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回去吧。”

    刚才华榕已经告诉他了,爸爸活不过十二月,就剩下这么点的时间,可是这些人心里想的都是那点遗产。

    华榕家大业大,早就不是老头子比得上的,能在乎这点东西?

    华锐满心疲惫的上了楼。

    华海俊眼神落在那个表哥身上,神情复杂,也走了。

    华家的闹剧似乎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回去的路上,褚卫还是能感觉到华榕不开心的。

    哪知道这人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下一次再遇见,直接丢出去就行了。”

    显然,他以为的不开心,跟实际的不开心,不在一条路上。

    褚卫原以为会被欺负的聚餐,就这么不痛不痒的过去了。

    日子似乎平静了下来,接下来褚卫过了非常风平浪静的一个月,没有委托案,没有什么刺激的鬼怪,每天只需要上上课,下课跟着宿舍同学打打游戏聊聊天,周末的时候,就在书店练练字,看看书,安逸到都以为自己过上了退休的生活。

    十二月末的时候,老头子去世了。

    褚卫跟着华榕去参加葬礼。

    老爷子在商界还是很有名的,即便是葬礼从简,那天也有不少人前来吊唁。

    在华锐的请求下,华榕还是跟着他一起接待来宾,让褚卫跟华海俊待在一块。

    但华海俊毕竟是走了爷爷,情绪不是很高涨。

    褚卫便自己找了一个角落待着了。

    葬礼是在殡仪馆举行的。

    这个地方每天都会接待大量的死者,阴气十足,简直就应了那句周围全都是人的说法。

    褚卫的眼睛可看阴阳,这人群挤挤的画面,但凡换个人来看,怕是都能当场晕过去。

    但他从小看,倒也习惯了。

    褚卫靠在门边,看着不远处的师父面无表情地跟在华锐的后面。

    对这个哥哥,师父想来还是在乎的,不然不至于做这种事情。

    看着看着,便有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个不知道谁家的鬼魂,看着还挺年轻。

    那个鬼魂抬起了一直手,手里还夹着一封信。

    褚卫站直了身体:“给我的?”

    鬼魂送信这事怎么看怎么显得诡异,但是这人却是点了点头,看这样子,似乎是个哑巴。

    鬼魂的东西不能乱接,接了就是应了对方的要求的意思。

    他自己明明白白的很,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褚卫摇摇头。

    这鬼魂将信放在了地上,就自己飘走了。

    信封很普通,上面还带着印戳。

    褚卫看着这个印戳,总觉得很熟悉,可又记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谁会给他送信,用的还是鬼。

    褚卫承认自己确实对这封信感到好奇,但是这东西看着就不正常,指不定有什么危险。

    危险的事情要少做。

    少一点好奇心,就能活的更久一点。

    他刚想着忽略这封信,完全不管这点好奇心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突然从背后推了他一下,褚卫一脚踩在了这个信封上。

    某种磅礴的声音乍然在耳边响起,震得他的脑壳发麻。

    “魔族残害人类,手段残忍,你勾结魔族,简直罪无可恕。”

    “快交出魔族之子的下落,不然便要受着斩仙台之苦。”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冰冷,绝望,无力,无数情绪掺杂着些言语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褚卫的脑海。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听见这些东西,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那种满心藏着的愤怒和杀意,几乎要将他的胸腔填满。

    褚卫……褚卫……

    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可爱的孩子。

    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就在你的眼前,可是竟然还拿仇人当师父,还爱上了他。

    这可真是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你当真以为你有什么奇缘,能碰上这世外高人,能得到这么一份得天独厚的爱。

    他不过都是在赎罪罢了,他根本就不爱你。

    凭着他的本事,会到现在都抓不到魔族的踪迹?

    不是他抓不到,而是他不敢抓,因为他害怕他那些曾经的恶行,全都揭露在你的面前。

    醒醒吧,你曾经被这些愚蠢的人类给抛弃,他们要害你,要杀你,要将你祭奠给那些死去的冤灵。

    他们都是不值得你去爱的。

    他们都是杀你的凶手。

    想知道真相吗?

    那就去墓里面寻找吧,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卫卫……卫卫……”

    褚卫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喧嚣的人群顿时又涌入耳朵。

    刚刚那种几近绝望的情绪和杀意慢慢地从身体里退却。

    华榕站在他的身旁,正着急的看着他。

    褚卫头上出了一层的冷汗,他有些慌张地问道:“师父,我刚是怎么了?”

    华榕周身都散着让人难以接近的杀意,看的人不敢近身半步。

    褚卫没见过这样的华榕,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

    “师父。”

    华榕:“在我眼前搞这种动作,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他们吗?”

    他转头看向褚卫:“你看到了什么?”

    刚才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荡,褚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围还站着好多人,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

    华榕猛地捏住他的手:“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信,也不要听。”

    褚卫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那真相是什么呢?”

    这么些时日发生在周围的事情,他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师父好像在掩藏着什么东西一样。

    被炸毁的墓穴,被销毁的魔石,看上去跟魔有关系,但仔细地想一想,不仅跟魔有关系,还跟他有关系。

    褚卫其实很矛盾,他看着华榕,不由地问道:“我一直都很相信师父,不管什么时候都相信师父,别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所以师父可不可以告诉我,当初在山里捡到我,收我为徒,真的是因为缘分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为是上苍看他日子过得太苦了些,所以给他送了这么一个无所不能的师父。

    他将师父当成了唯一的信仰,唯一想要守住的存在。

    但是现在想来,哪有这么多的缘分。

    华榕捏着他的手慢慢地收紧。

    “你想知道的事情,总有一天我会全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褚卫:“总有一天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华榕看着他,眼里像是藏着极大的愤怒,极大的无力,搅揉混杂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显出一份平日里没有的慌乱来。

    褚卫又心疼了。

    他一头撞进华榕的怀里,紧紧地扣住他的腰。

    “师父现在不想说,那就不说了,我也不问了,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东西。”

    褚卫觉得自己很矛盾,但是唯一能坚定的是,不管是谁,都不可以伤害眼前这个人。

    如果真的有前世,如果前世他真的对不起自己,那现在也都已经弥补完了。

    他的这一生是因为师父才走到了今天,才有现在这样的生活。

    当下的自己,才是他自己。

    华榕扣紧了他的腰,声音带着苦涩。

    “不,不是你的错,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但不是现在,你要相信师父。”

    褚卫连忙点头:“我信的。”

    这十几年来,一招一式教他的是华榕,陪伴他长大的是华榕,没有理由因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信,就随随便便怀疑这么一个全心全意为他付出的人。

    那也太不是人了。

    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周围的人或多或少地将目光放在了华榕的身上。

    怎么说也是老头子的葬礼,就这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难免不上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