过去,手里的短刃淬着绿色的光。墨迟知李锦杨这种人,能让堕灵附体,人性早就没有下限,卑鄙手段用起来也毫无负担。因此提防着对方,即便与对方缠斗,也不忘分出一点心神放在璃沫身上,担心李锦杨向她发难。

    但是令他惊奇的是,李锦杨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擒住璃沫,却像看不见似的,从她身边掠过。哪怕身体挨了璃沫几次重击,也不还手。

    墨迟干脆跃到璃沫身后,以她为盾。

    璃沫自己也发现了,“咦”了一声,手里的剑花挽得更快。

    李锦杨肩膀吃了璃沫两剑,身上挨了墨迟不知几道符咒,束手束脚无法还手。堕灵看得憋屈,偏偏无法驱使李锦杨去打璃沫,只能破口大骂:“墨迟你好不要脸,躲在小姑娘身后。”

    墨迟笑声微痞,“彼此彼此,你躲在别人身体里也好不到哪儿去。”

    堕灵冷哼一下,它本是开天辟地第一只堕灵,自然有些手段。一道看不到的力量将璃沫重重推开,璃沫想再挡住墨迟,那道力量如影随形,不让她靠近墨迟。

    李锦杨趁机朝墨迟攻去,瞬息之间,墨迟全身便罩在无数道绿色的剑气中。

    鹤留山的人看到墨迟将李锦杨关在笼子里,以为要得救了。没想到情形瞬息万变,这么快李锦杨就从笼子里出来了。他们心里喊着要遭,谁知李锦杨却不敢攻击璃沫,被墨迟制衡。

    鹤留山众人眼中又冒出喜气,不过呼吸间,璃沫被推开,墨迟再度陷入险境。他们的心瞬间沉下去,但没想到墨迟却从密实的剑气中脱身而出。

    “啊!”鹤留山众人的心又重新飞扬,这上上下下几次,好不刺.激。

    堕灵讶道:“你不是金丹层次吗?为何能躲开大乘的手里剑?”

    墨迟道:“我是金丹啊。”

    李锦杨猛地跃起,用断刃将他逼到石椅旁,利爪一把捏住他的脉门,脸上涌起惊奇颜色,“你的丹巢为何是白骨铸就?大家不都是肉的吗?”

    墨迟撩了撩眼皮,毫无诚意答道:“那可能我的就是白骨的,跟人不一样吧。”

    堕灵沉下眼,知道对方八成是得到了什么机缘,它心里更气,那机缘本来应该是它的。

    拥有白骨丹巢的墨迟,战力是普通金丹的两倍,相当于越级到了元婴层次。但是即便是元婴也无法敌过已经大乘的李锦杨。

    很快就落入下风,被逼得节节败退。

    璃沫知道若是让堕灵擒住墨迟,为了掩盖帝幽的秘密,这里的人都得死。墨迟也会被折去手脚,单留着性命去开启剩下的白骨遗骸。

    可她偏偏冲不出去束缚住她的力量。情急之间,她瞥到了衣襟上那条系着红色石头的银链。

    帝幽的护命石?

    她来不及思考这玩意怎么出现在她脖子上,摘下来朝墨迟抛去,“墨迟接着。”

    墨迟闻风而动,一把抓住链子。刹那间,护命石碎裂,里面飘出一点璀璨的光,直直飞入墨迟身体里。

    墨迟道:“停。”话音刚落,李锦杨就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顺从的放下,那些密集的剑气也跟着消失不见。

    堕灵惊叫,“怎么还有言出必灵?”

    墨迟不答,他很清楚护命石里剩余的力量是做什么的,就像有人告诉过他一样,他从怀中掏出白骨提灯的碎片,拢在手心,垂眸低语一声。

    倏忽间,卷过了琥珀色的细微波纹,像是守护般的盖在了碎片之上。一片片碎片重新粘合起来,组成了一盏簇新的提灯,里面的灰色火焰比任何一次都燃的耀眼。

    堕灵暗道一声不好,它比谁都清楚白骨提灯是邪祟的克星。

    提灯卷着山呼海啸般的灰色火焰朝李锦杨扑去,尖锐风声像是某种上古凶兽的厉啸,就连整座尸山都为之颤抖。

    李锦杨瞬间被烧得溃烂,像融化的蜡一样,艰难地从袖中掏出个什么。但下一秒他就栽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灰色的火焰铺天盖地填满洞穴,片刻后渐渐下沉。

    束缚在鹤留山众人身上的力量已经解除,他们缓慢地爬起,四下环顾,“堕灵呢?死了吗?”

    墨迟走到烧得不成人形的李锦杨身边,伸出两指引出一点灵力盖上去,眸色微沉,“跑了。”

    “跑了?”众人大惊。

    王青风勉强撑着走过来,仔细翻了翻,“是跑了,它把这个人血肉都掏空了,做成了一具金蝉脱壳的器皿。关键时候可以用对方的魂魄助自己逃走。”他叹了口气,“何必呢,修为死后不能带走,为了一时的强大将魂魄都卖给别人,落得个元魂碎裂永世无法投生。”

    璃沫也走过来,弯下腰去。

    墨迟道:“怎么了?”

    璃沫指着李锦杨那滩融化的手旁,滚落着一个红色的干透的椭圆的东西。墨迟用脚尖踢了踢,微微皱眉,劲直碾碎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璃沫也没在意,扭头去找顾南意。

    顾南意靠坐在山壁,浑身血淋淋的。璃沫过去探了一下他的心脉,疑惑道,“为何全部碎裂了?”

    顾南意不答,自己在她走后强行开启禁术,之前画在山壁的血阵反噬了他。他勉强抬了抬眼,道:“你回去替我跟我娘说,这辈子有点短,下辈子再孝顺她。再把妹妹的事告诉她,说我已经杀了害死妹妹的人,请她不必担心。”

    他停了停还想说点什么,瞥见璃沫的那双明澈的葡萄眼,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也没放定,说什么也没意义。

    璃沫道:“要孝顺你母亲为何要等下辈子呀?”

    顾南意道:“我心脉已断,神仙难医。”他挣扎着翻过左手心看去,上面的生命线短的出奇。心道,这线果然挺准的,看手相的人说短命,母亲还生气,叫人打了出去。

    璃沫从荷包里掏出半颗丸药,递到顾南意嘴边,“啊——”

    顾南意皱眉,“啊什么?”嘴刚张开,璃沫就将丸药塞了进去。

    离得最近的王青风惊诧叫道:“紫仙丹?”

    周围的人立刻将视线全都投到璃沫身上,“紫仙丹?是云帆给长女出嫁带的那颗紫仙丹吗?”

    “听说那是真正的昆仑仙人所赐,没想到竟在鹿灵山掌门女儿手里。”

    鹤岚一惊讶,“什么鹿灵山掌门之女?她不是沧月阁主之女吗?”

    旁边的修士瞥他一眼,“我们在鹿灵山待了那么多天,又护送鹿灵山的人去东洲,你竟认不出来?”

    鹤岚一动了一下嘴,没说话,他去哪儿认?到了鹿灵山就被派去布阵了。离开鹿灵山也一直待在车里没下来,因为王长老怕他们打扰鹿灵山门人的休息。

    他松口气,不是就好。刚才见她跟那个黑衣少年亲密无间,他顿时觉得自己绿云罩顶,但又无法对救命恩人说什么。现在知道她不是顾柳音,心立刻放松了。眼巴巴看着顾南意,盼望着他能跟自己说一下未婚妻的消息。

    那边紫仙丹在顾南意嘴里瞬间融化,顺着四肢百骸流下,碎裂的心脉立刻重新接在了一起。他内心震撼,却又不知道该对璃沫说什么,半天道:“紫仙丹,你也舍得。”

    璃沫道:“有什么不舍得的?”仙丹存在的意义不就是救人嘛。

    顾南意羽睫上下颤了颤,没再说话。

    墨迟薄唇微抿,黑眸仿佛缀了雪色一般,但随即他就被王青风热情地拉住手,“之前我已立下毒誓,若有人救了鹤留山这大大小小几十修士,我愿为奴为仆服侍主人终身。”

    墨迟将手抽出来,淡淡道:“不必,不是为了救你们。”他本就凉薄,眼里只有璃沫一个人,这山洞死绝了也与他无关。

    王青风笑道:“我知道我们是顺带救的,但救了就是救了,不管是不小心还是不经意。我的誓言也与你无关,我王青风自把你当主人就是。”

    墨迟猛地回头,“你说你叫什么?”

    王青风笑眯眯地说:“王青风。”

    三辰殿外,一个头上扎揪揪的小童提着食盒,歪着脑袋,“我叫青风,青山拂面风徐来的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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