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笑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夜皇的化身缓慢从浓烈的黑暗里浮现,修长的人影若隐若现,金色的流光环绕着他,仿佛星夜璀璨。

    那个人影缓慢而轻柔地开口:“但是医生,我又梦到了……”

    洛夏困惑,梦到了什么?还又?

    然后她回忆起了上一次的经历,一个激灵,无语地看着面前星灵种的拟态。

    “额,不会是又梦到了……韩天镜吧?”

    那人影还真的缓慢点头。

    救命!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医生觉得特别头大。

    哪有星灵种天天做梦,梦见自家战神的啊。

    不对啊,星灵种原来真的可以做梦啊,等着,她回去就写篇论文发表,估计会被期刊当成“震惊全宇宙”发表呢。

    “那个梦,反复出现……”夜皇呢喃着,“自从两个月前那一晚……”

    两个月前?

    洛夏敏锐地察觉到了关键时间点。

    梦。

    梦里有韩天镜。

    灵感就像彗星划破了天空,洛夏忽然呼吸急促起来,她回忆起那些不能读取数值的倒霉仪器,那些根本化验不出结果的悲剧化验单——

    她刹那间就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医生晃动着她的触腕,因为过度惊讶导致每一根触腕的皮肤上都亮起了碗口大的光圈,她同时摇晃着身子,发间的鳍耳也抖动个没完,但还是鼓起勇气,语气稍显复杂地问道:“你是不是梦见,明月,就韩天镜,扑到你怀里?”

    黑夜中的人影看着她,半晌,缓缓点头。

    洛夏呆滞,追问:“然后,很主动地帮你把衣服脱了?”

    黑影的语气莫名:“我的衣物是拟态……但,你怎么知道?”

    洛夏捂住嘴巴,大喘气:“然后,把自己衣服也扯了?”

    夜色里的人影缓慢摇头。

    洛夏松了半口气。

    然后夜皇再次低声呢喃:“他一直穿着衣服的……”

    洛夏松掉的半口气又抽了回去,然后两眼一翻。

    星空在眼前寂静流淌,洛夏虚弱地摆了摆触腕,忽然感觉她找到了思路,再也不需要被韩天镜拿章鱼小丸子威胁了。

    “您……为什么会……梦到这些?”洛夏问得结结巴巴,“梦境其实是思维的、额,反正就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的拟态的确是全宇宙最顶级的了,所以您会和普通生物一样做梦也可以理解,但您为什么……嗯,为什么会梦到韩天镜呢?”

    “我……”

    夜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空茫与焦虑。

    他说:“我不知道……但,那实在……”

    ……是个好美的梦啊……

    洛夏又要抽过去了,梦,梦个屁,搞不好韩天镜肚子里的绝症,就是你给搞出来的啊?完了完了,全联盟都在担忧的一幕真的就要上演了,等韩天镜回来就拿浮游炮敷你的脸啊!

    ……嘘……

    黑夜中的声音又变得飘忽渺远,夜皇的精神力却一层一层地压了下来,骤然间,洛夏感觉自己完全无法动弹,她仿佛被大宇宙直接锁定。

    ……请医生,不要告诉他……抱歉……我竟做了那样……那样的梦……不想让他……厌恶……

    星灵种的声音再次低下去,最终消散于此,连同翻卷的夜色一起,重新回到一片安静。

    “陛下?”洛夏找回了声线,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高喊,“夜皇陛下?您先别睡啊?”

    无人应答。

    妈的!

    洛夏的触腕啪地一声糊住了自己的脸。

    韩天镜说得对,星灵种有个屁用啊屁用,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地诈尸式苏醒,关键是还不给人把话说完,又他妈滚回去沉睡了。

    这可是重大发现啊!

    虽然荒谬得都能让人怀疑宇宙存在的真实性,但细想还真的是合理的——白王眷族、或者其他什么玩意,就算皇真的状态奇差无比,也不至于在自己的核心领域被这些东西趁虚而入,都欺负到明月战神身上了还毫无所觉,要真是那样,韩天镜大概早就让联盟的传言成真了。

    所以她一直都是灯下黑,才会没有意识到——在皇的领域内,真正可以为所欲为还不被发现的,可不就是他自己!

    况且在事后把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韩天镜刚开始还坚定认为只是精神攻击,身体上一丁点事儿都没有呢——这也像夜皇会做的事情,当然不是为了隐藏,他可能纯粹就是体贴韩天镜罢了。

    不等回实验室,洛夏当场就掏出通讯,直接打给韩天镜。

    韩天镜大概不忙,很快接了起来,洛夏急急忙忙说:“天镜,我有重大发现——”

    但忽然间,仿佛一股莫名的力量扼住她的咽喉,她已经到了喉咙里的话根本一个音节都发出不来。

    所以韩天镜只能看到对面的医生瞪大眼睛,那真是瞪得像铜铃似的,然后触手在身后狂乱飞舞,看一眼就仿佛抵达了深渊。

    韩天镜冷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医生:“啊啊啊呃呃呃——”

    韩天镜:“病了?”

    医生:“哦额哦——”

    韩天镜皱眉:“所以你生病找我做什么,你的手下不是很多好医生吗,虽然说医者难自医,但让你研究所的同事、再不济让你们带的博士生帮忙看一眼,都好过现在这样吧?”

    医生:“……”

    韩天镜语气不善:“我很忙,还有战术会议要开,你注意休息。”

    说完,啪地一下就挂了。

    医生……医生现在想骂脏话。

    韩天镜,你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这是你离你绝症成因最近的一次!

    还有夜皇!

    洛夏愤怒地回头——星灵种已经重新沉睡,上次他的消耗太大了,足以波及整个星际的能量干扰,不只是人祸,还有星际本身也正好撞上一次大的能量潮汐——星际人民可以觉得这是幸运,但每一次的幸运背后,都有负责承担代价者。

    算了。

    洛夏蔫巴巴地拎着东西往外走。

    这星灵种怎么回事啊这么霸道,还他妈封口,话说星灵种的封口这么好用,为什么不给东莱下一个,每次都得让东莱自己找道具堵嘴?

    难不成就喜欢看东莱元帅自己塞嘴?

    不过,洛夏忽然所有的触手都过电一般抖起来——

    大宇宙在上啊,夜皇,每天连睡觉都在想韩天镜,但却不敢让韩天镜知道。

    天哪。

    洛夏长长地叹了口气。

    夜皇不是故意禁止她告知韩天镜“你孩子是夜皇的”,而是夜皇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发生在现实。

    夜皇当天失控了。

    他处于虚弱期——虚弱期的星灵种,可能没有办法很好掌控自己的精神力,于是在他肆意的思维引导之下,韩天镜也失去了理智。所以韩天镜的记忆没有错,他的确是“主动”的,在夜皇的引导下,韩天镜所有表层的克制全部消失。

    洛夏再次叹息——所以夜皇不敢让韩天镜知道,尽管他以为那只是个梦——应该说,他不敢让韩天镜知道的就是梦的内容。

    因为:思维掌控,全宇宙的星灵种都有这种基本能力,但真正用到炉火纯青的,只有白王。

    所以自然而然,韩天镜最恨星灵种的一点,就在于它们有能力控制其他生物的思维。

    完了。

    以为是梦,都不敢让韩天镜知道他会梦这种事,结果其实是真的发生了。

    洛夏忧郁地想,星灵种要是挂了,需要墓地吗?

    作者有话要说:  椰皇:啊,美梦!

    明月:啊,美梦。

    医生:是真的哦……

    第45章 球x45

    在反复纠结了一晚上后,洛夏觉得,既然韩天镜以为是自己主动的,不如加强这个印象,让他忽略掉其中夜皇失控造成的精神引导,然后再把绝症,不,孩子到底是谁的,告诉他!

    该正视事实了啊!谁知道星灵亚种需要孕育多久,不能绝症绝症地喊到孩子出生吧。

    而且,洛夏惊愕地想——韩天镜居然是主动的耶,既然是夜皇,那夜皇就算再失控,应该也不可能操纵别人做完全违心的事嘛。

    好你个韩天镜,堂堂明月战神,居然还学会利用谣言隐藏自己那啥啥夜皇的小心思了!

    但转念一想,确实啊,那是星灵种,全宇宙唯一已知的皇级星灵种,也只有明月战神这种角色,才敢对他有喜欢这种情绪吧?

    别的人(此处特指帕斯卡),看见夜皇恨不得扑过去亲吻对方的袍子,以示崇拜敬意。哦,听说是扑过,但被韩天镜打了。

    “如果告诉他是夜皇的,他应该会选择生吧?”洛夏托腮,自言自语,“毕竟那孩子还没有意识的时候,就能凭借本能救助其他生命——对啊,早在它那么做的时候我就该猜到,这是夜皇的种啊!”

    星灵种居然真的可以和血肉生物孕育亚种,天哪,洛夏激动,这是学术课题啊——可惜,她很快又蔫巴下来——夜皇的封口令还在,她半个字的论文都写不了。

    医生气得砸智脑,活该你被韩天镜浮游炮威胁啊!

    韩天镜这些天没有催洛夏打胎的事,其实也是一个默许的态度,只要这个孩子不是与白王有关,他就会留下它,但大概率他会把它只当作自己的孩子,和其他任何生物都没关系。

    “唉,要是夜皇的话,估计天镜还是愿意让孩子认的。”洛夏忧愁得又开始啃自己的触腕了。

    就是不知道,这二位要是公开,全联盟得有多少吓昏过去的?

    不对,就单单韩天镜怀孕这事儿……

    已经够吓死全联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