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帧在他身边,立刻发觉小师弟不对劲。

    在程陨之倒下的那一刻,他一把抓住程陨之的衣领,将人搀扶起来。

    师哥着急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之之!程陨之!醒醒!”

    喊半天喊不醒,俞子帧就地把人放下,掐他人中,掐虎口。

    发觉还是不行,立刻沉心静气,探出灵力至他经脉中,查看小师弟灵力状况。

    这么一看,果然发现小师弟识海一片狼藉,乱七八糟!

    然而识海是十分私密的部分,俞子帧就算是他师哥,也无从下手。

    只好将外围一圈的混乱收拾完,万幸的是,程陨之也正好醒来。

    他一醒,就立刻抓住师哥袖子:“师哥!他,我我,我……”着急过头,说话就开始结巴。

    俞子帧见他清醒,成年道修微不可闻地松口气,沉稳地递给他一杯水,装作自己从来没有慌张的模样,要定小师弟心神。

    见师哥不慌,程陨之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他喝了口水,扭头看向场地中央:“有人在看我。”

    俞子帧蹙眉,他完全没感觉到有人往这边来的视线:“谁?”

    “不知道,一对视我便觉得头昏脑涨,要昏过去了。”

    俞子帧点点头,暂且将这件事压在心里,毕竟现在不是追究的好时候。

    拍拍他的肩,示意人没事就好。

    转头沉下心,开始寻找场中的嫌疑人。

    他心中有不祥的预感,来源于修道自带的算卦自觉。

    场中,迷雾老祖收回自己的目光,笑道:“一旦我出手,你可就没机会了。”他循循善诱道,“活着不好吗?”

    元婴咬牙,执剑的手都在颤抖:“像一个畜生一样,在这里活着吗?”

    显然,他是不打算改变主意了。

    迷雾老祖惋惜地叹口气,血红的衣袖在风中猎猎飞扬,除去不祥,竟也有一丝半点仙风道骨之意。

    没人在意这个。

    元婴见他说了这么多话,还不开始挑战,不由得心中看轻几分,觉得迷雾老祖也不过如此,没有硬实力只会逼逼赖赖,说不定是个嗑药磕上去的废物。

    说不定在保命法器下,他无伤过挑战,还能嘲讽几句呢。

    例如“不过如此”,“您也挺会放大话的”等等。

    迷雾老祖满意地笑了起来,就像看见一件珍贵的、需要捧在手心里慢慢掌玩的宝物,就连眼角眉梢都带在笑意。

    “好啊,”他轻巧地说,“第一招。”

    第一招,元婴的法器碎裂,他双眼瞪出,嘴角鲜血如注。

    迷雾老祖:“就你?”

    第二招,众人中有人发出凄厉的哭叫,而那元婴已然消失不见,只剩地上一滩肉泥。

    程陨之喉头腥甜,他扭过头,不引起师哥注意,喉咙滚动几下,将血吞咽。

    等他再回过神,往场中看时,一团透明的元婴从肉泥中艰难探出,即将飞走!

    程陨之知道,迷雾老祖一定不会放过他最后的元婴!

    “不!”

    啪。

    那团小小的元婴被迷雾老祖轻而易举地捉到了手里,神情不明地打量片刻,就像在看什么常见的劣质品,摇了摇头。

    随即轻轻松松一捏,就将这位可怜人的元婴捏碎。

    于是,只有转世投胎,再无重来机会了。

    “好!”

    “太好了!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魔修的欢呼排山倒海,而这边众人咬紧牙关,不敢多发出声音。

    碾成肉泥,他们就算收尸,也无尸可收。

    第一人下场如此凄惨,哪还有人愿意出这个头,冒着极大的风险,站到迷雾老祖面前。

    程陨之终于缓过气,抓住师哥的袖子。

    等俞子帧回过头来之时,他一字一句地说:“师哥,我不准许你去。”

    有保命效果的法器也不过只挡住一招,那身上一穷二白的师兄弟,恐怕只值人家一个小指头。

    就算在城中苟活,也不要现在就出头……

    俞子帧点头,示意他安心:“不会。”

    实际上,他也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结局,但若是和师弟一起,相互扶持,未必没有别的机会可以离开。“听你的。”

    众人搀扶着搀扶,离开的离开,哭泣的哭泣,是一团聚拢不起的残缺鸟兽,哀伤地舔舐伤口。

    程陨之又有所感,抬起头,和那道目光再次碰撞。

    这次,他没有再昏过去。

    对方似乎收敛了力道,笑意吟吟地看着他,看着将将离开现场的众人,放出声音来:“我让你们走了吗?”

    这下,全场寂静。

    迷雾老祖笑道:“既然这个人失败了,我不介意再来一位,完成他未尽的遗愿……有哪位,仙师,嗯,愿意前来?”

    没有人愿意出声,恐惧地交换眼神,寂静无声,僵持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