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慕博士的尸体上。

    那尸体被一块尖锐的石柱贯穿,胸腹之间破开了大洞,此前林希慌乱地在石柱上拔了好久,这才将慕博士的尸体完整地取下来。

    “慕夜辰,我、我、我……”林希尝试着开口。

    但慕夜辰没有看林希。

    “林希,我父亲是怎么死的?”他在问。

    林希心里渺茫的希望也跟着那座桥崩塌了。

    “桥塌了,慕博士从上面坠落。”

    “实验室的桥怎么可能会突然塌方?”

    林希心中绝望。

    他捂住脸,他颤抖着声音跪在地上,不停地错乱着重复:“是我弄塌的,是我弄榻的,慕夜辰,对不起、对不起,慕夜辰,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杀死你的父亲啊……”

    空旷的实验塔里只有林希绝望的忏悔声。

    可实验室外,却还有大量的、频繁...的游鲸的合鸣声。

    它们“呜——”

    “呜——”地一声声回荡在天地,响彻彼方的上空。

    彼方城外,大量的异种正在集结,它们攀上城墙,仿佛看到了一个菱形的食盒。

    慕夜辰忽然一把把林希从地上拉起来。

    “林希,你走吧,走到我们找不到的地方,永远也不要回来。”他忽然说道。

    林希身体轻轻一颤,他僵硬地抬起头,看着慕夜辰。

    他脸上满是泪渍,眼中模糊地看到慕夜辰卸下身上的武装,并将背后的战备推给自己。

    他心口的热血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连忙抓住慕夜辰递过来的手。

    “那、那你呢?”他急切地问道。

    慕夜辰行动迅速,已经将唯一留下来的冲锋枪端在身上。

    “兽潮已经来了,我要去东城应付那里的异种。”

    “不、不行,那么多异种,慕夜辰你一个人对付不过来的!”

    他想挽留。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那座小岛,要和我在那里一起过剩下的生活?如果你死了,那我怎么办?”

    他乞求地看着他。

    慕夜辰却推开他的手。

    “林希,你走吧。”他再度重复道,“我父亲已经死了,现在彼方群龙无首,必须有人站出来面对兽潮,不然等异种突破城围,那我们就真的来不及了。”

    “可你不是指挥官啊!”

    “但我是慕博士的儿子。”

    林希的手僵住了,他想起了慕博士临死前说的话。

    ——慕夜辰终将走上那条道路。

    那话语如同盘旋在脑海里的魔咒。

    “所以、所以……慕夜辰,你放弃我了吗,你是准备要当救世主了吗?”

    “救世主”这三个字,慕夜辰莫名地觉得刺耳。

    他行动的手一顿,还是将林希从地上拉起来。

    “林希,你走吧。”他第三次重复,用手帮着林希擦拭眼上的泪痕,就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彼方太危险,我不想你背负那么多。”

    “可我别无选择,这次我必须代替父亲守住这座城。”

    他说到这,又止住了。

    他再度回看了父亲的尸体。

    林希眼泪却再也止不住,汹涌地从眼眶中滚落。

    他不知道人类会不会在这场兽潮中存活下来,但他知道,此时此刻,如果离开眼前这个男人……

    他就等于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那时候他并没有预想到未来。

    但他更没想到他能从狼群围攻活下来。

    而等到再清醒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一颗硕大的金属头颅。

    它叫首脑,它重新组建了战后实验室。

    原本应该已经死亡的慕博士,正在以另外一种姿态重新凌驾于彼方所有人之上。

    他依旧控制着一切。

    他依旧控制着他和慕夜辰。

    ……甚至慕夜辰的记忆。

    林希捂着唇咳着,生命如同风中残烛,但目光却出奇地亮。

    “博士,我都快死了,这辈子注定和慕夜...辰走不到一起了,又何谈以后的事情。”

    他说着,用藤蔓卷过钢架,将那颗脑颅扯到自己的面前。

    机械的头颅无法抵抗一个异种的野蛮拉扯,开始大声喝止。

    林希无所顾忌地折断他的支撑,用藤蔓捧起了这颗脑袋。

    “博士,人类是自私的,我和你们混了这么久,也沾染了这些陋习。我要守护慕夜辰,更要守护和他一起孕育的骨肉,我本来就死过很多次,但现在一想到临死之前还能带走你,就更不害怕了。”

    “你要做什么!”头颅的声音语速却变快了,“那年兽潮慕夜辰背叛了你,你还为什么还要护着他!”

    林希恍若未闻,他找到了开关,缓缓地开启了这颗头颅。

    “林希,我培养慕夜辰,是让他能够在人类的青史上留下姓名!我要叫后世的人知道人类之所以延续,断不会离开我慕家父子的恩施,我才是人类的神明,你们不能一个一个都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