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像被塞入了一只活蛤蟆,不仅黏嗒嗒湿漉漉,还在一鼓一鼓地喘息着。

    令人作呕。

    “有病,你他妈真就有病!”

    推开助理,孙三再也忍受不了,甩手便朝门口走去,他必须得离开这里!

    然而刚走到门口,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身妥帖西装的经纪人jeff面色不虞地走了进来,见到孙三便摊了摊手,显然是没谈出什么结果。

    孙三的心情更差了。

    “回公司再说。”忍住恶心没往后看,孙三抬手指了一下还在傻笑的助理,“还有,找个人把他弄回去,别让他在这儿发疯,这家伙真他妈有毛病,脑子有病!”

    “怎么回事?”经纪人好奇,看了看一地狼藉,接着朝助理走过去,“你该不会动手打他了吧?”

    “要是打他一顿能让他清醒,我现在就打。”孙三道,火气再一次翻涌上来,“他跟那个傻逼主持人一样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刚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然后突然说我和李四……”

    话音戛然而止,孙三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不想再说。

    “说你和李四彼此相爱?”经纪人轻声接道,却是半转过身侧着脑袋看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可这不是事实吗,你为什么生气?”

    “……”

    一股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

    这一刻孙三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僵住了,刚才还在燃烧着的怒气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如同海浪般的窒息感。

    一点点转过头,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颈椎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你说什么?”

    “你和李四真心相爱,你们俩是情侣,这不是大家默认的事吗?”经纪人浑然不觉地说,“当然,主持人不该直接把你们准备同居这件事说出来,毕竟你的唯粉……没事,这件事交给我,我能处理好的。”

    字字掷地有声,令孙三遍体生寒。

    他忍不住地大吼:“你他妈也疯了……你们现在是串通起来搞什么整蛊环节吗!我告诉你快停下,听懂了吗,就算是录新闻联播也他妈给我停下!!艹你妈的你们快逼疯我了!!”

    “你看上去真的很生气,可是我不明白……”经纪人露出很是苦恼的神情,眉头紧紧皱着,一步步朝孙三走来,“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不然我向老板替你争取几天假期,你和李四出去玩,好好放松一下……”

    “我艹你全家!!!”

    再次怒气冲冲又饱含恐惧地从录影棚出来,孙三一路来到保姆车前。

    拉开车门,司机正窝在驾驶座上捧着手机看视频,四五十岁的男人笑得一脸甜蜜。

    孙三突然回来,司机愣了一下,摘下耳机,“小孙回来了啊,这么早?咦,怎么不见jeff和……”

    “别管他们,开车。”孙三冷冷地说。

    “这是生气了?里面发生什么了?”司机的语气充满关心,可偏偏就是这种关心让此刻的孙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刚才经纪人也是用同样的口吻问自己怎么回事,为什么生气。

    更恶心了。

    “不,你也下去,我自己回去。”孙三断然道。

    司机呆滞片刻:“不行吧,这怎么行?”

    “下去,然后自己想办法回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看孙三面色铁青,司机不再说话,而是老老实实地拿上自己的手机开门下来,孙三坐了进去,关门就走。

    保姆车飞快驶离。

    “生这么大气啊,”被落下的司机挠了挠头,不免担忧起明天再见面时应该如何相处,可想了一会儿他的脸上便浮现出老实人特有的憨笑,“算了,小孙平常人还是挺好的……而且一晚上呢,足够李四把他哄好了,呵呵。”

    ……

    “这都什么见鬼的把戏,就他妈离谱!”

    开车离开后,孙三仍然迷惑不解,同时伴随着一种难以想象的惊骇与惶然——事情发展到现在……不,不对,事情怎么就他妈发展到现在了?!

    认真回想了一下今天的种种,直到主持人在台上发疯之前都没什么不对劲的,可也就从主持人发疯开始,一切都不对劲了。

    人人都觉得他应该和李四是一对。

    热切又癫狂,眼睛里闪着足以燃烧一切的光,像中了邪,又干脆像某些走火入魔的极端宗教份子,口口声声,字字句句。

    ——你们彼此相爱啊,不是吗?

    是是是,是个鬼啊!!!

    “叭!”

    孙三愤怒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尖锐鸣笛。

    他的头一阵阵地疼了起来,甚至不敢稍微去想一下自己之后会面临的场景,疯狂的记者和粉丝,此起彼伏的闪光灯,长枪短炮,无数个人无数张嘴,各种各样的问题。

    想想就令人窒息。

    嗡——

    口袋里的手机低低地震动起来。

    孙三原本不想接,可看到打电话来的是公司老板,停了几秒,深吸了口气,还是接了起来。

    “戚总。”

    刚开了个头,孙三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难道要跟老板说今天不对劲,所有人都疯了,不仅非要让他承认自己和李四是一对爱侣,看那架势似乎恨不得把他俩绑在一起当场送入洞房?

    简直槽多无口。

    孙三沉默了。

    “你那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不是你的问题,别慌。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老板到底见过大场面,自家艺人出了这种事也一样云淡风轻,语气里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多有安抚,“你不跟jeff他们一块,自己走了也好,免得让记者盯上。”

    孙三“嗯”了一声。

    “不过这两天你不适合公开露面,先休息吧,电影那边我去说一声。哦,你别想得太多,不是要冷处理你的意思,公司这边肯定会尽全力保护你们……”

    “轰”的一声,孙三的脑子瞬间炸开。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支离破碎:“戚总,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保护我们’,除了我还有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小李啊!小孙你放心吧,我不是老古板,绝对不会干棒打鸳鸯的缺德事,既然你和小李都在一起了,那我肯定要支持。不过你们一直藏着反而不好,就像今天,突然被爆破搞得大家都措手不及,我看这样吧,马上给你们安排一个发布会,干脆把这事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连一整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孙三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呼吸连带着胸口隐隐作痛。

    电话那头老板还在发表充满慈爱和关怀的讲话,语气越发狂热。

    “……不要怕,有什么困难公司都能跟你们一起面对。不过话说回来,你和小李彼此相爱,这就是最好的事了,至于其他都不值一提,你说是吧?”

    第139章 真实虚幻世界30

    出了这样的事情,孙三原本打算直接回家,可他才开到小区路口便看见一群人乌压压地聚集着,他们当中有人胸前挂着相机,一看就是记者,而有人则怀抱着一大捧玫瑰,头上戴着卡通发箍,显然是粉丝。

    兴奋、喜悦、欣慰、感动、狂热和虔诚,各种情绪在一张张脸上交织上演,像用力过猛的演员或者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唯独不像正常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恐惧异常,孙三匆忙调转方向离开了。

    开车绕着三环兜了一圈又一圈,期间忍不住给李四打了个电话,可惜对方手机关机。挂了电话,孙三骂了一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骂谁。

    眼看暮色四合,天色渐暗,孙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找地方住下来。

    随便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店,办理入住的时候倒还算顺利,前台工作人员的微笑职业而机械,似乎没认出他来,更不知道网上正在刮起的风暴。

    孙三松了口气,接过房卡低声说了句谢谢,做贼般快步进入电梯。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里,原本一直平静的前台工作人员忽然笑了。

    她的嘴角扯动,眼睛里霎时迸发出热烈的光彩,喃喃道:“竟然见到真人了,三三好乖好甜啊,还跟我说谢谢……而且他今天也穿的是白t,跟四四一样,肯定是两个人商量好了穿情侣装!”

    说着她拿出放在柜子里的手机,点开一个名为“不三不四家长会”的微信群,激动地打字:

    “姐妹们我见到三三啦!!就在刚才三三来我们酒店了!而且就他一个人,没有经纪人和助理跟着!”

    一石激起千层浪,群里瞬间活跃起来。

    “!!真的吗!他一个人?!”

    “等等,三三去你们酒店……我记得你们酒店最有名的是蜜月主题套房?我还在点评上刷到过。”

    “啊!”

    “连助理都不带,大晚上直奔酒店开房,莫非是要……”

    “绝对啊!小情侣白天破冰和好晚上当然要疯狂开车啦,把之前欠的债都还了~这还用问!我打赌四四马上就到!对了,三三开的什么房型?”

    “普通套房啦。不过他check in的时候躲躲闪闪,耳朵都红了,凭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是害羞了才不好意思要蜜月套房。不过我用我的员工福利帮他兑换了客房服务,你们懂得!”

    “干得好姐妹!优秀三妈非你莫属!”

    “hhh我其实是四妈,是三三婆婆哟~哦对了三三今天穿白t!”

    “四四也是!!我看到前线出的图了!”

    “姐妹姐妹,你是哪家酒店的,我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哪怕看不到三三和四四,能蹲到他们事后手拉手离开也行啊!”

    “我也想蹲!”

    “想蹲 1!”

    ……

    刚进入客房的孙三还一无所知。

    他先是把自己摔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试图理清楚今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很快就放弃了,因为他发现一切都毫无头绪。

    想了想,还是准备先给父母打个电话——虽然父母都是那种连智能手机都不怎么会用的老派人,但保不齐会听谁瞎说,所以得提前解释一下才行。

    可电话还没拨出去,又被孙三掐断了。

    他有点害怕。

    怕父母也变得和老板一样,语气狂热地说着胡话,畅想他和李四彼此相爱……

    狗日的李四!

    孙三猛地坐起来,再次把电话给李四打了过去。

    这次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立刻传出一阵夹杂着剧烈喘息的声音。

    “有话快说……”

    “你干嘛呢?!”孙三兜头发问,不怪他思想龌龊,但这种喘息显然昭示着声音主人正在进行某种激烈运动,很难不令人想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