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照进来,穿透空出来的半边玻璃瓶,落到桌上时,悄然散成七色光束。

    啊,是了。

    年轻那会儿,去乐团的路边,好像有几棵野草莓,每年春日都会开出娇俏的小白花。

    走在路上,似乎都能闻到一点甜丝丝的香气。

    等到五六月间,野草莓陆续成熟,一颗颗小红果实点缀在绿叶间,十分好看。

    那个年月,物资并不像如今这样丰盛,路边的野果也是抢手货。

    他总特别积极。

    从草莓开花时,就暗暗记着,那一棵有几朵,这一棵又有几朵。

    等它们要熟了,便早早守着,赶在众人之前,摘那么一捧。

    野草莓并不像如今人工栽培的那样硕大好看,小小巧巧的一颗,大部分可能都长得不大好看。

    但他却如获至宝。

    每每都要用洗得干干净净的白手绢包起来,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一路狂奔。

    然后,近乎虔诚地捧给曾经最心爱的姑娘。

    总会有那么三两颗野草莓被挤破,流出鲜红的汁液,浸透手帕。

    其实说起来,他现在已经记不太清那姑娘的模样。

    但那草莓汁残留在空气中的淡淡甜香,却像直接刻在脑海中似的,偶尔一阵风刮过,那股暂时沉寂下来的甜香,便会打着旋儿地飞起来。

    那边池佳佳也有些恍惚。

    不知怎的,她又记起儿时的好多事:

    第一次考一百分,第一次跟爸爸妈妈去游乐场,第一次有了心爱的自行车……

    点点滴滴,都像夏夜草丛里飞出的萤火虫,一闪一闪,飞满天。

    廖初仔细看着他们的反应,满意地离开。

    他在里面加了感情果。

    之前的短短四天,他就从枣儿娘身上收集了近百颗感情果,结结实实装了两个大玻璃罐。

    【话说,余渝一直对他厨房里那一整面墙的空玻璃罐好奇不已。

    分明什么都没装,可却宝贝得很……

    他曾问过,当时廖初沉默半晌,终究是无法对他撒谎,便诚实道:“是感情。”

    余渝:“……好吧。”

    廖初:“……”

    喂,你的迁就和敷衍都写在脸上了!】

    在廖初看来,那个不幸又幸运的女人,简直像一台移动的感情酝酿机:

    送盒饭、送水、发工钱……等等等等,只要一丁点儿善意,就能轻而易举地结出六七枚饱满的果实。

    他给这些果实命名为“幸福”。

    只要一丁点儿,就能勾起过往最甜美的回忆。

    第117章 菠萝油 丝袜奶茶

    天气渐热, 雨水骤增。

    昨天半夜就听见外面淅淅沥沥,早上醒来时,还能听见雨滴击打树叶的噼啪声。

    空气中的尘土都被清洗一空,泥土清香混合着雨水特有的味道, 叫人精神为之一振。

    周末不用上学上班, 大家就都窝在家里偷懒。

    “为什么会下雨咧?是天上的神仙在哭吗?”

    果果托着下巴, 看着外面牛毛似的雨丝问道。

    世界太大, 未知太多。

    其实就连余渝本人, 有时候也禁不住会怀疑,那些传说志怪中的角色,会不会真的存在?

    他没有断然否认,而是想了下才说:“有没有神仙我不知道, 但是现在有另一种说法,要不要听?”

    两人用一模一样的动作对视, 腮边的肉肉都挤成一团。

    果果惊讶道:“鱼鱼老师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类似的话,她以前也说过。

    但小孩子嘛,总是健忘的。

    余渝认真点头,脑袋上的卷卷也跟着弹起来, 又落下。

    “是呀,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世界是很大很大的。”

    “有多大?”

    果果好奇道。

    余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是肯定道:“非常大。”

    果果歪头想了会儿, 忽然伸开胳膊, 用力画了个大圈。

    “有这么大吗?”

    余渝失笑, 也像她一样伸开双臂, “比这个还大!”

    果果哇了声, 眼睛亮闪闪的。

    “真的好大!”

    两人比划完了胳膊圈那么大的世界, 又重归正题:

    天上为什么会下雨呢?

    “有科学家说呢,天上的雨是地上的水分蒸发……”

    “什么是蒸发?”

    “就是流动的水,变成水汽,飞到天上去。”

    “水汽?就是舅舅做饭时候白白的热气吗?”

    “对,果果真聪明。”

    “可是为什么有热气,有时候还冷飕飕的咧?”果果仿佛回忆起酷寒的冬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因为有温差才会看到热气,如果温度都差不多,就看不到了。”余渝笑着戳戳她的小脸儿。

    “什么是温差?”果果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那边煮奶茶的廖初听到这一个又一个,连环套一样的问题,已然头大如斗,而余渝竟还能温温柔柔地讲道理……

    “先过来吃点心。”

    廖初打断了他们探讨科学的进程。

    不冷不热的下雨天最适合睡觉了。

    今天三个人都起晚了。

    若正经去吃早饭,恐怕午饭就吃不下。

    廖初就去发了几块面团,烤了菠萝包,煮了丝袜奶茶。

    略垫一垫,中午再吃好的。

    一颗颗奶金灿灿的菠萝包乖巧陈列在竹篮里,表层奶黄色的斑块状甜皮不规则裂开来,与其说像菠萝,倒更像是斑马那样随性的纹路哩。

    下了一夜的雨,这会儿倒是有些凉。

    窗外带着湿意的空气卷进来,又裹挟着热面包的香气,轻飘飘荡了出去。

    廖初将菠萝包切开一小半,塞入一片厚实的牛油块。

    很快,内部的热气催化了淡黄色的油脂,慢慢渗到蓬松的孔洞里去了。

    菠萝油,绝对是甜品中的奢侈品。

    那种香甜扎实的口感,令人欲罢不能。

    对喜欢的人来说,唯一的缺点就是热量超标。

    所以廖初今天算是做的“一包两吃”:

    前半部分夹牛油,吃它的厚重香醇;

    后半部分只吃菠萝包,细品面包本身的香甜柔软。

    菠萝包外层的糖霜斑块早已凝固,指甲划上去,会发出细微而干燥的“嗤啦”声。

    拿起一只咬下去,糖霜碎裂,很快和内部加的肥美牛油混在一起,都静谧而迅速地融化了。

    动物油脂独特的分量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人体立刻做出反应,分泌出代表幸福的元素。

    说到菠萝包,就不得不提丝袜奶茶。

    听到这个名字后,果果大惊,“用袜子煮的吗?”

    余渝笑喷。

    廖初:“……并不。”

    丝袜奶茶,倒也不是真用丝袜那么重口。

    只是因为当初的制作者用白布袋装茶叶,多次使用后,难免沾染一点茶色。

    远远看去,确实有点像罢了。

    不过也有人说,是这种奶茶口感格外爽滑,像极了女性丝袜的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