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浅被他这副态度弄得有些无奈,若是换了从前,江浅可不会管他高不高兴。但如今情况特殊,江浅事事都不敢忽略郁辞舟的感受,理智告诉他,情况越是乱的时候,让郁辞舟保持清醒越重要。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决定顺着郁辞舟的意思。

    “此事且等一等吧,看看白护法那边有没有别的发现。”江浅开口道。

    他说罢离开了那处,到了玉琼殿的外厅里坐着,等着白鹤那边的消息。

    郁辞舟小心翼翼坐到江浅身边,开口问道:“你不好奇,他们偷走的那东西里头是什么吗?”

    江浅看向郁辞舟,感觉郁辞舟好像很想说,但是又不打算主动说。

    于是江浅挑了挑眉道:“我好奇心没那么重,不关心里头是什么。况且那是妖尊的东西,我也不便寻根究底,若是他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的。”

    郁辞舟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不悦。

    他发觉,江浅对凤凰妖尊总是怀着一种过分的信任。

    尽管知道江浅这信任不是没有来由的,毕竟在江浅最无助的那段日子里,是凤凰妖尊一直陪在江浅身边。但郁辞舟还是忍不住有些嫉妒,尤其在心魔的影响下,郁辞舟对凤凰妖尊的敌意被放大了许多倍。

    郁辞舟还记得,在他离开澹州岛之前,赭恒散人去找他的时候,朝他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赭恒散人告诉了郁辞舟凤凰妖尊此行的安排,并让郁辞舟陪着江浅一起回来取回那半魂。郁辞舟自然不会拒绝,哪怕对方不吩咐,他也不可能放心让江浅自己回广陵大泽。

    “我丑话说在前头,阿浅的记忆恢复以后,他在阿浅面前可就什么面子都没了,你最好让他做好准备。”郁辞舟朝赭恒散人道:“告诉他莫要继续对阿浅怀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赭恒散人闻言苦笑一声,开口道:“这到底是你真实的想法,还是心魔影响了你?”

    “这不重要。”郁辞舟开口道:“此行回来,一切就变了,这是他该知道的问题。”

    “他对小孔雀并非你以为的那样……”赭恒散人想替凤凰妖尊解释。

    郁辞舟却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说了。

    赭恒散人觉察到郁辞舟如今的性情变了许多,在心魔的影响下,他变得有些独断,甚至有些缺乏耐心。但他这一变化并不出乎意料,所以赭恒散人倒也不太担心。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凤凰妖尊这“名声”在郁辞舟这里怕是不好挽回了。

    “阿浅,你对凤凰妖尊……”郁辞舟开口。

    江浅本能觉察到他没打算说什么好话,抬手打断了他。

    “你想说就说吧,那东西是什么?”江浅试图将话题从凤凰妖尊身上转移开,免得郁辞舟说出什么令他尴尬的话来。

    郁辞舟却淡淡一笑,开口道:“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此事关乎凤凰妖尊,郁辞舟不想在江浅面前说什么一面之词,免得到时候江浅不但不信,还会误以为郁辞舟在背后故意编排凤凰妖尊。

    反正只要半魂找到,江浅的记忆就会恢复。

    届时他什么都不需要说,江浅自然就都明白了。

    两妖说话间,白鹤便回来了。

    他已经命人仔细搜寻了整个广陵大泽,确认了那些猛禽已经逃走。

    “好在没有别的小妖遇害。”白鹤开口道:“他们多少也是有些顾忌的,没敢太放肆。”

    “看来他们的目的确实只是为了密室里这东西。”江浅开口道。

    白鹤一怔,问道:“什么东西?”

    不等江浅开口,郁辞舟主动将事情朝白鹤说了一遍。

    白鹤闻言十分惊讶,没想到这些猛禽如此大费周折,竟是为了偷走凤凰妖尊密室里的东西。

    “此前魅魔来广陵大泽,也是为了偷一样妖尊的东西。”江浅开口道:“我怀疑,他要偷的那样东西,和如今丢的很可能是同一件。”

    白鹤多半知道禁地里那东西是什么,闻言只打量了江浅和郁辞舟一眼,并未追问。

    “白护法,妖尊此番特意命我来取那样东西,如今它却丢了。”江浅道:“我必须尽快将那东西找回来,才好去朝妖尊复命。”

    白鹤点了点头道:“江护法且放心,方才我重新检查了一遍结界,并无异样。你若是不放心广陵大泽,咱们在合力多设一层禁制,届时只要猛禽们再敢贸然进来,咱们多少有了些防备,未必就会吃了亏。”

    别的不说,广陵大泽的妖并不少,虽然像江浅这样的高阶大妖不多,但若聚集起来对付猛禽,还是可以抵挡得住的。

    此番猛禽之所以得逞,不过是因为手段卑劣。

    真刀真枪的动手,他们可就未必能占便宜了。

    随后,江浅便和郁辞舟还有白鹤联手,在广陵大泽外头重新设了一道禁制。

    这样一来,只要有妖进入广陵大泽,白鹤立刻便能觉察到。

    而且有了之前的教训,他已经严令小妖都迁到了广陵大泽的中心区域居住,避免再落单遇害的可能。

    除此之外,江浅还让他安排了妖力强一些的妖,让他们每日在广陵大泽巡逻。

    直到一切都安排妥帖,江浅才决定动身前往峭壁,寻找被偷走的那东西的下落。

    就在他们动身之前,那只猎隼却找了来。

    他被小八哥治疗过一番,不过如今看着依旧很虚弱。

    猎隼找到江浅之后,朝江浅比划了一通,可惜江浅看不懂他的意思。

    猎隼急了,最后执起江浅的手,在他手心画了些什么,江浅才勉强看懂了他想说什么。

    “他想帮忙,带我们去找猛禽。”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蹙眉瞥了猎隼一眼,开口道:“他只会拖后腿罢了。”

    猎隼闻言又在江浅手心画了些什么。

    江浅努力辨认半晌,开口道:“他说背叛禽族的这些猛禽,藏匿的地方不好找,没有他带路咱们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找到。”

    郁辞舟闻言看了江浅一会儿,开口道:“我不信任他,万一他也是骗子呢?”

    “咱们回来的事情,没有旁人知道,所以在京城遇到他肯定是巧合,不会是刻意安排的。”江浅道:“而猛禽之所以会这么嚣张,定然是以为我和妖尊都不会那么快回来。所以猎隼不是骗子。”

    郁辞舟看向猎隼,他八成也能猜到猎隼去京城的原因。

    一只猛禽被族群放弃了,又受了重伤,找个人族的地方慢慢休养恢复,是个很好的主意。因为人族的地方受到两族约定的约束,一时之间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郁辞舟就是看他不顺眼,尤其不喜欢他看着江浅的目光。

    所以他不希望对方跟着自己和江浅,因为碍眼。

    “再说了,就怕他耍什么花样,不是还有你在吗?”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一怔,被江浅这话取悦到了,面色登时好看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猎隼,最后妥协似的抬手按在猎隼身上,开始帮猎隼疗伤。

    “你最好别耍花样。”郁辞舟帮猎隼治好了折断的那只翅膀,警告道:“否则我会将你的两只翅膀还有你的脖子都拧断,还会把你的妖丹踩碎。”

    猎隼有些畏惧郁辞舟,闻言忙朝他点了点头。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江浅和郁辞舟当日便出发去了猛禽所居的峭壁。

    猎隼被郁辞舟治疗之后,又让白鹤出手治疗了一番,如今翅膀已经恢复了。

    他们到了峭壁附近之后,猎隼便示意他们在此等候。

    郁辞舟取了猎隼的妖气封在灵石中,通过灵石监视着猎隼的一举一动。

    江浅和郁辞舟已经仔细推断过了,因为他们今日刚回到广陵大泽,哪怕猛禽安排了眼线,事情也不会那么快传到他们耳中。所以这个时候,猛禽都不知道江浅已经回来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猎隼回去峭壁,猛禽们也只会以为他是在外头生存艰难,回心转意了,绝对不会怀疑到江浅身上。

    峭壁外的某处山洞里,郁辞舟用灵石化出了光幕,监视着猎隼的动向。

    便见猎隼回去之后,很快便在猛禽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只因他不久前刚被伤成那样赶走,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发觉外头的日子不好过了?”一只隼开口道。

    “翅膀恢复得挺快啊。”另一只雕开口道:“你这是抓了哪族的小妖?汲取了他们的妖气疗伤。我还以为你挺清高,宁死也不会违背广陵大泽定下的规矩呢。”

    猎隼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任由旁的猛禽奚落自己。

    “当初就劝过你,好好的猛禽不当,何苦去当那白孔雀的狗腿子?”另外一只隼开口道:“你为了他得罪了咱们,还受了这么大的罪,他认识你是谁吗?”

    另一只雕问道:“他和江浅什么关系?”

    “这就不知道了,他又不说。”那隼开口道:“听说是曾经被白孔雀救过。”

    光幕外,郁辞舟拧了拧眉看向了江浅。

    江浅被他那目光看得莫名心虚,下意识解释道:“我不认识他。”

    “你救过他。”郁辞舟道。

    “我不记得。”江浅道。

    郁辞舟深吸了口气,开口道:“你救过很多禽族吗?”

    “我是禽族护法,应该救过不少。”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心里有点郁闷了,江浅妖力这么强大,长得还好看,任谁被他救了,只怕都要对江浅动点歪心思。郁辞舟“以己度人”,总觉得全天底下的妖好像都在觊觎江浅,从前他倒是没顾上烦恼这个,这会儿不知怎么回事,心里有些酸。

    “是不是那年去广陵大泽时候的事情?”旁边的一只雕开口道:“不过你倒也痴心啊,这么多年了,是不是天天想着给江浅下蛋呢?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猛禽大都没有喜欢雄鸟的,所以说起此事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嘲讽和猥.琐。

    “想给江浅下蛋?”另一只隼道:“我怎么听说江浅缺的不是帮他下蛋的呢?你们看江浅长得那样,化成人形后皮肤比雌鸟都白,细胳膊细腿,腰肯定也很软,那分明就是缺咱们这样的雄鸟嘛!”

    “哈哈哈,怪不得看不上这小子,原来是缺你这样的啊?”旁边的雕笑道。

    “说不定他还能替我下蛋呢。”那隼一句话惹得众猛禽哈哈大笑。

    猎隼却只垂着头不吱声,任由他们奚落。

    光幕后的郁辞舟,在听到“替我下蛋”那句话时,目光登时涌出了一股魔气,身上杀气陡然溢出,令周围的空气都凭空冷了许多。

    江浅转头看着他这样子,自己心里的火气倒是先下去了。

    就在这时,光幕中突然闪过一丝黑气。

    紧接着,方才说话的那只隼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扑通一声倒下,脖子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在了一旁。

    江浅凝神看去,这才发觉光幕里方才出现的那个身影,竟是黑雕。

    这只黑雕他太熟悉了,正是此前朝他求过偶的那只,后来对方在广陵大泽外截杀郁辞舟,被江浅用羽刃削去了一只翅膀。

    没想到这黑雕竟还活着,而且他那只翅膀竟奇迹般地长出来了。

    只不过仔细看去,新长出来的那只翅膀隐隐透着黑色的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