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轻轻拍拍身上的长猫耳的小孩:“小曜啊,勒太紧了,放开一点点……”

    至此,火车头回归原位,这列闹哄哄乱糟糟的幼崽小火车才终于能再继续往前开了。

    还好幼儿园就在前面十几米的不远处。

    温明把这群不安分的小动物带到班里,就可以和下午班的老师交接任务了。

    小朋友们洗手换衣服之后,园内也适时响起了阵阵午休时间的专属铃声。终于到了难得安静的时刻。

    温明不用看班,此时的他正在穿过走廊,捏着眉心往教师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累是累的,但他心里还在盘点着待办工作的清单。有好几份资料这周内要上交完……但是他昨晚挑灯备战临近的个人公开课,这会有点撑不住,想着要稍微眯一下。

    温明在家时就喜欢以兔子形象睡觉,更有安全感。

    在哪里都是。

    于是他锁了房间门,一沾枕头就安心地沉沉睡了过去。至于阳台门……阳台门是什么?

    人在累极的时候是这样的。午睡的时候感觉人沉入了床垫里,醒不过来。

    蒋锐站在楼下,把从刚才就一直没来得及点燃的那根烟给抽了。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了幼儿园二楼的窗户。

    ……

    外面一头硕大无朋的狼将爪子往下一压,轻而易举地开了门把手。

    从窗帘后面缓慢安静地探出了一颗硕大的狼脑袋。

    大型食肉猛兽的一双的灰色兽瞳平静沉谧,底下潜藏着叫人毛骨悚然的肃杀和危险,在这个昏沉的房间内发出幽幽暗光。

    要是床上的温明这时候能睁开眼看一下,他就能及时发现这高危惊悚的一幕——一头巨狼正在闯进他的房间。

    而此时,外面的猛兽似乎是顿了一顿,也没想到一进来就会碰见一只大肥兔子窝在床上睡觉。

    好肥。

    兔脑袋圆滚滚的,兔身子也圆。胖到没有脖子,兔头是直接连着兔身子的,活像是一大一小两颗椭圆的白白的雪球被摁在了一起。

    好肥美的一只兔子。这要放在野外简直不知道是多少肉食动物的梦中情兔,一想到口水都会滴下来的那种。

    巨狼爪间的柔软垫状就是为了野外捕猎的时候不发出声音的。

    成年人能正常进出的门,这头体型过于高大的家伙得要低下头才能入内。

    走动间没有发出半点异动。

    狼的后肢长而强健,脚掌相对较小,隐约还能看到没完全收起来的利爪。任何一个亲眼看到的人都不会怀疑其隐含爆发力和危险性。

    它小山似的身体就围着温明所在的那张床绕。

    此时一无所知的温明睡得也不安稳。

    当然是不怎么安稳的——巨狼庞大的身躯已经几乎圈住了大半张单人床,光是阴影便笼罩住了一整只兔子。

    虽然这只兔子也大得不同寻常。但和这头仿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凶兽比起来那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野生动物警惕和分辨一样东西时,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它们发达的嗅觉。

    兔子的粉鼻头不断耸动着,这是这种胆小的动物已经察觉危险的表现。

    而巨大的黑色鼻头也一个顶兔子三个。单人床上方的狼头俯低下来,也在大毛团子身上嗅探着。

    从兔子湿润的粉鼻头,到它圆润肥美的兔胸脯,到两侧溢出的腮肉,最后移动到圆滚滚毛茸茸的身子。

    ——那股味道,到底是沐浴露呢,还是这兔子的?

    巨狼将吻部压低了,鼻尖埋进厚实蓬软的天然皮毛里,还在继续往下埋——这兔子毛厚,第一下竟然还埋不到底。

    大哥已经不是在嗅兔兔了,是在公然地吸了。

    狼毛硬实而粗粝,根根分明。因而,它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巨兔身上的巨量毛发。

    恍惚间仿佛是伸进了一团奶油里。

    巨狼的吻部一拱,大胖兔子就这么被翻了个面。

    别看这兔子毛茸茸跟朵蒲公英似的,好像挺虚的,其是这一大团的内里是实心的,很是压秤。

    翻过去时像一大团白兔糯米糍,身上的肉糯唧唧地荡了一荡。

    巨狼自觉这个过程未免有些过于顺利了。果然,它庞大的头颅一抬,瞬间对上了一双圆润惊恐的兔眼。

    这下是真·大眼瞪小眼。

    蒋锐面无表情。

    啊。

    醒了。

    温明刚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这一觉把自己睡到了地狱。

    一双近在咫尺的硕大狼眼正在对它整只兔进行死亡凝视。

    是狼啊!像哥斯拉那么大的一头狼啊!!!

    恐怖值瞬间拉满。只用短短一秒兔子就被吓得浑身炸毛,两条全身上下最有力的兔腿抽搐似的一蹬一蹬,完全是下意识的逃生反应了。

    然而它忘了自己现在被肚皮朝天地翻了过来,所以即使蹬了半天的兔腿也是在无效蹬空气罢了。

    可是后腿还尚且能动。它两只短小的前爪处境更不好,因为长度太短所以只能无助地支棱在半空中,除了当一个毛茸茸的小杵子,什么也干不了。

    很快惊恐了半天的温明就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想象中开膛破肚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这头狼只是用吻部一下下地顶着它的身体,让它的肉摇来摇去而已。

    身上连皮毛带肚肉沉重地一荡一荡的,他整只兔子完全是一愣一愣的。

    刚醒来那会惊惧过度,温明冷静下来之后,心中这才震惊又愤怒地出现了一个名字。

    蒋!锐!

    意识到这点,它一双愤怒的兔腿瞬间蹬得更厉害了,直接由蹬变踹,啪啪啪啪地像个暴怒的小风火轮,誓要把这头祸害给踹死在这里。

    巨狼血条-0,巨兔体力值-99。

    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蒋锐的身影从始至终都像座小山似的岿然不动。更加不妙的是,外面的起床铃就在这时候响起来了。

    时间到了,温明得出去帮忙,给小朋友穿衣服喝水梳辫子。

    换做平时的现在,他人都已经换好衣服了,可以准备出门了。而不是还在当一只躺在巨狼的嘴下的兔子。

    眼下时间紧迫,房间里的兔子一下紧张起来,它自己一骨碌翻了个身,身影是如此灵活而有弹性。

    然后它立刻行动起来,试图赶蒋锐这个不速之客走。

    众所周知动物是不用穿衣服的,所以刚变回去的那一刻,温明身上将会是光溜的一片。

    快快快!哪来的回哪去!他要换衣服了!

    它用兔头顶狼,兔爪扒拉狼,甚至胆大包天地用兔臀拱狼。

    老神在在的蒋锐:无事发生。

    这头狼闲得很,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在床边卧了下来。一双淡漠的兽瞳全程都不为所动地盯着这只折腾的兔子看。

    与此同时外面午休结束的铃声也停了。从走廊上别的班级那传来了桌椅拖动的声音,整个幼儿园都要忙碌起来了。

    温明身上头上都冒了层汗。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得选择自己一只兔子蹦到较远的那个墙角,背对这头狼换起了衣服。

    温明的眼型细看之下其实跟兔子有几分相像。他是内双,眼弧柔和而圆润,十分善良无害。

    此时的他正背对着床边趴卧的恶狼换衣服。温明脸上难以自制地浮起一种难堪的绯红色。

    原地出现的人类青年身体修长,骨肉匀亭。

    他身上白,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细腻均匀的冷白,看了都会觉得眼睛得到舒服的治愈。

    蒋锐之前倒还没见过这么白的shen子。

    白白的温明身上的肌肉并不明显,脊背的线条一路流畅地画到那双笔直的腿,浑身干干净净的,不见瑕疵。

    像是饱和度最高的油画颜料,随着他身体晃动,刚才站着的空气中也会留下一抹淡淡的白色,然后消散。

    一双幽深静湖似的兽瞳中,平静倒影出那具雪bai的shen体。

    那种白也不是云石雕塑似的死白,是活的,会动的——被那条裤头的皮筋在大腿上勒出一道软弹凹痕时,是柔软有弹性的白。

    脚丫的白色伸进裤管中隐没了,又一路顺着裤腿从底下重新钻出头来,是游蛇似的光滑的白。

    他抬高一双手臂套衣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上身的线条此时正被伸长舒展了,那是触感柔嫩的白,最终他白白的背部被最后一片落下的布料遮盖,是落幕的白。终于全都被藏了起来。

    看完这一切的蒋锐要晕白了。

    第8章

    温明快速地穿回了衣服。

    他嗖嗖地扣上衣服最底下那颗扣子,一边转过头对房间里的大家伙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是你现在只能先待在这了。”他看着蒋锐的眼睛强调:“一定、一定记住——哪里也不可以去。”

    也这人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中间被监控拍到了没有。

    不过看蒋锐现在这幅方便行动的样子,估计是午休时段、幼儿园没人活动的时候,从平地直接跳上的二楼。

    不管蒋锐怎么来的,反正现在它是回不去了。几分钟后整个幼儿园将会到处都是人,从这里下去就是小操场,有班级会下去户外活动。

    蒋锐出现的话会被当成可疑分子的。

    想到这里,温明头疼不已。

    今天的工作量本来就够繁重的,现在还多了一个大麻烦。

    拉上窗帘屋里光线昏暗,这里温度适宜,床上、空气里全是一股好闻的兔子味。蒋锐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下一秒就被走到它身边来的温明一只手扯住了狼耳朵。

    小草莓老师生怕它没听进去,严厉地对着耳朵嘱咐:“不可以出去,听见没有?”

    别说,这种大号的耳朵还怪好抓的。和他手掌一般大小,软软厚厚的三角耳,摸起来十分有手感。

    细白的人类手指揪上去,别有种美人与兽的冲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