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霁北蹙起眉,飞快地思考起来。

    难道说……有两个新娘?!

    怎么可能!

    前面抬轿的小结巴背对着姜霁北,声音颤抖:“寂哥,道、道长不是说我们会遇到红白撞煞吗?现、现在是怎么回事……”

    姜霁北盯着那支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送亲队,冷静地说:“别怕,先看看怎么回事。”

    “不、不是……我是想说……”小结巴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我们、我们好像突然变成了送殡队伍……”

    听到这句话,姜霁北猛一抬头。

    小结巴正好回过头来,一张脸在幽暗的月光下异常惨白。

    他身上的红色喜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白色丧衣,而姜霁北身上的嫁衣也变成了寿衣!

    再低头看,这哪里是什么花轿?

    他分明躺在一口乌黑的棺材里,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变成了“白事”!

    “快停下来!”姜霁北拍着棺材板,大喊一声。

    “停停停不下来!”外面抬棺的小结巴扯着哭腔,“寂哥,我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们被控制住了!”麻花辫吓得直哭,“道长怎么还没来啊?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老孙也慌了:“陈寂,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们继续走,别让。”姜霁北恢复理智,“红白撞煞,喜让丧。现在我们是白事,应该是它们让我们。”

    “好、好,听你的……”

    听到姜霁北的话,外面抬棺的三人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前行。

    眼看两支队伍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每个人都心跳如雷,汗如雨下。

    突然,一阵狂风刮过,将对面喜轿的红帘吹开。

    他们看到,一具身穿红色嫁衣的骷髅赫然端坐在轿子里!

    “陈寂!对面坐着一具骷髅!”老孙大吼,“我操!我操。我操!它飞出来了!”

    姜霁北心头蓦地一跳:“什么?!”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正上演着骇人的一幕——

    红骷髅突然从轿中飞身而出!

    它张着双臂,飘浮在半空中,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姜霁北一行人,身上的嫁衣一边往下滴水,一边随风飘动。

    “冷静!”姜霁北拍着棺材板,焦急地提醒他们,“告诉我,它现在在做什么?”

    麻花辫表情惊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它……它飘在半空中,盯着我们看……”

    “它有什么特征?”

    “身穿红嫁衣,浑身湿透,好像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

    红骷髅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啸声,俯下身,猛地朝姜霁北的方向撞过来!

    “操!”老孙吓得一个激灵,直接撒手,棺材里的姜霁北跟着一晃,额头用力磕在棺材上,将棺材盖撞落在地。

    小结巴急得大吼一声:“老孙!抬稳——”

    眼看棺材就要坠地,忽然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棺材,让它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地面一尺的地方!

    红骷髅则被这股力量钉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只能愤怒地狂啸。

    小心地把棺材放到地上后,小结巴立刻过来扶姜霁北:“寂哥,你你你没事吧?”

    “没事,是水鬼。”姜霁北从棺材里坐起来,揉了揉额头,扫了一眼红骷髅,“只听说过新郎抢亲的,没想到新娘也——”

    他忽然面色一沉。

    难道,他猜错了?

    这具红骷髅,才是真正的新娘?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奏乐声。

    众人闻声望去,远远看见,第三支队伍正浩浩荡荡地朝这边前进。

    “阴兵!是阴兵!”老孙扯着嗓子,语气激动得像是见了亲人。

    “少爷来了!”麻花辫冲它们挥舞双臂,又蹦又跳,“少爷救命啊!你再不来,你老婆就没了——”

    姜霁北:“……”

    不知为何,他似乎从他们喜极而泣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悲壮和喜感。

    僵尸少爷的接亲阵仗可比他们胡拼乱凑的草台班子要隆重多了。

    在一阵阵带着肃杀之气的庄严器乐声中,纷纷扬扬的红色花瓣和白色纸钱随风飘洒。

    阴兵们的身上挂着破烂但喜庆的红绸,黑伞换成了隆重的红伞。

    就连少爷身下那具高大森白的马骨架也被挂上了红绸带和绣球,看起来诡异又滑稽。

    队伍所过之处,皆被黑色鬼气侵袭,焚出一片焦土。

    终于,三支队伍在树林中的三岔路口相遇。

    身穿红色喜服的僵尸少爷手握缰绳,骑在高头大马上,看了看姜霁北,又看了看红骷髅。

    有意思。姜霁北忍不住笑了。

    看来,在这部电影里,“红白撞煞”中的“红”和“白”并不取决于双方所穿的衣服颜色。

    “不是说好来娶我吗?渣男。”他坐在棺材里,支着腿,冲僵尸少爷吹了声口哨,笑盈盈地说,“老婆只能有一个,你选吧,它还是我?”

    他本就是有意拱火,却不想这句话竟先激怒了被钉在半空中的红骷髅。

    红骷髅发出愤怒的嘶鸣,刺耳得在场所有活人都伸手去捂耳朵——但没捂住,他们不约而同地被迫弯下腰,重新抬起棺材。

    “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老孙惊恐地吼。

    “我我我也是!”小结巴回他。

    “道长到底去哪了——”麻花辫号啕大哭。

    一瞬间,姜霁北的队伍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撕扯起来。

    他们一会儿抬着棺材往左边走,一会儿又被扯到右边,来来回回,循环往复。

    为了维持平衡,姜霁北不得不伸手扶住棺材两侧。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僵尸少爷和红骷髅在斗法。

    红骷髅想把他往河里带,而僵尸少爷想把他往坟里带!

    “别扯了!”臂膀处传来的清晰痛感让姜霁北烦躁起来,腹部也跟着隐隐作痛,“我疼——”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瞬间被两股巨大的力量从中间撕扯成两半,血液滂沱而出,迎面喷了僵尸少爷和红骷髅一头一脸!

    抬棺的小结巴三人被这一幕吓得亡魂丧胆,僵在原地:

    “寂哥——”

    “陈寂!”

    第7章 活嫁鬼(6)

    一阵旋风掠过,僵尸少爷从马背上冲了下来。

    它单膝跪地,紧紧抱住姜霁北的半边身体,没有皮肉的脸看不出表情,喉腔里却发出了阵阵悲鸣。

    它在哭。

    哭声里蕴含着愤怒、不甘以及悲戚等种种复杂情绪。

    就连少爷带来接亲的阴兵队伍也发出了哀怨的呜咽。

    声音悲切,如泣如诉。

    伴随着少爷的悲鸣,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侵袭而来。

    在场的三个人心中都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悲痛感,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两行血泪从僵尸少爷空洞的眼眶中涌出来,滴到了红色的喜服上。

    活死人有了自己的情感和意识,它不再是“它”,而是变成了“他”。

    僵尸少爷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红骷髅。

    忽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一道巨雷当空劈下,将来不及躲闪的红骷髅炸得粉碎!

    轰!轰!轰!

    巨雷一道接一道劈下来,红骷髅的水鬼随从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满地打滚,在轰炸声中变成一堆一堆的碎肉。

    啊啊啊啊啊——

    整个树林瞬间变成炼狱,回荡着厉鬼们凄惨的号哭声。

    面对这般惊骇的场面,三个活人早就抱作一团,缩在角落里发抖。

    麻花辫几乎昏厥,软塌塌地倒在小结巴的怀里。

    “道道道道长怎么还不来啊……”小结巴捂着麻花辫的眼睛,自己面色苍白,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许久。

    这场厉鬼杀戮终于停止,现场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烂腥臭味。

    满地都是碎肉和残肢,血淋淋的心肝脾肺和肠子挂在枝头,喷溅到树叶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到草地上。

    结束屠杀的僵尸少爷抱着姜霁北的尸体,站起身来。

    他低下头,怀里抱着的人却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竟是半个鬼里鬼气的纸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