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龙族的老神官进来禀报:“殿下,长渊君上来了,说来接昭昭小公子回去。”

    昭昭刚夹的一筷子红烧肉啪嗒就掉到了碗里,便宜师父竟然亲自过来了。

    昭昭意外之后,有点心虚。

    刚刚灵枢已经告诉他便宜师父在天道里找了他整整一天的事,待会儿见面,便宜师父会不会和他算账啊。

    可当着叶衡和叶衡兄长的面,他可不能犯怂丢脸。

    他可是有自己地盘的,才不需要借住在别人家里。

    昭昭于是立刻放下筷子,跑了出去。

    长渊果然一身玄色滚金边宽袖长袍,屈尊降贵的,负袖站在芳华苑的玉阶上,眸光浅淡盯着远处湖面,两侧仙官都很惶恐的低着头,恭敬行礼。

    怀璧也带着叶衡迎了出来。

    “师尊!”

    昭昭直接奔过去,抱住了长渊的腰。

    “我很想师尊呢。都怪灵枢,也不知道给师尊报个信。”

    小东西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哼唧道。

    灵枢叹口气,立刻请罪,主动背锅。

    怀璧亦行礼:“夜深露重,不知君上驾临,有失远迎。正好屋中有热茶,不如君上也进来喝一杯。”

    长渊道不用,和怀璧道了谢,便带着昭昭回去了。

    “师尊~”没走两步,昭昭便停下了。

    长渊回头:“怎么了?”

    “我、我走不动了,师尊能不能背我走?”

    长渊挑眉。

    昭昭立刻改口:“那,我还是自己慢慢走算了。我的脚好疼呢。”

    灵枢捂脸,有点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过来吧。”

    好一会儿,长渊淡淡道。

    昭昭睁大眼,确定自己没听错,立刻雀跃走过去,手脚并用的爬到了长渊背上,脑袋一晃一晃的,搭在便宜师父肩头。

    “师父……不生气了吧?”

    “我若是知道师父找我找了那么久,就算昏迷着,也一定立刻坐起来,让灵枢去给师父报信。”

    “再说,我也不是故意晕过去的。”

    长渊道:“本君知道。”

    知道?

    昭昭惊讶,便宜师父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此事不怪你。”

    “不过——”长渊窒息了下,凉凉道:“只休息了半日,就敢毫不停歇的再入天道,此等本事和气魄,便是连本君都自愧不如。”

    “本君竟不知,本君门下有如此天赋异禀的弟子。”

    昭昭老实趴着装死,不敢吱声。

    然而一回到雪霄宫,昭昭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昭昭记起来,现在这个地方已经不是他的专属了,他在天道里摸爬滚打、要死要活的时候,便宜师父已经收了柳扶英为徒,还举办了十分隆重的收徒大典。

    让他又酸又羡慕又嫉妒的收徒大典。

    “师尊。”

    柳扶英就等在雪阳殿门口。

    身上穿着件浅绿色纱袍,乌发亦以同色碧簪束着,倒真有几分如风如柳的气质。

    一见长渊回来,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等看到长渊背上的少年,神色僵了下,笑道:“昭昭你也平安回来了,实在太好了。”

    因两人年纪相当,昭昭年纪还要更小一些,长渊还未定两人谁当师兄谁当师弟,柳扶英便直接称呼了昭昭名字。

    昭昭完全不想搭理这个人。

    轻哼声,扭过头。

    柳扶英走到长渊面前:“师尊还没用膳吧,我准备了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正在炉上温着,随时可以吃。师尊还想吃什么,我立刻让人去做。”

    这一声声的师尊,让昭昭觉得刺耳又讨厌。

    然而以前他还有资格以战神小弟子的身份奚落对方两句,如今,却连立场都没了。

    昭昭越发气闷。

    不行,他得冷静、大度。

    现在只是一个柳扶英,他若就受不了,等以后再加个墨羽,他还不得疯了。

    感受到元神又开始隐隐震荡,昭昭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师尊,我困了,想回去睡觉了。”

    昭昭主动从长渊背上下来,道。

    他怕他再多呆一会儿,境界都要破了。

    长渊点头,吩咐梵音:“你取些伤药和丹丸过去。”

    梵音明白,领命退下。

    长渊视线方重新落到柳扶英身上。

    “你可知错?”

    第47章 无情道7

    柳扶英却并不惊慌,展袍跪下,从袖中取出一封手书,双手高呈至头顶:“其实……扶英正想向君上请罪,这是扶英方才写好的请罪书。”

    长渊一哂。

    “不必弄这虚的。若真论耍心眼,那小东西的鬼心眼比你多,可他自入门以来,尚不敢在本君眼皮子底下做出残害同门之事。”

    “你可知,单凭你此次所作所为,本君可以立即将你逐出师门。”

    “师尊!”

    柳扶英眼底终于露出慌色,以额触地,咬唇泣道:“扶英知错。但请师尊明鉴,扶英真的没有想残害同门,如此罪过,扶英承担不起。”

    “只怪扶英蠢笨,满心只担心墨羽殿下安危,怕喧闹声会扰了殿下刚归体的魂魄,才自作主张,拦下了小公子的侍卫……扶英真的以为小公子只是寻常试炼,晚一便能自己出来,不料竟险置小公子于险境。扶英有罪,请师尊重重责罚!”

    长渊眼底寒意不减。

    “你既知内情,今早在雪阳殿,为不说?”

    柳扶英立刻摇头:“师尊明鉴,并非扶英有意不说,一则,扶英并不敢确定小公子仍在天道内,二则,梵音仙官已去天道处核查过,小公子并不在里面。三则……”

    “三则什么?”

    “三则……扶英怕小公子正在进行每日额外训练,不便与外人道,万一经由扶英之口泄露出去,恐怕会损毁小公子名声,还惹恼小公子。扶英入门时间晚,因为半道入的,本就不得小公子喜欢,岂敢再因为这小事惹小公子不悦。”

    “额外训练?”

    长渊皱眉。“什么额外训练?”

    柳扶英露出惊诧色。

    “师尊,难道也不知么……”

    “到底事?”

    “这……”柳扶英作为难色:“小公子既没告诉君上,一定是怕君上担心,扶英实在不该在这里多嘴。”

    “你既已多嘴,便说完吧。”

    “师尊,扶英并非……”

    “说。”

    “是。扶英也是从轩辕族那位大公子口中听说的,小公子每日下课后,似乎都会去仙州北面的百仙山中,用山中妖兽提升修为。”

    每日下课。

    现在学堂早课与晚课都是三天才上一次,若弟子有试炼需要,还可酌情请假,那就是在入道前,甚至是新弟子考核前了。

    长渊不由想起,新弟子考核当日,昭昭体内突然从五阶蹿至九阶的仙元。

    当日那小东西给他的说法是,趁他沐浴旧伤复发时,偷偷吸了他的仙元。

    难道,竟是骗他的么。

    “师尊?”

    长渊回过神。

    “三十鞭,你可服气?”

    柳扶英再度一愣,旋即意识到,这是长渊给他定的惩罚,咬了下唇,道:“扶英甘愿受罚。”

    待笼在上方的身影终于离去,柳扶英方后知后觉瘫倒在地,出了一背冷汗。

    **

    “君上。”

    梵音把行罚之事吩咐给了仙官,一路惴惴不安跟着长渊回到雪阳殿,觑着君上喜怒不辨的脸,道:“君上,此事仅是柳公子一面之词,在未经查证前,也不能尽信。”

    长渊:“你最近倒是挺向着那小东西说话。”

    梵音惶恐。

    “属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