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裴为什么还不回来?

    方勉在家里等了半个小时,期间他试图用手机联系方裴,可方裴压根没带手机。

    买饭哪里需要这么久?方勉不相信方裴会不声不响地离开,他肯定遇到什么事了。

    可妖怪能遇到什么事?

    车祸、抢劫、突发疾病…… 这些事会发生在一只妖怪身上吗?

    等等,也许不是方裴出了事,而是一超小炒家出了问题呢?比如煤气坏了,需要时间修理,方裴就一直等在店里?

    方勉不想再干坐着了,他绕开凌乱的药盒,穿好衣服收拾妥当,拿着钥匙出了门。

    “小方?我都要关门了你才来?”

    “哦不是买吃的?你问你弟弟方裴?来过呀,早走了,6 点多时候的事了吧……”

    “大概有事被朋友叫出去了吧,你打他手机啊…… 他没带手机?”

    “嗨,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可能跟朋友去夜店玩儿了吧,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不都喜欢这样么,现在也才 8 点……”

    “就走了吗?可要再吃点什么?”

    方勉告别冯老板走出一超小炒,他仓皇地左右环顾,附近的商铺陆陆续续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快要关门了,周围没有几个行人,只有路边一只野狗在徘徊,天空黑得吓人,路灯强撑着夜幕苟延残喘。

    方勉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被他的汗打湿了,他用袖子抹了一把,打开微信找到小区住户群,他想问问有没有人见过方裴,想让物业调一下监控,但打字打到一半他又全部删掉。

    现在离方裴失踪只过去了两小时不到,正常一个成年男性在傍晚失联两小时谁都不会在乎的,也许他在忙工作、应酬,或者就是刚好有事绊住了,方勉的着急只会显得很可笑。

    而且方裴现在会是人类的样子吗?

    他要找的到底是一个一米九的健壮男人,还是一只黑色德牧犬?

    这一刻方勉才意识到,他对方裴一点也不了解,方裴的原名叫什么?以前生活在哪里?会什么样的法术?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

    焦虑炙烤着全身,方勉不想干等,他在小区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小声地叫 “裴裴”,偶尔有熟人碰见他,他也只敢跟人讲是自己的宠物狗走丢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方勉在小区里转了四圈,一无所获,他想起小区外那条南河,又去河边转了一转。

    没有,到处都没有。

    这时方勉又突然想起,会不会他们正好错过,其实方裴已经回家了?

    方勉迎着夜晚的冷风奔跑,脆弱的气管受到刺激,方勉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但他不想停下脚步。

    方勉一路冲上四楼,快速开锁进家。

    “方裴?”

    房间里空无一人,药盒七零八落散了一地,方勉的声音被寂静吞灭了。

    方裴没有回家。

    无助感勒紧心脏,方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方裴消失了。

    晚上 11 点,方勉独自在客厅里站了半个小时,思考自己还能干什么。

    他把医药箱收拾好,塞进柜子里,看见杂物柜乱糟糟的,又收拾了杂物柜。地板好像有灰尘了,于是他拖了地,擦了桌子和家具,清理了厨房和卫生间……

    在方裴到来之前,方勉是怎么生活的?

    对,画画。

    方勉冲到工作桌边,打开电脑和数位板,迅速动起笔来,他还有两幅插画没起形,条漫也到了该更新的时候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画着画着,方勉停了笔,他连着速途了十五张人脸,每一张都是方裴。

    凌晨 2 点,方勉已经不抱希望,他缓慢洗漱爬上床,像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躺上床等着睡意降临,可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到方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他睡着了,也许没睡着,方勉自己也不清楚,然而当客厅出现了一点点声响时,他立刻惊坐起来,翻身下床,光着脚跌跌撞撞冲出卧室——

    方裴站在玄关,刚刚关上门,他只穿着单薄的 t 恤,弓着腰扶墙站着,头发和裤脚湿漉漉的,脚上只有一只鞋子,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惫,但眼神却透着股狠劲,

    “方裴?”

    方勉的牙齿却都在打颤,只够支撑他说完两个字。他有很多话想问方裴,但是看到他的刹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想大哭一场。

    方裴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柔软,他蹬掉唯一的那只鞋,两步上前,把方勉紧紧纳入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方勉感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他想,他很少哭的,一定是因为感冒太难受了。

    他双手环抱住方裴的腰,用力收紧,可就在这时,他敏感地察觉到怀中人骤然的僵硬。

    方勉埋头在方裴身上闻了闻。

    血腥味。

    方勉猛地松手。

    “方裴,你受伤了?!”

    第56章 我不能告诉你

    方裴只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便正常上班去了。

    出门前,方勉给他的伤口换了药。

    那块伤口从肋骨处开始,一直延伸到后腰,一块面积很大的灼烧伤,像一块狰狞的图腾附着在皮肉上。

    当时方裴是在凌晨回来的,家里没有纱布也没有药,方勉只能对着那处伤口干着急。

    “怎么回事?你不是出去买饭的吗?怎么会受伤?”

    方裴把衣服放下来不给他看了:“没事,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骗谁呢?!咳咳咳…… 摔,摔跤摔成烧伤?” 方勉急得不停咳嗽,方裴要拍他的背,被他一把推开了,“咳咳咳,到底,咳咳怎么回事?”

    “被饭烫着了……”

    “???方裴?!”

    方裴站在方勉面前侧着头,眼神偷瞄着他,如果两人对视上就立刻把目光移开,要多心虚有多心虚。

    方勉愤怒地盯了他片刻,但想起他那处伤口,终究只觉得心疼。

    “我很担心你,方裴…… 我到处去找你,但是找不到…… 我很害怕……”

    方裴受不了似的突然转身,他大喘了一口气:“对不起勉勉,我不能告诉你。”

    身后是一片沉默,他等着方勉的指责和训斥,但对方只是握住了他紧绷的手背:“那我不问了,你疼不疼?我去给你买药。”

    方裴反握住那只手:“这个时间哪有药店开门的,别去了,我们睡觉吧。”

    方裴的伤口不能见水,方勉很小心地用毛巾给他擦了身体,边擦边偷偷抹眼泪,方裴不让他擦了他又不肯。

    家里没有纱布,方勉只能用一块干净毛巾简单给方裴包扎了一下。

    等两人一起躺上床时,天都快亮了,方勉小心地搂着怀里的方裴,苦笑道:“这下好了,我们全家都是病患了,没人赚钱养家了。”

    方裴听了立刻就要爬起来:“我可以上班的!”

    方勉赶紧把他按住了:“你傻不傻呀!都这样还要上班?我已经用你的手机跟宠物店请过假了,无论如何今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吧。”

    方裴似乎很累了,蜷在方勉怀里没过几秒就昏睡了过去,方勉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从过去发生的种种来看,方裴虽然是个刚化形的小犬妖,但好像也不是什么能力都没有,至少方勉知道他跑得很快,那么大一块灼烧伤,又是腰上的位置,除非方裴倒进火盆里,否则方勉实在想不通……

    熬到早上 7 点,方勉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完毕后出了门,在小区附近的药店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店员上班开门,买了纱布、烧伤膏还有新的体温计,又从早餐铺买了包子和豆浆准备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时,远处一阵喧闹让方勉驻足。

    现在正是早晨上班的时候,街道上人来车往很热闹,但就在人行道上,一只脏兮兮的野狗缠住了一名老人,路人看到了纷纷上前,一起把那只野狗赶走了。

    这只野狗方勉有印象,一只很常见的黄色土狗,昨天晚上他也看见了,就在小区周围徘徊。

    方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听见小区里几个眼熟的老人在议论。

    “哎呀我就说这只狗是只疯狗,在我们小区转了好几天了,给物业反应了好几次,都没人管。”

    “我昨天也看见这只狗了,当时不还好好的嘛,我还丢了块肉给它呢。”

    “那时候没发病吧,你看看刚才,那老头儿运气不好不就被缠住了吗?以后看见野狗还是躲远一点,小心有狂犬病咬着你!”

    “啧啧啧,刚才那老头儿没受伤吧?”

    “看着没有,哎?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你不知道?他就住在咱们小区最后一排呀,好像姓陈?”

    “不对,姓刘,叫刘申农,老伴儿五年前去世了,就一个女儿……”

    接下来就都是无关紧要的家常八卦了,方勉没再听了,拎着药和早餐匆匆回家。

    但也许是因为野狗差点伤了人,小区物业终于有动静了,说是明天就联系城管来抓狗,住户群里大家聊了一阵,方勉担心着方裴的事,没太在意。

    原本方勉想让方裴多休息两天再去上班的,但方裴很坚持,说自己的伤没什么大碍,不影响上班,方勉劝不住,只能让他去了。方裴出门没多久,方勉也出门买菜了,他打算给方裴煮点鸡汤补一补。

    方勉没想到的是,他刚走出小区没多久,恰好碰上了抓狗现场。

    两名城管拿着专用捕犬网还有钢丝套绳等等工具,把野狗困在墙角,那只野狗冲着城管一阵狂吠,看上去十分凶猛吓人,可真当捕犬网罩过来时,它又瑟缩着发出了可怜的悲鸣。像它这样会伤人的野狗,被抓住了多半就要做无害化处理了,方勉不忍心再看,转身要往菜场去了,可没走两步,又听见远处有人大喊:

    “等一下,等一下!”

    方勉和所有围观的路人一起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老人一瘸一拐从远处匆匆跑来,边跑边喊:“警…… 警察同志,等一下,别…… 别抓它别抓它,这是…… 这是我的狗……”

    周围的人群立刻议论起来,就连方勉都觉得奇怪,这老人就是昨天被野狗纠缠的老人,就是他差点被咬了,怎么今天又说这狗是他的了?

    方勉在不远处看到了同样来买菜的魏婆婆,她正在跟旁边的老头老太激烈地说着什么,方勉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哼,这刘老头就是被狗咬了也是活该!你们恐怕不知道,这只狗原本就是他养的狗,养了好几年了。我记得他家老太去世以后就一直在养了,当时这只狗还小,在路边吃垃圾,他看见了就带回去养着了。不过他自己腿脚不好,不常出门,狗也就一直在家陪着,加上他们家住得位置也偏,没几个人知道他家其实也养狗的……”

    “那最近怎么这狗自己跑出来了呢?” 旁边有人问。

    魏婆婆唏嘘道:“哪是狗自己跑出来的,是刘老头不要了!”

    “不要了?想养狗的时候就带回家养,不想养了就随手扔了?”

    “可不是嘛!前两天我就看见这狗了,特意跟刘老头说了这事,问他‘你们家狗怎么跑出来了?’谁知道他根本不理我,转头就走了,这意思可不就是不要了嘛!”

    这时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神秘道:“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要,我听他隔壁邻居讲的,他女儿不喜欢狗,跟刘老头吵了好几次了……”