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裴瞪大眼睛。

    方勉嗤笑一声:“别说什么我需要你,我确实需要宠物,但也不是非你不可,你走了我再去收容所领养一……”

    “不行!你不许养别的狗!”

    方裴猛地扑进方勉怀里,双手紧搂住方勉的肩膀,恨不得让他把刚才那些无情的话全部吞回去。但尽管动作很凶,他说出来话却满是委屈。

    “勉勉你赶我走,你为什么赶我走?我就喜欢吃你买的狗粮,我就喜欢跟你睡一张床,厕所太小我就站在外面等你就好了呀…… 怎么就不是非我不可了,你还喜欢谁?是叶幼稚还是他的狗?”

    “瞎说什么呢,” 方勉被他撞懵了,双手下意识环住身上的人,“我不是赶你,方裴,我是说真的,你跟着我会很辛苦,你可以…… 你可以去个有钱人家里啊。”

    “我又不是为了享受才到人类城市来的。” 方裴生气,他将鼻子靠近刚才自己看中的那块后颈皮肤,狠狠嗅了嗅。

    “那你是为什么来的?” 方勉被他嗅得脖子痒痒的,用力推了他几次都没推开,只好命令他,“你自己坐好。”

    方裴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跳上沙发,紧挨着他坐下:“我是来历练的。”

    “历练?怎么历练?” 方勉立刻想到了电视里的各种情节,比如斩妖除魔维护人妖两界和平什么的,但方裴却干脆地说不知道。

    “每隔一段时间,我的同伴里就有人会前往人界历练,我很好奇,就偷偷跟出来看看。不过我现在知道了,我历练的目的就是勉勉,我是为了遇见你才变成人类的,所以我要努力修炼。”

    方勉听得直摇头,偏偏方裴说得一脸认真,方勉于是斜睨他一眼,揶揄道:“哦,原来是为了我,那我让你别老动不动就抱我舔我,你怎么不听呢?”

    “可是我忍不住嘛。” 方裴皱起眉心,眉梢和眼角一并下垂,看上去可怜极了,“你知道我们狗的鼻子都很灵的,你那么香,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我已经很克制了……”

    方勉脸颊一热,赶紧扭头避开了方裴的目光。

    方勉觉得自己一定是孤独太久所以心理不正常了,否则为什么听见方裴这样说,他会有种莫名的快慰和窃喜?这些怪异的情绪充满了方勉整个胸腔,把某些方智祥挖空的地方全部填满了。

    “…… 你,你变回去。” 方勉不敢看方裴的眼睛。

    “要做什么?” 方裴好奇。

    方勉咬牙:“你不是宠物吗?变回去,变回去让我摸一摸。”

    方裴突然凑到方勉面前,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狗耳朵给他看:“这样也能摸的,我在努力修炼做人,不好总是变回原形。”

    方勉盯着那双毛茸茸的耳朵,最终还是没忍住,伸出了 “罪恶之手”,柔软毛发的触感刺激着掌心的皮肤,安抚着方勉异常混乱的情绪,但是方勉觉得还不够。

    “你靠过来一点。”

    “嗯?”

    方裴正眯着眼睛享受顺毛的快乐,突然感到肩膀一重,他惊讶地低头,只见方勉竟然主动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但这还不是幸福的结束,下一秒方勉便小声问他:“我可以抱你吗?”

    可以可以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当然可以!

    不过眨眼的瞬间,方裴就已经揽着方勉的腰和腿弯,让他整个人横坐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方勉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害怕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方裴兴奋地喘着粗气,方勉真小,缩在他怀里娇小的一团,方裴可以轻松地把他困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不敢告诉方勉,他不断想要靠近他、抱他、舔他,不只是因为无法抵抗方勉的气味,还因为他想把自己的味道覆在他皮肤的每一寸。狗用自己的气味圈占领地是本能,但方裴必须克制,因为方勉不喜欢。

    “好了,你现在可以抱我了。” 方裴笑起来,露出两颗犬牙尖。

    方勉瞪他,脸颊红得能滴出血,好几次张嘴都没说出话来,只能自暴自弃地靠进方裴怀里。

    算了算了,方勉想,偶尔放纵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这一晚他们抱着坐在沙发上聊了很多,基本上都是方裴说话,方勉在听。方裴挨个向方勉介绍自己的族人,一口气说了十多个,但在这些狗中,真正能化形的只有三个,他们彼此有血缘关系,但并不是兄弟姐妹,听方裴的口气,似乎真正能成为妖怪的,一百年也遇不上一个,全看机缘。

    方勉渐渐听得入了迷,他发现,似乎只要有方裴陪在身边,他就可以短暂地忘记方智祥和他带来的痛苦。

    一夜睡醒后,方勉有了决定,既然方智祥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那他就干脆一直躲在家里好了。感谢现代科技,他在家工作,吃饭让人送外卖,他可以一直不出门。

    凭着这种乌龟心态,方勉又在家里闷了一整天,他安静地画自己的画,累了就撸狗,饿了吃困了睡,似乎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直到晚上方裴夜跑回家,带回来一个人。

    “儿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方勉看着方裴身后穿着蓝黑冲锋衣的中年男人,愕然后退两步。

    第30章 他把方勉欺负哭了

    “爸……”

    方勉不能思考了,他看着方智祥,脑子乱成浆糊,胃里也翻腾起来,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方裴关上房门:“勉勉,我刚才在楼下遇到了他,他说是你爸爸,我就带他回来了。” 他说得自然轻快,完全感受不到方勉的绝望。

    “你小子电话也不留一个,害得老子连找你好几天。你们小区里的人太没素质,找他们问你的地址看都不看我一眼,幸好遇到这个小伙子,人真不错。”

    有外人在,方智祥说话还算客气,但方勉看得很清楚,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恶毒和怨气,如果不是方裴在,如果不是方裴看起来不太好惹,方智祥的拳头恐怕已经朝方勉脸上挥过来了。

    方勉动了动嘴唇,没说出一个字,只把刚才用来开门的钥匙紧握在手心,那种金属嵌进肉里的疼痛能稍稍分散一点胸腔的焦灼窒息感。

    “勉勉。” 方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伸手想把钥匙拿出来,但方勉猛地抬手挥开了他。

    方裴愣了一下,微阖眼帘:“你们在客厅说话,我去倒水。”

    方智祥等着方裴离开,盯着方勉冷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单手撑着膝盖,上下打量:“你躲我啊?”

    “没有。” 方勉挪动着僵硬的四肢,走到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坐下。

    方智祥冷笑两声,用拇指刮了刮了下巴上的邋遢胡茬:“没事儿,儿子顽皮一点爸爸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现在你看爸爸大老远这么辛苦地找过来了,你总得有点表示吧。”

    方勉低头咬牙:“我没钱。”

    方智祥扫了一眼在厨房烧水的方裴,故意大声道:“我也知道你的情况,但爸爸身体不好了,连治病的钱都没有,医生说我再不住院可就活不到明年了!”

    “你……” 方勉正要反驳,方智祥却抢着哀嚎起来:“这么多年你一次也没有往家里寄过钱,我都理解,但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呀,方勉,你就可怜可怜爸爸,给我点医药费吧。”

    方勉不可置信瞪着方智祥,胸口急促起伏。

    方智祥嘴里叫着这里痛那里也疼,但脸上却挂着恶意的笑容,他故意在方裴面前败坏他的名声,就是要逼着方勉给钱。

    可这个本该是他父亲的男人,却从来没有在他小时候履行过半点父亲的职责。从方勉有记忆起,他对父亲的感受就伴随着疼痛,作业也不好了要打,多吃了一口饭要打,但那时候妈妈会护着他,后来妈妈不在了,方勉再没有人护着了,他被亲戚们推来推去,从他们口中方勉知道了,方智祥就是不想要他这个拖油瓶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给过亲戚们一分钱。

    但自从他上了大学,方智祥却在某一天突然出现了,厚着脸皮朝方勉伸手,要他还抚养费,如果方勉不给,就要闹到整个学校都知道方勉是个不孝子。

    方勉给了一次,两次,三次…… 他自己都还在上学,还要赚伙食费和学费,方智祥来一次他就得饿一个月肚子。

    方勉安慰自己,只要大学毕业就好了,他在四年里拼命兼职打工,一点点攒钱,就等着毕业以后可以有个地方自由地画自己的漫画,永远告别方智祥。

    方勉回过神,方智祥已经开始要价了。

    “医生说了,先给个 1 万,后续的 4 万可以慢慢还。” 方智祥环顾起这间小公寓,“你这公寓一个月多少钱?让房东把房租退给你,加上押金,怎么也得有个四五千了吧……”

    方勉盯着方智祥,眼里空洞麻木。

    这间小公寓不包水电,一个月房租才 900 块。

    “实在不行,你找你朋友借嘛,我看那小伙儿人很不错,这房子是不是他的?” 方智祥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你们关系很好吧,问他借一点不就行了?”

    方裴从厨房里出来了,他把一杯热水递给方智祥:“喝口水再说吧。”

    方智祥笑着接过,像个老板似的靠在沙发上,抬头打量方裴:“小伙子,你家是哪儿的?”

    “就是这里。” 方裴走到客厅中央,挡在了方勉身前。

    “哦,这就是你家?方勉是不是付你房租了?他现在急着用钱给我治病,你能不能把钱退给我们?” 方智祥吹了吹手里的热水,小嘬了一口,发现水没有那么烫后,又接连喝了几大口。

    “方勉没有给我钱。”

    “没给钱?白住?”

    方裴没回答,反问他:“你要方勉的钱做什么?”

    方智祥不耐烦地扫了他两眼:“我刚才不都说了吗?我生病了,找儿子要钱治病。”

    “你撒谎。” 方裴垂眼看他。

    方智祥的脸色冷了下来,他一口喝完水,把玻璃杯随手扔在沙发上,缓缓站起身,仰着头和方裴对视:“你什么意思?”

    方勉从身后扯住方裴的衣角:“算了方裴,别说了。”

    方裴却像是没听见,再次向方智祥重复了那个问题:“你要方勉的钱做什么?”

    方智祥咬了咬后槽牙,伸手一把揪住方裴的衣领。

    方裴太高了,方智祥的个头比方勉还要矮,他要逼方裴低头,但谁想方裴的脊背硬得仿佛一块钢板,哪怕方智祥把他的衣领扯得变了形,也没让方裴动一动脖子,反倒逼着方智祥自己垫脚,看上去滑稽可笑。

    方智祥觉得丢了面子,更加咬牙切齿地放狠话:“臭小子,这是我的家事,别多管闲事。”

    “方裴你别说了,回卧室去!” 方勉在方裴身后心急如焚,方智祥就是个流氓恶棍,他虽然打不过方裴,但如果激怒了他,接下来的几天他就会在半夜砸碎家里的玻璃,往门口泼油漆,甚至在整个小区里写方勉的大字报,方勉小时候见过他这样对付邻居。

    方裴没理会,他任由方智祥扯着自己的衣领:“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方勉的钱做什么?”

    方勉急得快要哭出来,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

    “狗东西,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是不是?”

    方智祥气红了眼,四下环视后,拿起沙发上的玻璃杯,在墙上摔出一个尖锐的缺口指上方裴的脖子,但他刚把手抬到半空中,就被另一只手猝然截住。

    方裴扣住方智祥的右手,轻松一拧。

    “啊!!!”

    方智祥发出一阵惨叫,松开了手里的玻璃杯。

    方勉吓了一跳,他紧紧贴住方裴的后背,一只手和方裴五指交握,方裴宽阔的后背像是一块坚不可摧的铁盾,方勉只要躲在这里就绝不会受到伤害。

    方裴左手掐着方智祥,右手握住方勉,眼底泛起红光,声音低沉冷漠:“现在可以说了,你要方勉的钱做什么?”

    “…… 我赌钱输了,要还债。”

    方智祥就这么说实话了?!方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方裴肩头探出视线——方智祥被拧着手腕,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站立着,他歪着脑袋,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像是被什么抽走了神智。

    方裴问他:“你欠钱,为什么要方勉帮你换?”

    方智祥答:“…… 他是我儿子,他该替我还。”

    方裴皱眉,手里再次用力,方智祥的手腕骨骼顿时咯吱作响,喉咙也被人扼住了似的,发出一阵渗人的气音,但即便如此他也完全没有反抗。

    方勉吓得不轻:“方裴!”

    方裴微微偏头,三秒后骤然松手,方智祥瘫坐在地,像一坨没骨头的软肉。

    方裴松开方勉的手蹲下身,凝视着方智祥无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忘掉今天的事,忘掉你过来这里,忘掉方勉,你没有儿子,你只是出来躲债,走吧。”

    方智祥站了起来,提线木偶一般拖着脚,一步一步朝玄关走去。

    方裴向方勉伸手:“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