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奶青看上去很好说话,没有丝毫挣扎地点头:“好的。”

    希尔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总觉得,这人答应得太利索了一点。

    然而,四季奶青真的说到做到。到第二天早上,刚兴起来的赌场一夜之间就被拆完了。

    “看来是我误解他了。”

    希尔刚有些欣慰,甚至心情愉悦得早饭多喝了一碗粥。

    然而,下午,他就听到——四季奶青向工坊定制了一台麻将桌。

    希尔:……

    骑士团不得不出动,又去封了他的麻将间。

    意识到这位玩家就是个祸害,希尔没再犹豫,向对方发放了去王城的任务。

    四季奶青直接选择了拒绝。

    但希尔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个闯祸精给甩出去。

    他直接把这个任务调成了必须接取的模式,这下子除非四季奶青不要号了。否则的话,对方就必须选择接取出差任务。

    四季奶青没办法,只好叹了一声,开始填充自己的玩家包裹。

    ……

    “阿秋!”

    远在王城的清炒蒜苗打了个喷嚏。

    也不知怎么的,他从今早上开始,就有一种左立难安的感觉。

    清炒蒜苗对希尔向他投放了大杀器的事实一无所知,想来想去,也只能归咎于昨晚他盖的被子薄了一点。

    特殊时期,回去以后还是吃一点消炎药以防万一吧。

    清炒蒜苗心道。

    他对于人体的变化很敏感,基本能确定自己没有感冒。但就在他打出喷嚏的那一刻,身边的人却是都僵了僵,然后迅速躲到了离他至少两米远的地方。

    清炒蒜苗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反而颇感欣慰地点点头:“不错,意识有进步。”

    饭前要洗手,病人要隔离,这些基本的防疫知识都是他向别人科普的。

    对此,他花了无数的心血,才能让这些人逐渐建立起一点防病的正确观念。

    ——当然了,鉴于这些人的迷信程度,他还用神明论将自己的理论包装了一下。

    比如,他让大家清扫街道的水掺了消毒成分。

    但嘴上,他却十分笃定地借用了神明的名义:“这是神明赐下来的圣水,我们用了它,神明自然会保佑我们。”

    再比如,他让大家饭前洗手,用的名义就是:“每一粒小麦都是上天的恩赐,当我们享用着它的时候,必须保持自己的整洁。如果不用烧开了的水净手,这将是对神明的极度亵渎。”

    人们倒是很吃他这一套。

    只是这一天天的忽悠下来,清炒蒜苗都觉得比起医生,自己更像神棍了。

    又一次带着大家清扫了街道,确保污水都会排到该排的地方去,他才松了一口气,捏着自己酸疼的肌肉,回答了王城的家中。

    清炒蒜苗来王城已有一阵子了。

    王城现在是进者容易出者难,虽然城门有人把控,但他只花了半根今条,就顺利地混了进来。

    不仅有了一个全新的完整的身份,还得到了城里贫民区的一套房子。

    这些天,他都住在贫民区里,为大家科普基本的防疫知识。

    一开始,他的身份并不被人信任。

    可是,当他把青霉素药融在清水里,救回了几个高烧病人以后,他在平民心中的威信就一路水涨船高。

    疫情之后,城里的医生都被在贵族家里——很多贵族并没有得病。

    可是他们害怕,而且有钱,所以他们为什么不在家里养几个「医生」呢?

    但事实上,重症区集中在贫民区这一带,肮脏的环境大大加大了感染的几率,而贫穷又让他们失去了看病的权利,清炒蒜苗到王城的时候,贫民区已经感染了一大半。

    好在,青霉素的培养已经走上流程,这次出门,他带了不少的成熟菌种。

    ——反正不管有用没用,看谁发烧就一碗消炎药灌下去。

    别说,魔法大陆的人从未接触过消炎药,猛地一剂下去,病人能救回来十之七八。

    至于剩下的,清炒蒜苗也没办法了,消炎药水还好解释,现在的炼金术师都是用「药水」救人的,他也不算惹眼。

    但如果他敢掏出针头,上午救人,下午他就能被病人举报成巫医,给活活烧死。

    清炒蒜苗只是有职业道德,还没有打算活成舍己为人的圣母。

    “阿尔卑斯先生,您在吗?”

    门口又传来弱弱的呼唤声。

    「清炒蒜苗」这个称呼不太像正常人,所以为了隐藏身份,他给自己的取了个假名。

    只是作为取名废,在城门守卫问他姓名的时候,他不好发呆太久,只能借用现实里的名字随口答了一个。

    ——导致现在他每次被叫,都觉得自己像个山脉。

    清炒蒜苗拉开了门帘。

    院子里站着一个面纱包裹着头的女人,手边还牵了一个小孩。地上的木板上,还躺着一个男人。

    清炒蒜苗了然点头:“进来吧。”

    那女人放在麻布裙上的手掌紧张无措地搓了搓,支吾道:“我,家里没什么钱……”

    清炒蒜苗在心底叹了口气。

    其实看到孩子身上的补丁,他就已经看出了对方生活的困窘。

    如果这是在亚特兰斯,他大可直接免费替人看病,但这里是王城,他不能做得太出格。

    “你付不起医药费?”清炒蒜苗故作严肃地皱起了眉。

    女人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但这话里拒绝的意思又让她感到慌张,生死之间,她不得不放下一切的尊严,拖着孩子在地上磕头:“求求您,孩子他爸实在是撑不住了,我能不能先赊账?我一定会抓紧时间赚钱的……”

    她的话说得又轻又快,充满了卑微的不确定。而地上的孩子,似乎已经是到了懂得尊严的年纪,但为了爹娘,他同样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在地上跟着磕头。

    清炒蒜苗看到孩子清澈的目光,心头一酸:“你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比如说魔兽蛋、小麦、兽肉什么的。”

    女人摇了摇头。

    清炒蒜苗有些头疼。

    他的收费已经很低了,尤其是和其他的医生相比。要不是现在大部分医生都被贵族家带走,他这样的收费,和断了同行的财路没什么区别。

    王城里教条森严,异样,就会被处死。

    他是不怕死,但是要再想回来救人,就难了。

    也是因此,就算很多时候病人付不出诊费,清炒蒜苗也会要求对方给一些食物。

    这些食物他自己是不缺的,拿回来在手上转一圈,最后他也会通过药膳等方式,还到病人们的肚子里。

    正好病人大病一场,也需要营养补一补。

    他做的比较隐蔽,加上病人受了恩,自然就会对他放低戒心。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人察觉到这位医生的古怪之处。

    “这样,你儿子留在这里,给我打一阵子工,就当是抵医药费了。”清炒蒜苗折中道。

    这个时代,不是学徒,童工还是要给钱的。所以他提出这个要求,也算合情合理的。

    女人还是有些犹豫。

    倒是她的儿子,十分有魄力地往前站了一步,主动道:“我愿意给先生打工三个月,求您救救我父亲。”

    这种免费卖身大多不是什么好事,要是放在贵族家里,这种免费工是没什么人权的,甚至可能遭受虐待。

    清炒蒜苗来这里许久,对这种乱七八糟的规矩也有所耳闻。

    这小孩能主动站出来,倒是让他高看了一眼。

    清炒蒜苗本来是想着随便领在身边干点活的,不过,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他打算观察一阵,要是这个孩子底子纯良,他也可以收下来当个徒弟什么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对于某位闯祸精的到来一无所知的清炒蒜苗,如是想到。

    第52章 你赌钱,我赌命

    清炒蒜苗的身边,不知不觉多了个「影子」。

    不少病人都注意到了。

    “您这是收学徒了?”

    谁家家里不养着好几个孩子,见到跟着的小尾巴,不少人就心动了。

    这年头,运气好点,孩子能被城中心的工匠们挑中,当个学徒。但石匠哪儿有炼金术师好啊?

    “不是学徒。”清炒蒜苗笑了笑,推拒道。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沉默的小孩,在这瞬间绷紧了身体。

    清炒蒜苗:“是唯的弟子。”

    他的发音着重在“唯”这个词上,本意就是想打消众人的心思。

    对方眸光闪,打着哈哈,显然没有死心。

    清炒蒜苗看完了病人,回头,看到浑身紧绷面色通红的小徒弟,讶然道:“你这是怎么了?”

    是徒弟,唯的。

    不是学徒。

    小孩眼神复杂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