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沫下了船,渡人很快就撑着长篙回去了。她独自一人站在岸边,四下眺望,周围全是掉光了叶子的树,望不到头。

    她想了想,从地上捡了一根小树杈,随便扔了一下。树杈指向了右边,她便往右走去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致开始有了变化。原本白雪皑皑,现在却是一片褐色的土地,隐隐还能见到冒出的草芽。树上也不再是光秃秃的一片,而是长满了指甲盖的嫩叶。

    又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的云霞变成了昏黄色,鸟雀开始归巢,太阳也要下山,土地上的草已经高到了小腿,树上的枝叶无比繁盛,甚至还能看到远处隐隐约约露出了红霞般的一片。

    “前面不会是开花了吧?”璃沫小声嘀咕,纵然疲乏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加快脚步。

    等她走过去,顿时无比惊讶,前方是粉霞如烟的桃花林,更远的地方冒着淡白色的炊烟,似乎有大片的人家。

    此时天已完全黑下,璃沫点起一张聚光符朝前走去。没一会儿便能看到脚下有了路,曲曲折折一直通到冒炊烟的地方。

    那是一大片错落有致的小院,跟天下所有村庄一样,有房,有篱笆,有家畜。隔着窗户纸还能看到家家户户都点着油灯,有老有少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山村而已。但是不知为何,璃沫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许是她的脚步声惊动了旁边屋子里的人,房门“砰”地打开,一个妇人走了出来,仔细打量了下她,“是过路人吗,天晚了来投宿?”

    璃沫眨了眨眼,“对,我没想到这里会有一个村庄。”

    妇人笑着说,“我们这里极偏僻,常年都见不到一个外人,你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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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脸上显出茫然之色,“越州?”

    旁边一个小女孩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娘你不记得了吗?昨天也有人说是越州来的。”

    璃沫心中一动,忙问,“那个说自己从越州来的人在哪儿?”

    妇人道:“好像住在村西的王家嫂子那。”她停了停道,“今日太晚了,明日带你去。你不嫌弃,今晚便住在我家吧。”

    小女孩拍着手笑说,“姐姐住我们家吧,我把我的瓷娃娃给你抱。”

    连他家的男主人也道:“是啊,住我们家吧。”

    不知为什么,璃沫感到周围极静,其他亮着烛火的人家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像在听他们说话似的。

    妇人见她不语,又道:“这荒郊野外的没个投宿的地方,往南边行倒是有昆仑之丘,但是寻常人找不到入口没法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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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笑说,“住在这里的人谁不知道?哎呀,一直站在外面不累吗?进来说话吧。”

    她笑着让出位置,一家三口都贴心地把门口让出来请她进去。璃沫微不可查地捏捏手心里的符纸,笑着说,“那就叨扰了。”

    房子不大,但是炉灶、桌椅、柜子、床样样都有。里面还能看到一扇木门,似乎还有一个房间。

    妇人从白瓷壶里倒出些水放在璃沫面前,“这世道啊乱的很,到处打仗,只有我们桃源村最安全。你多住几天就知道了,我们这儿的人最好相处了。”

    打仗?璃沫睫毛上下眨了眨,没有接话。

    妇人又从炉灶里拿出两个碗,一个装着麦饭,一个是不知什么动物的肉。

    “都是山中的野味,收拾得很干净,你一定没吃饭吧?”

    璃沫道:“我带着干粮,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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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从柜子里掏出个瓷罐打开,“姐姐,我的饴糖给你吃,这是我过生辰的时候爹爹买的,我一直没舍得吃呢。”

    “是啊,”妇人接道,“你不饿的话吃些糖吧。”

    “你留着吃吧。”璃沫把罐子盖好,塞回小女孩手里,摸了摸她的脸蛋。

    小女孩的脸又凉又冰,一点温度都没有。璃沫笑容不变,很自然地垂下手去。

    妇人又道,“天色已晚,我收拾好里间了,姑娘去休息吧。明日我带你去见那两个从越州来的客人。”

    两个?璃沫心中诧异,会不会是顾南意他们呢?可是人数也不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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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外间的灯熄了,最后一丝亮光也从门缝中消失。

    璃沫不敢用他们的被褥,只靠着床头而坐,怀里抱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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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光大亮,妇人敲门请她出去用早饭。一碗稀粥,一碟青菜还有一盘捏成桃花的点心,里面填着枣泥,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我们都吃过了,这是姑娘的。”妇人道。

    璃沫道:“不必客气,我吃过了干粮了。”蝴蝶精的包袱在墨迟身上,她这里只有一堆符纸,昨天到现在滴水未沾。

    “那姐姐喝点水吧。”小女孩端着一杯水过来,水清澈极了,冒着一股花香。

    璃沫道:“我不渴,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去见见那两位越州来的人,兴许是我的朋友。”

    妇人一听脸上露出欢喜神色,“如果是可就太好了,那两位客人已经决定留在咱们桃源村啦,姑娘也一并留下来吧,大家做伴。”

    璃沫一脸不可思议,“他们决定留在桃源村?”不管对方是不是她认识的人,来昆仑的都是快要撑不下去的短命鬼,命悬一线,这个时候停下来是要找死吗?

    “是呀,”妇人笑着说,“大家都不舍得离开这里呢。”

    妇人将桌上的饭重新放回炉灶,双手在裙子上擦了两下,便带着璃沫去村西的王家嫂子家。

    一路上遇见的村民都会停下来说两句话,大家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纷纷劝璃沫来了就别走了。他们的口音也奇怪,时不时冒出些古语出来。有的说越州话,有的说西洲话,完全不像一个村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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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王家嫂子的家,院子里放着一张矮桌,一名中年人和一名青年对坐喝茶。

    璃沫心中惊喜万分,扑过去叫道:“王长老,顾南意。”

    王青风和顾南意同时抬头,眼里露出笑意,“李姑娘。”“沫沫,你怎么来了?”

    璃沫因桃源村处处诡异浑身警惕,现在看到熟人顿时松了半口气,“怎么不见妹白和白羽,他们与你们走散了吗?”

    顾南意道:“苏姑娘嫁给了村东头的财主家,白羽不知,估计是走散了。”

    王青风笑道:“李姑娘不必担心,也许用不了几天白羽就能找到这儿来。”

    两人脸上带着笑意,口里却说着冷到渗人的话。璃沫胃底升腾起一股寒意,头皮发麻。

    她小心地伸出手碰了碰顾南意的手背,又碰了碰王青风的,二人均带着温度,只是神情却不是那么回事。他们就像心中无烦恼一般,脸上露出舒适的神色。

    一时间她甚至认为他们在渡人那里交出了自己的灵魂。

    她试探着问,“既然我们已经过了五色湖,那么就接着去找昆仑之丘吧。”

    王青风笑着说,“我不去了,我又不是短命鬼,我生命线长着呢,你们去吧。”

    璃沫讶道:“你不去昆仑之丘你去哪儿?墨迟不见了,你不找他去吗?”

    王青风道:“我不去找。想来有缘他自会找过来。等他来了,我还要劝他一起留下呢。”

    顾南意也道:“沫沫不急,我们先住一阵子再说。”

    璃沫越发觉得他俩中了邪,正在这时,王家嫂子端着一篮红柿出来。

    “这是我早晨刚摘的柿子,瞧,上面打了层霜,这样的柿子最甜最好吃。”

    璃沫微微皱眉,现在是冬季,哪里有打了霜的柿子?就算桃源村跟昆仑季节对不上,那它也是春天,更不可能结出柿子。

    王家嫂子招呼璃沫坐下吃,璃沫摇摇头。

    “为什么不吃呢?”王家嫂子笑着问,“是这柿子不够红吗?”

    王青风咬了一大口,“李姑娘你别光看不吃,你尝尝,甜的掉牙。”

    顾南意也道:“沫沫我给你挑个最红的,你瞧瞧,这个红不红?”

    顾南意手掌白皙,柿子红彤彤的,托在他的手心就像托着一颗心脏。

    这下不止是这三人了,就连送她来的妇人和看热闹的村民都开始劝她吃喝。大家纷纷从家里扛来酒肉,取来鲜果,热情地招待她。

    璃沫抿抿唇,后退了两步,转身朝外跑去。在她身后,村民们眼神凉了下来,再无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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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沫跑到一棵柳树下,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狂喘气。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咦,你在这儿?把什么交给渡人了?”

    她抬起头,四下环顾,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声音确实是白殇的。

    白殇微微挑眉,“人人皆知?”

    “那算了,等我见到他自会问出来。他往哪边走了?”

    她不再理会白殇,抬脚就朝东边走去。

    白殇个子很好,璃沫只到他胸口的位置。鼻尖嗅到冰冷的霜雪味,平添了几分似有似无的压迫感。

    白殇顿时气笑,“我妹妹足不出户如何传出去?”

    黑鸟沉默了一下,道:“是凤凰。”

    璃沫心下顿知,八成顾南意是南浔所化了。只是在另一个时空,她实在不记得南浔有下凡历劫的事呀。

    怪不得他是短命鬼,就历一个小劫。

    白殇顿时犹疑,这也有可能,沫沫祖父外祖父家兄弟姐妹众多,保不齐偶尔说漏了,被哪个大嘴巴传出去了。

    璃沫嘟囔,“谁知道你妹妹足不出户呀,也许她告诉了其他人?”

    “这里。”

    璃沫蹙了蹙眉,衡量利弊,暂时打消了去寻墨迟的想法。

    璃沫在心里回忆了一下地理位置,皱眉道:“往南边才是桃源村,他往东边走做什么?”

    “你拿什么跟渡人交换的?”白殇又问了一遍。

    璃沫一脸惊讶,险些就要问出我为什么要吃醋?

    白殇吊儿郎当地倚着树,“你怎么能这样怀疑人?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想让他往错误的方向去。西边有钦原,南边有窫窳,东边有开明兽。不管他死在哪边,提灯都会掉落,且与我无关。”

    “活死人可不好炼制,又要濒死之前留口气,又要等雷击时......”话未说完,眼前猛地罩下一片黑影,她吓了一跳抬起头,白殇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只差一步的距离。背后就是柳树,退无可退只得扬起脸看他。

    璃沫见他消了疑,松口气,问:“所以,这一村子人都是白帝炼成的?他为什么要把好好的人炼成活尸呢?”

    “还有哪位帝君?”

    璃沫只犹豫了一下,便朝东边去。

    白殇道:“哦,不告诉你。”

    黑鸟落地变成翩翩贵公子,还是那副谁惹我谁死的模样。

    “那我如何让他们清醒呢?”

    璃沫不答,反问道:“墨迟......就是跟你一起上船的那个人,他拿什么换的船票?”

    白殇道:“随你。但昆仑这么大,你去了怕是也找不到他,死在路上的可能性倒是极大。”

    璃沫转身狐疑地看向他,“顾南意来头怎么大了?沧月阁虽说是东洲第一仙门,但云帆和鹿灵山加一起也不差吧?怎么救他就有大机缘了?”

    璃沫心下一沉,外祖父三令五申不让白殇无故攻击凡人,他便用这种方法得到提灯。墨迟死在妖物手里,可不就跟他无关?

    白殇道:“我也是这样说的,我好心告他往南边是最靠近昆仑之丘的地方,东北西三个方向很危险,但他不听我的。我想,大概是因为你告他千万别信我的缘故吧。”

    她想到东西北那几种妖物,心中更是烦闷。

    璃沫点头,“这就去,他住哪儿?”

    璃沫头顶的柳枝晃了两下,她抬起眼,看到一只黑色的长尾巴的鸟。

    璃沫恍然,原来如此,她就说顾南意和王长老不至于疏忽到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璃沫:“......”

    璃沫忙道:“啊啊,对不起。”昆仑氏族可不就是凤凰吗?

    白殇道:“那个老的误喝了河里的水,年轻的闻了桃花的花香。这里的食物和这里的一切,只要吃进肚里,就会对这儿产生眷恋。”

    璃沫继续吃惊,这位白帝原是掌管日月星辰的帝君,但是后来他迷上了一位上神,便弃星辰而不顾,专心致志地追求美人。

    “你其实知道的吧,知道他不肯信你,所以你故意说出正确的方向好误导他。”反之墨迟信他,他又要说错误的方向了。

    “喂,”身后白殇懒洋洋道,“你不管你那几位朋友了?等你从东边回来,他们就变成这个村子的人了。还有那个,”他伸手指了指对面一栋大宅,“里面那个叫苏妹白的小姑娘,就是冲喜那个,今晚就要跟死狐狸入洞房了。”

    璃沫看着他,微微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我的朋友?”

    白殇不耐烦道:“村东那间门口种满菊花的房子。”

    “好的,好的。”听出白殇脾气马上就要上来了,璃沫忙转身跑开。

    数万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白帝和那位上神去哪儿了,甚至认为他们已经陨落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我想出来的炼制方法是在他的基础上精炼而成。但是你刚才说的是我的那种,除了沫......我妹妹,我可没有告诉其他人。”

    白殇道:“嗯,活死人。”

    璃沫睁着圆溜溜的葡萄眼,脑中飞快地转着。真是大意,她忘记自己是李璃沫了。这可糟了,活死人的炼制方法只有白殇会,还是有一次白殇见她无聊讲给她听的。

    “我的同伴为何要执意留在这个村子?”

    璃沫道:“不告诉你。”

    白殇轻勾唇角,没有说话。

    白殇变回黑鸟飞到柳树上,重新兴致勃勃地看向大宅,“我在那小子身上藏了一只蜂,能随时看到他。现在么,他在爬山,看方向是朝这里来。”

    从此窫窳就特别痛恨长得好看的男子。墨迟长成那样,还不得被窫窳追死?

    白殇脸上殊无表情,“你怎知活死人炼制的方法?”

    “那这个村子又是怎么出现的?我观这里的人都不似活人。”

    她浅浅地笑,“哦,我不管呀,反正他也注定早死,我就是救了他也没机会等来福报。”

    白殇微微一怔,道:“也罢,你真救了他,说不定我的小妹子要吃醋。不救就不救吧。”

    窫窳原本是上神,妻子跟人偷情被他发现了,提着剑去追。不小心摔倒了,被自己的剑穿喉而过。

    天帝怜他无辜,便用不死药救活了他。谁知他活过来后精神错乱掉进了昆仑山的弱水中。醒来时,脸还是他的脸,身体却变成牛的样子。他着急地喊叫,却只能发出婴儿啼哭的声音。

    那位美人也很奇特,什么都不喜欢,只喜欢画画。但她偏偏在绘画上没有天赋。白帝为了使美人开心,干脆将日月星辰交给天帝,全身心地陪着美人上神游走四方,练习画技。

    白殇道:“东边。”

    白殇也不恼,轻笑一下。

    璃沫眨眨眼,“那我去找他还是不去?”

    白殇现在满脑子都是把大嘴巴揪出来揍一顿,语气带上了三分恼火,“不知道,你自己问他去。”

    她抿抿唇,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这不是人人皆知的吗?”

    白殇道:“因为第一个炼制出活死人的就是白帝,这里是他的村,他愿意把谁炼成活尸就把谁炼成活尸。”

    璃沫吃了一惊,她爹爹是海上仙岛的帝君,外祖父是昆仑之丘的帝君,天帝是九重天的帝君。除了魔域那位尊主,天界也只这三位帝君。

    白殇抬起一双俊美桃花眼,眸光深处全是疑惑,若不是他深知沫沫不能出湖心岛,他都要以为是她伪装的呢。

    钦原是种尾巴带刺的鸟,蛰到人,人会死,蛰到树,树会干枯。且这种鸟数量众多,出巢时必是几百只一起,躲都不好躲。

    真是见鬼,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白殇“啧啧”两下,“指点你,你也不听。那个叫顾南意的,来头很大,你若搭救了他,说不定未来有大机缘。”

    璃沫睁大眼,愣愣地看着白殇恶劣的笑容。

    白殇道:“我成日在昆仑溜达,什么不知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去了东边也救不出那个少年,不过是给开明兽添道菜罢了。”

    白殇一直观察着璃沫,见她从惊讶到明悟不过一瞬的功夫,便知道她对天族之事了解颇深。这可真奇怪,一个凡人,如何能知道天族的辛秘呢?

    璃沫愣了一下,想起那位小女孩脸上的触感,又冰又凉没有弹性,可不就是活死人?

    白殇道:“少昊星的白帝。”

    “喜鹊?”

    白殇道:“我不知道。这个村属于一位帝君,我可不敢插手他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吧。”

    璃沫又问,“我的同伴拿什么换的?”

    至于开明兽......没什么好说的了,守护昆仑山的山神,痛恨所有擅闯昆仑山的凡人,可谓是三个方向最难缠的上古凶兽。

    “那我就不知道了,”璃沫道,“这个真的修仙界人竟皆知,可能是你妹妹传出去的?”

    白殇微微勾唇,“你倒先问起我了,你先说你拿什么换的?”

    “是啊,”璃沫点点头,“你去问,修仙界大多数人都知道。不然这里怎么这么多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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