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邻村人开着皮卡车赶到。

    就这样,一场无比惨烈的村庄械斗发生了。

    这个村里的人都一个姓,宗族气氛浓得很,男人们打红了眼,妇孺老人也没有一个劝架的,都在一边冷眼旁观。

    他们毫无顾忌,一副拼命的架势,见了红也不收手。

    邻村人一看不对劲,盘算着没必要为外人丢了性命,便慌忙丢下农具逃跑了。

    男主人寡不敌众,一路逃回家,想要通知家里人快逃命。

    没想到这帮穷凶极恶的歹徒竟然紧随其后。

    他还没踏进屋,就被阿才追上,一铲子把人从腹部劈成了两截,鲜血从院子里直喷家门口。

    正在院子里扫玉米的老父亲被这一幕吓呆了,哭喊着上来劝,却被光头韦明一镰刀砍在了脖子上,脑袋当场落地。

    女主人趁乱把刚满十六岁的小姑子和五岁的儿子藏在床底和衣柜中,不料歹徒们竟在家中搜寻起来。

    女主人展开双臂去拦,却被韦老四一锄头剁掉了左臂。

    老母亲与小姑子也没能逃过死劫,老妇被聪叔骑摩托辗断了腿,年轻的女孩则被阿东砍断了右臂。

    最后,这场大规模械斗以蒋姓一家人的惨死告终。

    “韦一心就是他们的儿子。”说到这里,聪叔情不自禁地掩面痛哭起来,“当年我们真的是被鬼上身了,居然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别把责任推给鬼,你们比鬼还可怕。”姜霁北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揭开他的掩饰。

    “为什么没有杀韦一心?”池闲问出关键所在。

    “那天也是巧了,八姨刚好来我们村做白事,是她拦住了我们。”聪叔抖了一下,转了转眼睛,压低声音说,“她说我们造了孽,要我们给小娃仔留一条生路……”

    “她还说韦一心有慧根,就把韦一心带了回去,收作徒弟。韦一心还小,记不得当年的事情,八姨给他改了姓,哄他讲他爸妈死得早,连碑都没有……”

    等冷静下来,看着满地的鲜血和七零八落的尸体,这伙人回过味来了。

    穷乡僻壤的地方,村民无比团结,警察管不到,也管不了。

    他们商议一番后,决定连夜把这家人的尸骨收拾起来,悄无声息地埋在荒地所在的丘顶上。

    堆了两个小土包已经是大慈大悲,墓碑想都不要想。

    村里人口径一致,对外宣称这家人因经营不善而破产,收拾包袱回老家去了。

    蒋姓一家人本来就是外地人,随时都会离开这里,这个解释倒也能接受。

    这个村的人做了亏心事,面对韦一心,本该心怀愧疚。

    没想到,时间一长,他们便渐渐地忘记了这件惨案,理所当然地把韦一心当作是八姨收养的孤儿。

    听着聪叔断断续续的叙述,姜霁北皱起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恶心,太恶心了。

    怪不得韦一心父母被葬在村外,只有两个矮小的坟包,连墓碑都没有。

    原来并不是因为“三十岁前去世不得葬在村内”,而是因为他们就是十年前惨死的那家外姓人,根本不可能葬在村里。

    “没想到,十年后,这家人还是回来报复我们了……”聪叔颤抖着目光,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四哥、阿东、阿才,还有光头,他们的死法跟那家人一样……下一个肯定是我!”

    “这不是活该吗?”姜霁北冷笑一声。

    “我晓得、我晓得……”聪叔滴溜溜地转着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突然变得惶恐起来,“可是,按理讲,他们一家人都被埋在了那块地里头。可是今天被冲出来的那堆骨头,上面的那个镯子,我认得……”

    说到这,他忽然放大声音:“那个女主人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都十年了,你没记错吗?”池闲眼神漠然地看着聪叔,他对聪叔的说法有所怀疑。

    “肯定没有记错!”聪叔斩钉截铁地回答,随即又从墙角爬出来,跪在地上哀求他们,“肯定还有鬼!是那家人变成鬼回来报复我们了!下一个死的肯定是我!”

    他“咚咚”地磕着响头:“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

    “救不来。”姜霁北说。

    “自求多福。”池闲说。

    撇下两句话,他们不顾聪叔的哭喊,干脆利落地转身跨出了他的家门。

    离开聪叔家后,池闲对背后渐渐微弱的哭喊声毫无反应。

    他转头问姜霁北:“接下来去哪?”

    “去韦一心的坟。”姜霁北朝村口的方向抬抬下颌,“他们一家人葬在一起,正好。”

    “可以刨坟了?”

    “对。”

    “不管覃斯文了?”

    “他?”姜霁北露出了一个夹杂着轻蔑和不屑的微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一个笑容,池闲就懂了他的意思。

    向韦业借了摩托,池闲载着姜霁北在乡间的道路上飞驰。

    姜霁北坐在后座,手里抓着锄头和铲子,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风,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一般来说,电影里出现载人的场景,接下来的剧情走向是要去约会的。”

    池闲的背脊一僵,半晌幽幽地说出一句:“挖坟要紧。”

    “没情趣。”呼啸的风声里传来姜霁北忍俊不禁的声音。

    到达目的地后,两人很快把三个坟包全刨开了。

    韦一心的棺材还陷在泥里,张三寺他们打上去的钉子稳稳地插在棺材上,封得好好的。

    相比之下,他家人的坟就显得寒酸不已。

    五个人只有两个坟包,尸骨被胡乱地收起来,分成两堆,被白布随便地包裹着——深埋在泥土中。

    过了十年,白布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条条破破烂烂的绳子。

    池闲拿着撬具把韦一心棺材上的钉子撬了出来,扔到一旁。

    撬出最后一根长钉,他看了姜霁北一眼:“我要开棺了,你站我身后来。”

    姜霁北勾勾唇角,听话地挪到了池闲身后。

    等他藏好,池闲这才揭开棺材盖,一股绿色的气体当即迎面扑来。

    后面的姜霁北眼疾手快,拽着池闲后退几步,躲过了那股气体。

    预想之中的韦一心的尸体并没有出现在棺材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一堆的密密麻麻摞在一起的墨绿色蟆拐。

    它们因突然照入棺中的亮光而瞪大双眼,发出“咕咕咕叽呱啊——”的嘈杂鸣叫声。

    韦一心的尸体不翼而飞。

    “果然。”姜霁北盯着那堆蟆拐,抱起胳膊,毫不意外地冷笑一声。

    要么韦一心是诈死,要么这堆蟆拐就是他的本体。

    姜霁北没管这堆蟆拐,他走到韦一心家人的一处坟边,弯下腰,伸手揭开破烂的布条。

    一堆裹着黄土的白骨瞬间滚了出来,撒得满地都是。

    姜霁北捡起其中一根长骨头,仔细看了看。

    忽然,他皱起眉,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咦?”

    “怎么了?”身后跟上来的池闲问。

    “不是人骨。”姜霁北回过头,冲池闲摇了摇手里那根骨头,“看起来更像是熬汤的牛腿骨。”

    作者有话要说:  韦一心:给大家表演一个大变活人。

    第44章 上路(15)

    池闲走上前, 蹲下身,伸手捡起一根骨头,细细查看。

    那的确是动物的骨头, 和人骨的区别很明显, 说不上是猪的还是牛的,或许骨堆里还有其他动物的,总之不像是人骨。

    “这是怎么回事?”姜霁北蹙眉, 把骨头扔回骨堆里, “有人把韦一心家人的遗骨换了?”

    “聪叔没说实话。”池闲也放下那根骨头, 站起身来。

    “现在再回去找他, 恐怕也来不及了。”姜霁北看了一眼摞在韦一心棺材里的蟆拐群,“他可能已经死了。”

    “你想怎么做?”池闲问。

    “先回到那个山洞。”姜霁北思考片刻, 说, “我觉得山洞还有线索。”

    “好。”池闲应允。

    想顺着原路返回山洞的话,确实有点困难。

    毕竟他们上次是一脚打滑, 从山路上滚下去, 才无意中发现那个藏在杂草丛后的隐蔽洞穴的。

    好在,他们还有另一个方法。

    那就是回到村里的那条沟渠处,顺着沟渠潜入水中,再游回山洞里的地下河。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再次潜入地下河, 姜霁北心里已经没那么犯怵了。

    他单手攀着石壁,在刺骨的冷水中前进时,即便不小心抓爆了一坨粉色的福寿螺卵,也能面不改色地把手插进水里洗洗,当没发生过。

    从地下河爬上岸后,两人站在岸边, 拧干衣服上的水。

    姜霁北拿出打火机,推开金属盖,一簇火苗便弹了出来,映亮脚下的路。

    “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的神器。”他感叹一声,“防水,持久,还不烫手。”

    “我还有很多。”池闲说,“离开这里后都送给你。”

    “……出去以后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镜岛一日游纪念品?”

    拌了两句嘴,姜霁北和池闲默契地安静下来,开始顺着洞穴中的路径走。

    洞穴里静谧得很,一路上只能听到他们窸窣的脚步声和清晰的水流声。

    忽然,两人前方响起了一阵黏腻的声音。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前方的洞穴里出现了几只墨绿色的蟆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