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神色倏地冷了下去,眼梢现出凌厉色。

    旋即冷笑一声:“怕是那位西王母,又去母后面前吹什么风了吧。”

    朝恩不敢答。

    **

    昭昭顺利找到书阁,可惜翻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道传说中的追杀令。

    不在书阁,会在哪里呢。

    这么重要的东西,长渊应该不会随手乱放的。

    昭昭视线落到一个上着锁的抽屉上,试着撬了撬,可惜那锁上设着特定的禁制,任昭昭如何努力,都悍然不动。

    昭昭隐隐觉得,他要找的东西,多半就在里面。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钥匙。

    钥匙,不是在云伯那里,就是长渊贴身存放着。

    他时间不多,须尽快弄清楚。

    昭昭于是出了书阁,回东侧殿,走到廊下,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个人。

    “小公子?!”

    来人声音颤抖哽咽,透着惊喜与激动。

    昭昭抬头,只见对面站着个穿银色仙袍的年轻仙官,风尘仆仆,远道而来,不是梵音是谁。

    梵音经听说了昭昭出现在中州,并被长渊带回北宸仙府的消息,然听到是一回事,真正见到是另一回事。

    这百年间,他和君上过得一样煎熬。

    整个雪霄宫上下,也都死气沉沉,罕少闻见欢声笑语。

    刚听到消息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今看到少年活生生站在面前,他才真真切切的相信,小公子是真的回来了。

    曾经那么活泼可爱的小公子。

    昭昭视线却是落到了梵音手里的紫玉匣上。

    “这是何物?”

    梵音忙答:“是君上印信。原本应当昨日一早就送来的,不巧路上遇上点棘手的事,耽搁了一天。”

    昭昭点头,忽问:“仙官过来,可见着云伯了?”

    “云伯?”

    梵音摇头:“属下刚过来,谁也没见着呢。”

    昭昭道:“正巧我也要去找师尊,我带你过去吧。”

    梵音笑着点头:“如此再好不过。”

    两人走了一段路,梵音发现去往后园方向,不由有些奇怪,北宸仙府的构造他多少知道一些,后园是汤池景观,似乎并无适意下榻的宫殿。

    “师尊旧伤复发,在汤池里疗伤呢。”

    昭昭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道。

    梵音便不再迟疑,跟着昭昭一路往园子深处走,快走到汤池边缘时,昭昭忽停下来,道:“师尊就在里面,仙官过去吧。”

    汤池上雾气缭绕,看不清人影。

    梵音不疑有他,捧着玉匣往深处走,没走两步,忽觉背后一寒,凛凛生风,如千年寒冰劈下一般。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是一道元神之剑,尚未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人栽倒下去。

    昭昭雪袍轻扬,走过去,将玉匣捡起,纳入怀中,而后将梵音拖到附近一处石洞里,藏了起来。并在洞口设上一道封印。

    昭昭返回东侧殿。

    刚到殿门口,就听里面传来说笑声。

    司南、陆星河、谢一鸣还有照月都在。

    司南一直和长渊一道守在昭昭身边,昨夜忙着调整药方,才暂回了自己房间,另外三人则是听说昭昭醒来,过来探望昭昭的。

    “昭昭!”

    见昭昭进来,众人齐齐围了过来。

    大大咧咧如谢一鸣,眼睛亦有些发红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们大家有多想你。那日在一枝春大堂里,司南说看到了你,我还不信。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是啊,昭昭。”

    陆星河一向少言,此刻亦感慨万千。“一别经年,没想到能在中州重逢,等回了一十四州,咱们定要痛快的喝一场,不醉不归。”

    谢一鸣啧啧:“不会吧陆星河,你也忒偏心了,平日我拉着你喝酒,你总说我不务正业,如今换作昭昭,你就要主动破戒,没天理啊。”

    陆星河朗然笑道:“如此喜事,自然值得酩酊一场。”

    昭昭漂亮的瓷娃娃一般,被众人围在中间。听完后,礼貌答道:“谢谢你们记挂,我很好。”

    只是,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可能再回一十四州和他们一起喝酒了。

    几人从司南口中知道昭昭修无情道的事,知道昭昭如今于感情上的事经淡漠许多,也不敢太刺激昭昭。

    照月一直站在一边,默默凝视昭昭,等另外两人都说完了,才忍着满腔酸涩道:“昭昭,我们待会儿便要启程回一十四州,听说长渊君上午后也要启程,你应当会同君上一道回去吧?”

    昭昭还没答,谢一鸣先道:“这还用说么,昭昭自然要和君上一道回的,师兄,你也太多此一问了。”

    照月也知道,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然经历过百年前那件事,他有种错觉,觉得少年像天上的白鹤一样,不知何时,便会翱翔天际,突然消失。

    昭昭道:“看师尊的安排吧。”

    谢一鸣三人急着赶路,和昭昭说了会儿话,又留了许多小礼物,便告辞离开,和昭昭约好一十四州相见。

    殿内安静下来后,司南始从袖中取出一粒珍珠大小的雪白丹丸,道:“昭昭,这是我新研制出的化魔丹,应当对你背后的伤有效。路上颠簸,你现在就服下吧。”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成品,可能无法彻底帮你清除伤口里的魔气。以后,我会根据你用药的效果,继续调整配方。”

    昭昭知道研制丹丸的不易。

    化魔丹和其他丹药不同,是需要活人引魔气入体,来实验丹丸效果的。

    昭昭接过药丸,就着清水服了下去,停了会儿,等喉间苦涩随着清水淡下去后,道:“谢谢兄长。”

    “不用客气。”

    司南比谢一鸣、陆星河之人更紧张。

    知道无情道最忌情感羁绊,这段时间,一直尽量避免提及以前的旧事。强忍着心痛,问:“苦不苦?”

    昭昭点头:“有点。”

    司南笑了笑,忙从一旁药箱里取出罐蜜饯,放在床头小案上。

    “早知你怕苦,我提前备着呢。”

    司南打开罐,取了颗蜜饯出来,直接送到昭昭嘴边。

    昭昭默默含住了。

    看着这过分安静的少年,司南心中又是一痛。

    第83章 青云之上21

    “君上。”

    日头刚刚升起,雾霭还未完全散尽,冷雾缭绕的汤池深处,慢慢走出一道玄色身影。

    北宸仙府的汤池自然无法与雪霄宫比,但也不失为一个疗伤的好去处。

    长渊只穿着件玄色绣莲纹的宽袍,乌发松松披散着,面上罕见的覆了张银面,无论手指还是露出的下颌一角,都苍白如宣,透着病态。

    只有旧伤发作极严重时,长渊才会戴这样一张银面。

    然而此刻令云伯更担忧的却是刚刚发生在汤池边的一幕。

    那位小公子,竟然打晕了君上座下的仙官,还盗走了存放君上印信的玉匣。出手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长渊沉默立在汤池边上,袖袍迎风鼓动,不知在想什么。

    云伯试探着问:“可要属下先去将梵音仙官叫醒?”

    “不必了。”

    “更衣吧。”

    “是。”云伯不敢多说什么,恭声应是,忙取了提前备好的常服过来。

    长渊直接回了东侧殿。

    昭昭刚沐浴完,正坐在藤椅上,由司南帮着擦头发。

    少年一头乌发又密又长,如缎般光滑,和那两扇鸦羽般的长睫一样。此刻乖乖静静的躺在藤椅上,乌眸半阖。

    听到动静,昭昭睁开了眼。

    长渊走过来,从司南手里接过毛巾,道:“让本君来吧。”

    “是。”

    司南退到一侧,迟疑片刻,道:“君上的旧伤……”

    “无妨。”

    虽如此,司南眼中不掩忧虑。

    旁人不了解,他却知晓,这些年,长渊旧伤为何发作如此频繁且严重。

    昭昭也才看到,长渊面上盖着面具。

    这张银面让他生出许多回忆,昭昭问:“师尊旧伤很严重么?”

    长渊摇头。

    手掌轻拢起少年一头乌丝,抻开毛巾,从发顶擦拭下去,道:“老毛病了,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