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陨之见有热水可以喝,眼睛一亮,捧着茶水,熨帖地轻叹一声,掌心温暖。

    褐羽雁点点头,向他们道别:“那我先走了。”

    程陨之笑眯眯道:“褐羽神医慢走。”

    程陨之喝了口茶水,茶的味道几乎喝不出。

    他纳闷地品味一番,奇怪道:“仙君啊,你这茶有点问题,怎么没味儿啊?”

    顾宴温声道:“因为我没放茶叶。”

    程陨之:“……”

    他真诚道:“少主,可以管它叫开水,白水或者水。”总之不能是茶。

    纯煮的开水,可不是没味儿吗!

    程陨之见顾宴情绪似乎不太好,以往这种时候,基本会往他跟前凑,坐哪儿都行,总之就得挨着他程公子。

    然而今天一反常态,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和程陨之面对面,也没有动弹的痕迹。

    他神情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陨之想了想,决定亲自出手,给他注意力拉回来:“仙君?”

    他起身,执着茶壶,也给顾宴空荡荡的杯子里满上没味道的茶水,食指轻敲桌面,顾宴回神,垂着眼睛,似乎有些委屈。

    程陨之笑起来:“顾宴,喝些茶,怎么样?”

    对面的少主听话乖巧的很,一步一个动作,将桌上杯子执起,啜饮两口,便停了动作。

    程陨之思考片刻,再给他满上。

    顾宴再喝,程陨之再倒。

    最后,总算把年轻仙君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无奈地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笑嘻嘻的小程。

    顾宴:“不喝了。”他磕了磕茶杯的底,发出点动静。

    小程贴心地问:“是褐羽神医要的报酬太过了吗?”

    顾宴摇摇头,望向程陨之。

    他的道修还是一如既往,那双含着水湾湾般的桃花眼看着他,眉头挑起,漂亮极了。

    总不能让人家跟着他一块儿惶恐,顾宴心道。

    “过段时间,就是世家的资源争夺战,”顾宴缓缓道,定神,声音渐冷,“我之前尚且不是少主时,曾以旁观人入场,见过他们如何打赢这场战争;然而现在,我上位,这场战争的主事人,也就变成了我。”

    程陨之注视着他的侧颜,意识到,仙君现在,不过也是二十出头的,毫无经验的年轻人。

    “是一张真正的战争,之之,”他平静道,“若我输了……”

    他手上的资源,人脉,或者还有这座院落,亦或是身上的少主之位,都有着被拿走的风险。

    除了修为,家族既然可以让他成长,也能将一个人重新打回一清二白的地下。

    少主自己倒不要紧,苦日子过得多了,少不了它几天;

    然而,他的卧房里,还养着一只天上掉下来的小程。

    程陨之突兀地站起身,伸出手去,遥遥地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挺直腰背,也要来寻他。

    最终,顺利地按住顾宴肩膀,长发垂在顾宴眼前。

    少主一怔,下意识抬手,要来接住他。

    最终也就是虚虚扶着他手腕,不敢多做些什么。

    程陨之一字一顿:“仙君。你要做什么,程某,永远都是支持的。”

    呃,他猛一卡壳,感觉哪里不对。

    不不不,关小黑屋,他是不支持的。

    ……等等,他又没被关过,怎么忽然想起这一茬?

    他回忆着现世里仙君的模样,见过截阿仙君的次数不多,长津山,师哥闭关,或是最后,五大鬼王围攻。

    天雷滚滚,其中一点白影缥缈,截阿神剑上的光亮永不熄灭。

    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但程陨之觉得,必须说点东西,给他信心,还有支撑他的力量。

    “我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你还能有什么顾虑呢,”

    程陨之笑意吟吟,掰着手指数,“你看,小程能用一笼虾饺养活,也能用一个大白馒头养活;用不着上好的茶叶,白水也十分适合;吃不着上好的药膳,熬完苦的要死的药水,效果,不也差不太多。”

    少主握住他还在数数的手,虚弱的,将脸埋在他掌心里。

    程陨之有些无措,托着他不敢动。

    不久,顾宴抬起头,神情终于镇定下来,重新有了之前的从容。

    “好,”他道,“等我好消息。”

    程陨之笑眯眯地道:“早点回来。程某在家里等你。”

    两人心知肚明,顾宴的处境也算不上好。

    他根基薄弱,身后无人支持,资源有限,最近还都投给了卧房里的小程这个无底洞,自己修为竟无多大增长。

    家族无人看好他,说了些,少主不过这等能耐的风凉话,要不是长老在上头压着,恐怕要传到他耳朵里。

    不过,就算听不见,顾宴也知道,族人都在说他什么。

    他出行那天,身着少主华服,长发完全束起,头顶高冠,竟显得眉眼凌厉,气势格外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