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也住在白沁蓉家,难怪会觉得熟悉。

    “好啊。”姜霁北直视着顾池的眼睛,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了温和自然的笑容,“不过,我们现在应该得先回去上课?”

    与势均力敌的猎物交手时,姜霁北很懂得揣摩对方的心理,并有效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

    他往往会先一步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温顺易捕的弱者位置,而极具迷惑性的温柔笑容就是他诱捕猎物的手段之一。

    现在,眼神和表情都已经到位。

    就差猎物上钩了。

    没想到的是,对姜霁北的招数,顾池竟然毫无反应。

    他的视线只在姜霁北脸上短暂停留了半秒,先一步转身:“嗯,走。”

    看着顾池的背影,姜霁北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唇角的笑带着点诧异:“好。”

    看来是遇到对手了,有趣。

    姜霁北不紧不慢地跟在顾池身后,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语气轻快地试探:“你和我一样吧,刚才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呢?”

    听到他的话,顾池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一直在,是你没留意。”

    “这样啊,是我粗心了。”姜霁北清楚他在撒谎,“你也喜欢看电影吗?”

    “偶尔。”

    “那,你叫什么名字?”

    “顾池。”

    “我是说,”姜霁北顿了顿,笑着问,“真名。”

    “就叫顾池。”顾池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冷,“这又不是我的艺名。”

    撒谎。

    姜霁北在心里冷笑一声,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你好有趣哦。”

    他的语气带着轻微的讽刺。

    顾池似乎也听出来了,所以没有回答。

    回到教学楼,两个人在(1)班教室门口分道扬镳。

    这一节课是语文老师白沁蓉的课,她同时也是黄婕、顾池、猪肚鸡他们班的班主任。

    看到这个尖脸的中年女人时,姜霁北脑海中关于她的印象慢慢浮现出来:脾气很大,骂起学生来毫不留情,有时还会拧学生耳朵。

    果然,课上到一半,白老师突然停了下来。

    她瞪着一双凸起的鹰眼,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向。

    因为太瘦,她的面部表情显得更加狰狞。

    下一秒,白老师快步走到一个男生面前,一把夺过他藏在课本下的手机。

    她拧住男生的一只耳朵,破口大骂起来:“谁让你上课玩手机的?你要不要脸?我教书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这么贱的学生!”

    男生迅速涨红了脸,表情因为难堪和疼痛而扭曲起来,小声求饶:“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面对上课中途突发的变故,周围的同学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们表情麻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姜霁北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课本,陷入了思考。

    尽管这部电影将背景环境设置在国内,却依然明显地表现出与上一部香港僵尸片截然不同的韩式恐怖。

    与老式香港鬼片必备的“搞笑”元素不同,韩国恐怖片更像一种另类的伦理片,需要观众去思考隐藏在恐怖外壳下的阴暗人性和残酷社会现实。

    比起清冷幽深的日式恐怖片,韩式恐怖片更倾向于浓墨重彩。

    这种浓墨重彩体现在对身体的极端暴力摧残上,再以一种冷静的方式将它在镜头前呈现出来。

    它们讲究环境烘托,比起欧美片惯用的血腥和暴力的镜头,韩式片更喜欢在心理上营造恐怖氛围。

    也就是说,这部影片里可能会出现大量的血腥场景。

    在多数韩国恐怖片中,被构建的世界往往在观众所熟悉的社会环境中,譬如校园。

    而剧情对极端暴力杀戮的夸张描写则颠覆了这种常规的平静,在强化紧张的恐怖感的同时,也张扬了一种颠覆性的狂欢节色彩。*

    刚才,他们看到的怪异宣传栏照片、同学之间的尖锐矛盾和女教师的夸张行为,已经很好地表现出了这些特点。

    而这部《霸凌者》的片名也饱含隐喻。

    想到这里,姜霁北决定看看自己的座位上有什么线索。

    课桌上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他把手伸进了抽屉里。

    随后,姜霁北在抽屉深处摸到了一堆碎纸。

    这是……

    他意外地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把手拿了出来,装作无事发生。

    放学后,姜霁北背着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顾池已经站在楼梯口等着自己了。

    看见姜霁北,顾池偏了偏脑袋:“走?”

    “好。”姜霁北点头。

    他们一路无言,很快就回到了白沁蓉家。

    门没锁,顾池伸手一推就开了,少年少女的笑声从里面传来。

    看来,别的寄宿生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姜霁北扫了玄关一眼,鞋架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放不下的鞋子干脆就被人胡乱地扔到了地上。

    从鞋子的款式和码数来看,寄宿在白老师家的学生有八九个。

    见他们进来,一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打了声招呼:“周锁、顾池,回来了啊。”

    姜霁北脑海中属于“周锁”的记忆迅速做出判断:这是李叔叔,白老师的老公,一个朝九晚五的县城公务员。

    “嗯。”顾池点了下头,“李叔叔。”

    “李叔叔好。”姜霁北也跟着客气地笑了笑。

    换好拖鞋,姜霁北拎着换下来的运动鞋,站在鞋架前,一时间有些纠结。

    这么多鞋堆在一起,万一谁有脚气……

    啧。

    一旁的顾池大概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直接伸手把鞋架上乱糟糟的鞋子一拨,腾出了一块空位。

    “谢谢。”姜霁北非常坦然地把自己的鞋放到空位上,仿佛顾池的服务是理所当然的。

    进入客厅,姜霁北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房子的布局。

    白老师家是四室两厅,面积不小。他们夫妻住在带独卫的主卧,在外地念大学的女儿住在次卧,因为她常年不在家,房门一直是锁上的。

    这个人物对剧情应该没有什么帮助,所以姜霁北没有在意。

    另外两个空房则被改造成了男女宿舍,大家共用外面的卫生间。

    住的人一多,房子就显得十分拥挤。

    现在,女生们正在厨房里帮忙准备晚餐,而男生则躲在房间里偷懒。

    姜霁北跟在顾池身后,走到男生宿舍门口。

    顾池刚推开门,一股混着脚臭和汗臭的浓郁体味迅速迎面扑来。

    姜霁北早有预料,在顾池推门时就果断地后退了几步,避开了毒气的正面攻击。

    听到顾池低声骂了一句“我去”,他心里觉得好笑,忍不住幼稚地扬起唇角,露出了一点孩子气的笑意。

    男生宿舍不大,三张上下铺和一张公用的方桌已经将房间占得满满的,行李箱只能被胡乱地塞在床底。

    房间卫生情况也不太好,拖鞋被踢得东一只西一只,垃圾桶也堆得满满的,不知道多久没倒过了。

    房间里只有一个趴在床上玩手机的胖子,伴随着他抖腿的动作,单薄的床架子吱呀作响,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这就是其他同学提到的“肥仔”,原名吴彬,酸臭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见有人回来,肥仔从手机前抬起一双绿豆眼,贼溜溜地打量着他们,一脸奸笑:“哟,稀奇啊,你们两个居然一起回来?”

    顾池径直走进来,路过床边时,抬腿踹了一脚:“死肥仔,你他妈把自己当咸鱼腌呢?今晚再不洗澡,我就把你踹到楼下。”

    肥仔趴在床上,目光定在了姜霁北的脸上,笑得猥琐:“喂,周锁,你平时不是挺清高的吗,今天怎么跟顾池搞到一起了?”

    姜霁北没搭理他,回到自己的床位,摘下书包挂到床边。

    非常巧,他和顾池是上下铺。他在上,顾池在下。

    见姜霁北不搭理自己,肥仔正要继续说话,外面忽然传来女生们的喊声:“吃饭啦!”

    他不耐烦地扭过头,冲着门吼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别一天天喊得跟个鸡似的!”

    屋外的女生不甘示弱地骂了回来:“死肥仔你贱不贱?有种你别吃啊!”

    听着那些粗鄙的词汇,姜霁北皱了下眉。

    “吃饭去。”顾池挂好自己的书包,转头看他。

    “嗯。”姜霁北点头。

    饭桌上,姜霁北终于跟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所有人打了照面。

    和他猜的差不多,加上黄婕,一共有八个学生寄宿在白老师家,其中男生和女生各四个。

    现在,姜霁北能确定的是,白老师夫妇、肥仔和去世的黄婕都是电影中的npc,而其他人都是体验者。

    当然,对不说实话的顾池存疑。

    白老师家的饭菜都很简单,除却几个普通的家常菜和一大盆的紫菜蛋花汤,蒸熟的玉米、红薯和鸡蛋是每顿饭的标配。

    今天的晚餐有可乐鸡翅,上桌还没几分钟,一盆鸡翅就见了底,然而几盘素菜却无人问津。

    “菜都要吃完,不能挑食。”见此情景,白老师皱起眉,“每人都夹一筷子清炒苦瓜,吃了对身体好。”

    毕竟寄人篱下,不管爱不爱吃,每个人都苦着脸老实地夹了一筷子。

    在白老师的再三催促下,姜霁北也慢吞吞地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