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两句呢?

    “天地颠倒,阴阳复覆”,又是指得什么?

    长期站在薄雾中,雾气打湿了谢今夕的衬衫,他望着雾中三锁村,还在想……所谓的“天地颠倒,阴阳复覆”,会不会和这雾气有关?

    旁边的彭锐进听完,道:“这么说,重点还在于那把锁住我们命魂的神锁,我们必须拿到钥匙打开那把锁,才能离开三锁村。”

    谢今夕突然灵光一闪,否定道:“不,不对。我们的目标不是离开三锁村,而且参加鬼嫁娘的婚礼并活到婚礼结束。”

    “但这是目前指向性最明显的线索。”彭锐进反驳道,“也许我们拿到钥匙解开神锁,就不算三锁村的人了,参加婚礼才能活到最后呢?”

    不……谢今夕心中依旧觉得这是个错误的方向,如果没有那句提示,谢今夕一定也会这么认为。

    但已经跟提示打过三个世界交道的谢今夕很清楚,那句话既是提示也是误导,单看要怎么去理解。

    这么明显的指向性,尤其是“祂”知道丰洛灵有“灵媒”的能力可以问鬼得到这些信息的情况下,三者互相叠加……谢今夕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丰洛灵没有急着和彭锐进一样否定谢今夕的反驳,而且保持着温柔和耐心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

    被这么问道,谢今夕沉吟了一会,决定还是说出来。

    主要是因为这个世界实在太过于危险了,这是丰洛灵的第七个世界,他的第六个世界,加上他们两个都有天生能力,这个世界简直就像个将他们两个一网打尽的陷阱。

    不过他不打算说这是“祂”多给出的任务信息,既然丰洛灵有“灵媒”的能力,想必也会理解他也有特殊“能力”。

    “是我的特别能力,在进入每个世界前,会给我一些模棱两可的提示。”谢今夕虚构了一下自己的能力,道,“既是提示,又可能是误导,只看怎么理解了。”

    “这个世界的提示是,七魄在身,命魂无主,天地颠倒,阴阳复覆。”

    谢今夕将提示说出,又结合自己之前的经历说了一遍分析,道:“所以综上所述,我觉得神锁和命魂,确实可能和生路有关。但如果我们只顾着找钥匙,以为只要打开神锁拿回命魂就万事大吉了,那等待我们的很可能是在婚礼上暴死。”

    陈良俊思索许久,摩挲着下巴道:“既是提示又是误导,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有意思,我支持他的判断。”

    彭锐进有些暴躁,道:“那既然这样,不就又退回原点了吗?钥匙也不是活路,哪里还可能是活路?”

    丰洛灵、陈良俊和谢今夕几乎同时异口同声道:“丰家。”

    三人对视一眼,丰洛灵和谢今夕示意陈良俊先说。

    陈良俊一直非常主动,他也不客气直接道:“你们忘了最大的疑点了吗?丰府和祠堂。今天死的七个人,除了连娆明确是被丰洛仙所杀外,剩下七个至少是被两个鬼杀死的。”

    “根据尸体的死法和表现出的恶意,无因道长和罗老伯最有可能是被同一鬼所杀,我大胆猜一下,就是鬼嫁娘所杀。”

    “徒弟是看到师父的死法被吓死的,暂且不提,剩下王德辉和那两个新人,都是心脏爆裂而死。他们是因为住在丰家,欠了丰家的债而用命还债了,但谁才是来收债的那个鬼呢?”

    “丰老爷还是丰老夫人,还是丰家小姐丰离或者丰管家,或者……他们全部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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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三锁村(十四)

    谢今夕更倾向所有村民都是鬼, 因为很明显的一件事,“欠债命偿”,来讨债的都是鬼。

    王德辉三人死在丰府,证明丰府内有鬼;丰洛仙讨债杀了连娆, 她也是鬼;昨晚谢今夕看了一出鬼戏, 基本也可以确认谢父谢母都是鬼……那么……三锁村很可能已经没有活人了。

    “他们, 全部是鬼。”谢今夕道, 随后他又将昨晚看得那场鬼戏和备忘录的事说了一遍。

    “皮影戏?”丰洛灵若有所思地道,“人皮戏?”

    所有人闻言看向丰洛灵, 丰洛灵注意到后, 说:“没什么, 只是突然想起我在现实世界里听到过的一种传闻,一般皮影戏制皮都是用兽皮, 但也有用人皮制成的。兽皮戏演给人看,人皮戏则是演给鬼看。也有倒过来的说法,说兽皮戏是人操纵,人皮戏则是鬼操纵。”

    “听到你说火盆里的火变成阴冷的蓝色,我才想起这个说法。”

    “真的都是鬼……”赵嫦曦脸色苍白,神情有些恍惚,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鬼……”

    陈良俊则继续分析道:“谢今夕看的那出鬼戏, 是对过去发生的事的一次重演。王拐子……和王拐子做交易的, 应该就是罗老伯吧?”

    继而陈良俊的语气变得坚定:“就是他, 怪不得他会那么慌张。罗老伯把自己女儿通过王拐子卖给了丰家做鬼嫁娘,阴婚结束后, 发生了变故,然后全村人都化为了怨鬼。21年后,我们、罗老伯和无因道长师徒回到了三锁村。”

    这时, 一直沉默的孙建业却突然开口,颇为讽刺地说:“那这三锁村岂不是报应不爽?丰家为了把儿子送出大山,用一个无辜女子的命作为代价。三锁村的其他村民要仰仗丰家求子、祭祀,所以所有人都沉默旁观,甚至都参加了那场鬼嫁婚礼。所以鬼嫁娘嫁给阴间后,又化作怨鬼杀了三锁村所有人,这可不就是……报应吗?”

    他语气古怪,身上隐隐透出一股压抑之感,仿佛他一直在压抑着什么:“那些主犯全部被虐杀示众,让沉默的从犯旁观,随后又一个个杀死深陷恐惧中的从犯,这简直就是极致的报复。”

    彭锐进转头看向他,有些不可思议道:“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觉得那个怨鬼做得很不错吗?”

    “当然。”孙建业面无表情,眼中却仿佛有将要熄灭的火苗,“人死了就是死了,轻飘飘的判决又算得上什么惩罚?就算判了罪人死刑又如何,死者死前经受的折磨和痛苦,难道就那么被人忽视,成为所谓什么……人道主义的代价了吗?”

    “就是该让那些凶手、罪人,尝一尝怨鬼缠身的报应,尝一尝死者死时一百倍一千倍的痛苦!”

    “那按照你的理论,说罗老伯因为卖女儿,才被鬼嫁娘虐杀,还钉死在树上示众,那无因道长呢?他不是主犯,21年前更没有到过三锁村,他也不是从犯,他做错了什么?”彭锐进觉得这人简直失心疯了,居然说怨鬼做得对。

    “好了。”丰洛灵中止了这个话题,她看向孙建业,道,“我理解每个人因为自己的经历,对于‘祂’和反面世界都有不同的看法,但我们的现在不是讨论这个时候,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至于无因道长,大概因为他和他的徒弟都是骗子吧。”陈良俊看向孙建业的目光已经带上了警惕,在做任务的过程中,他不是没见过像孙建业这样的人,最好远离这种人。

    “‘恶果既成,岂能无因’,鬼嫁娘估计是觉得他们师徒21年前没能阻止发生在她身上的悲剧,21年后再跑来度化怨鬼,这岂不是可笑?因此迁怒于道长,又吓死了他的徒弟。但因为无因道长和当时害死她之事没有直接关联,他们师徒也不是三锁村的人,所以没有示众。”

    鬼戏和备忘录提到的鬼嫁娘的事,谢今夕昨晚就已经想到了,但有更多一点,是他刚刚结合丰洛灵的情报意识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