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霁北有些迟疑地看着她:“您好。”

    处长没有迟疑,径直走到他面前,冲他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国家特别行动处处长。”

    面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长辈,姜霁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有些无措地伸出手,与她握了握,又重复了一遍:“……处长,您好。”

    这是猪肚鸡曾经提到过的那位行动处前几年新上任的一把手,姜霁北记得,猪肚鸡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红烧狮子头”。

    他也曾在聂明的帮助下,和这位处长短暂地通过语音会话。

    当时只是觉得声音耳熟,如今见到本人后,这种诡异的熟悉感不减反增。

    他分明没见过这张陌生的脸……

    “感谢你对螺蛳粉与猪肚鸡的帮助。”处长点了点头,率先坐下,一副似乎要与他长谈的模样,“二位都请坐。”

    与猪肚鸡一起坐下后,姜霁北看着处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有什么事想问我吗?”处长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问道。

    姜霁北反而坦然了,爽快承认:“是,虽然可能会有些冒犯,但我还是想问您——”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接着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什么时候进的行动处?在此之前你是干什么的?”

    气氛在姜霁北问完之后,变得无比尴尬。

    猪肚鸡冲姜霁北疯狂地使眼色,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被灭口了。

    不能这么问啊!你知道你一句话涉及了多少个国家机密吗!

    你平时挺聪明一人怎么在这个时候就犯糊涂了呢?!

    虽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但她已在心里捂着脸大呼救命,整个世界都变得扭曲,她成了蒙克笔下呐喊的小人。

    猪肚鸡感觉自己的脑壳被姜霁北的话掀飞,脑仁一跳一跳地痛。

    处长看了姜霁北一会儿。

    她偏过头,对脑袋确实在痛的猪肚鸡说:“7788,你去医务舱观察一下。”

    猪肚鸡背脊一抖,试图挣扎:“处……处长,我保证,他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确认了他男人的安全,有点恍惚而已!”

    处长的眉头一挑。

    听着猪肚鸡的话语,姜霁北突然意识到了不妥。

    更何况,猪肚鸡的“他一点问题也没有”的保证里,掺着不少他连蒙带骗的水分。

    见挣扎无果,猪肚鸡的面色突然变得非常坚毅。

    她忽地站起身,对处长敬了个礼,又冲姜霁北点了点头,深沉的表情有如诀别。

    “啪嗒”一声,猪肚鸡离开了这里,并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姜霁北和处长两个人。

    不知怎么回事,姜霁北面上虽然看起来平静,可手心里竟然微微地出了一层虚汗:“如果不方便的话,其实……”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告诉你也无妨。”处长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你妈。”

    作者有话要说:  阿闲:断绝父子关系中

    霁哥:认亲大会中

    第116章 危险分子k

    “……”

    面对处长的坦白, 姜霁北给出的回应,是漫长的沉默。

    他不是没有在心中怀疑过,可这实在太荒谬, 毕竟母亲失踪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她已经不在人世的准备。

    谁能想到, 她竟然改头换面,进了政府工作, 甚至当上了国家秘密行动处的处长?

    可仔细一想, 这也不是什么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毕竟前面还有一个“死而复生”的池闲作为先例。

    在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 姜霁北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处长。

    记忆中, 母亲是一位高贵典雅的美丽女性,从事人文社会科学领域方面的研究工作, 与眼前容貌平平、雷厉风行的行动处处长是截然相反的人。

    一个人,无论面相和气质怎么变化,不动刀子的话,骨相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此刻,眼前的处长,竟然和记忆中母亲的脸隐约重叠起来。

    她容貌普通,甚至连瞳色也与记忆中的母亲完全不同, 两鬓斑白,不难看出这些年经历了怎样的操劳。

    但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动人的神采,目光坚定, 充满了信念感。

    处长眼中的这种信念,姜霁北并不陌生。

    他在猪肚鸡眼中看到过,也同样在池闲的眼中看到过。

    他们都是同一种人,怀抱着同样的信念, 为了同样的目标砥砺前行。

    纵有万般疑云凝在心头,姜霁北也知道,其中一定涉及了无数国家机密,现在不是他询问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把万千疑问压在心底,在心中叹了口气,问道:“这些年……你好吗?”

    姜霁北的提问让处长略感意外。

    “我还好。”她点点头,“你呢?”

    “我不太好。”姜霁北笑了一下,实话实说,“父亲知道你的事情吗?”

    他的提问成功让处长沉默了。

    “刚才,我已经见过父亲了。”观察到对方的表情,姜霁北心中了然,转移了话题,“他就在岛上,很安全。”

    处长点点头,表情平静,看样子早就知道丈夫在岛上的事情。

    因为时机不当,现在的场合也过于微妙,姜霁北没有叫“妈”。

    他犹豫了一下,问:“处长,池闲和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知道基本。”处长没有明确回答,不难从眼神看出,她也在观察着姜霁北。

    “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勇敢、冷静、性格坚韧。”处长给池闲下了评语,“他很擅长隐瞒,甚至对自己人都是如此。”

    姜霁北消化着处长对池闲的总结,听不出对方的话语里藏着称赞还是批评。

    处长的评语并没有错,池闲曾对在自己的面前假死了数年,直到收到电影邀请函之后,他才知道池闲可能还活着。

    从池闲的反应来看,这甚至不是他的本意。

    话到此处,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两人各怀鬼胎。

    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了几分钟后,一个念头忽然从姜霁北心中闪过。

    他的心脏一滞,立刻抬起眸,谨慎地向处长确认道:“处长,我从猪肚鸡与大部队的通讯中了解到,大部队的前锋小队是自行发现实景电影装置停止运行的。”

    “没有错。”处长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姜霁北的脸色略微发白:“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资格了解……但我有一个问题,前锋小队是如何运作的?”

    处长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在离岛约四海里处,确定了实景电影装置的影响边界,这也是我们在这里整顿的原因。”

    居然可以影响到岛屿四海里内的空间,姜霁北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

    看来地面上的影响最强,甚至还可能有横向扩散式的信号增幅器。

    见姜霁北的反应不对,处长看着他,接着说:“我们有数支小队在前方探查,前驱舰通过缆绳连接着拖曳船,一边发送时间信号,一边进入已经探明的被影响区域内。如果进入区域内后断连,说明装置还在运行,如果时间信号发送正确,说明装置影响已经被解除。”

    “缆绳拖曳只是最后一道保险,实际操作中,计算洋流的速度与方向后,完全可以让前驱舰相对岛屿保持静止状态,这时,前驱舰可能一半进入被影响区,一半还没有,了解了影响边界,船上的队员完全可以自行照应,分组轮换。”

    姜霁北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组组画面:队伍分散在甲板上,一个人身上绑着防护绳,一边发送时间信号一边往前走,整个人停滞之后被队友拉回来,随后换一个人反复试探……

    正是因为他们的努力,才让前锋小队成功进入的消息先池闲的通讯而来。

    可这就是他心脏停滞的原因——池闲是去总控室停止装置的,装置停止运行的瞬间,他必然还在总控室,不可能已经到达藏匿点。

    姜霁北不是没有考虑过池闲一开始就在说谎的可能,也许他根本没有去总控室,但那时他们通讯畅通,池闲没有必要说谎。

    换而言之,在通讯中断之后传来的消息里,池闲忽悠他们的可能性,大大地提升了!

    …………

    远远听到电梯口处传来的尖叫与枪声,池闲猛然转身,从道路转角处折返,冲进了最近的一间值班室内。

    十几分钟前,在他捡起枪攻击备用电池组时,就听到了被阮杜兰拉响的警报。

    当池闲摧毁完电池组,调转枪头寻找自己的便宜义父时,阮杜兰已经不见了踪影。

    现在,追在他身后的,是值守在主研究楼中的守卫。

    可能是由于房间结构能一定程度地削减装置带来的影响,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本身就经历了严苛的训练,实景电影装置的供能一被切断,他们跳过了恍惚与惊惶的步骤,迅速地清醒过来。

    池闲拼上了所有的努力与运气,在他们堵住主研究楼所有出口前,通过一处通风口,从包围圈内逃离。

    值班室内负责监控的中年男子心理素质不如主研究楼的守卫强,直到池闲打开门,他才从惊讶与茫然的漩涡中抽出一半的灵魂:“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已经击退入侵者了吗?才刚发了奖金——”

    在这儿做发奖金的美梦呢,这套实景电影装置还真会看人下菜。

    池闲的胸口因刚才快速的奔跑而不断起伏,但他还是云淡风轻地勾了勾嘴角,什么也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将目光投向值班室的主干道监控屏。

    组织包围圈的精英守卫们已经从楼里追出,从人数上看,他们已经分成了三组,一组奔向去往电梯口的必经之路,一组守在主研究楼前,剩下一组还在楼中。

    中年男子又追问了几句,依然没有得到池闲的回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情况不对。

    眼前的年轻男人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满身沾着硝火的气味,神情冷峻,脸部的细小破口渗出鲜血,给冷峻覆上了一层嗜血的恨意。

    他的上装扎着碎屑,有被碾压过的痕迹,下装被划破了数不清的口子,手关节上沾满了腥红的液体,一只手还紧握着一把尚在冒着青烟的枪。

    仔细观察,年轻男人的另一只手在颤抖,对应的胳膊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当吱呀声变大时,破碎的袖口里就会落出几片金属碎片。

    但另一种声音很快盖住了这细微的机械声。

    警报系统不知疲倦地全域广播:“危险分子k出现于地下四层,请目击者及时将其击杀!”

    击杀……

    中年男子抖了抖,心存侥幸地猜想,眼前的这位先生,也许正在追击那个危险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