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渝终于回神,猛地抖了下。

    一抬头,正对上廖初带着笑意的眼睛。

    “合格的教练是不会让学员受伤的。”

    山上的风很大,呼啸着刮过耳边,把这句话吹成支离破碎的片段。

    他的头发也乱了,沾了雪,似乎有点狼狈。

    但反而凸显出一点野性,冷冽的,尖锐的,好像他就该是这个样子。

    或许有的人就是特别适合下雪天。

    余渝默默地想。

    雪片沾到脸颊,很快,融化成冰水,顺着鬓角往下滴。

    余渝刚要伸手替廖初擦擦脸上的雪水,柳溪一家三口却连滚带爬从远处赶过来。

    “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余渝猛地缩回手来,习惯性往上起。

    然而,他显然忘了自己脚底下还踩着滑雪板,下一刻,整个人都被拽回来,当众行了个跪拜大礼。

    柳溪一家:“……”

    廖初:“……”

    现场有一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谁也不好意思率先开口。

    几分钟后,那一坨名为余老师的物体轻轻动了下。

    廖初解开滑板,忍笑过去,把人拔出来,“怎么样?”

    余渝低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四周耷拉下来,看不见表情。

    他吸吸鼻子,推开廖初的手,又蹲下去,把卡在滑板上的两只鞋子掰下来,然后一点点的,抱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将自己缩成一颗球。

    嘤嘤!

    丢脸死了!

    我不要活啦!

    果果拉拉廖初的袖子,“鱼鱼老师怎么啦?”

    摔倒了没关系呀。

    廖初道:“害羞啦。”

    果果吭哧吭哧蹭过去,像平时舅舅安慰自己一样,用带着棉手套的小手吧嗒吧嗒拍他的肩膀,“鱼鱼老师,不要哭啦!”

    被小朋友安慰的余渝越发觉得丢脸。

    他扭了扭,从膝盖缝里发出几乎微弱到听不见的声音,“我才没有哭……”

    只是想死而已。

    社死了!

    自闭了!

    谁劝都不好使了!

    果果哦了声,“那不要难过啦,果果也摔跤呀,我们再一起去玩,好不好?”

    唉,鱼鱼老师真是个让人费心的孩子哎!

    廖初冲柳溪一家使了个眼色。

    柳溪和霍女士了然,一把拉住还要上前询问关怀的女儿,直接扛着她跑了。

    像这种社死瞬间,需要的根本就不是安慰呀!

    就当我们没来过好了!

    等柳溪一家离开,廖初就在余渝旁边蹲下,“走吧。”

    余渝不起来,闷声闷气道:“不走了。”

    把我挖个坑埋了吧!

    廖初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滑雪服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就被余渝听见了。

    他在胳膊缝里歪过脑袋,愤愤道:“不许笑!”

    这人还有没有同情心了?

    廖初努力收敛,可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他自己笑了半天,也怕对方恼羞成怒,勉强收住后,习惯性要去捏余渝的脖子。

    谁知余渝早有准备,立刻腾出一只手捂住,警惕道:“不许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